《王子病的梦想》钟神伺行

6、猗傩之旅6

　　“里玦……”

　　乌行声音小小的，几乎是压进嗓子里的低哑，余光注意着微笑着的店员，拿起一件卫衣问:“这件？”

　　长发少年阖着水蓝长目，银丝垂至繁复华贵的梅纹间，如此盛装却无法引起任何旁人的注目，里玦从重叠的长袍里探出一节玉白的指，勾住黑发少年的手，又用另一只手扯了扯那件卫衣。

　　乌行睁着眼睛默不作声地看着，手指下意识放松了一些。

　　“好啊。”白发少年也跟着放轻声音回道。

　　午后的阳光很清朗，暖洋洋的，瘫软在小镇上方的云不慌不忙地度过这段时间，长空依旧澄澈而空灵。

　　猗傩随处可见的售货机发出“呯”的一声轻响，高瘦的黑发少年弯下腰，俯身取走了一罐可乐。

　　白发少年站在身后，只是静静地垂下眼看着。

　　“里玦。”乌行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卫衣，难得没有扎起发揪，握住罐身的手上挂着黑色的发圏，她侧过头，对上那双水蓝色眼瞳。

　　她弯唇笑了笑，懒懒的声音带上轻快:“今天我们认识一周了。”

　　“那要庆祝吗？”才认识不到几天这个世界的时间单位定义的少年有些迟疑地问。

　　轮到乌行迟疑了，散下的黑发随着她微微上扬的下颔滑落些许，她向上抬了抬眸，天色蔚蓝而清透着映入乌色的目。

　　“去……”

　　乌行看向提着一袋新衣服的长发少年，对方原本衣着带来的神秘又典雅的古风气息被那颇具现代风格的购物袋冲散，但与生俱来的淡雅与体态的优美还是轻而易举地成为小镇的一道风景线。

　　“去一开始的地方吧。”

　　“一开始？为什么？”

　　“啊，因为想去啊。”

　　稍长的乌发与昳丽的面容在日光下俞渐清透，少年目含期待与热意:“想再看看黄昏。”

　　里玦侧了侧脑袋，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还不到时间。”

　　“那就走慢一点。”乌行自然地拉住对方的手，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即使已经放缓了步伐，猗傩的黄昏也没有上早班的习惯，比那日更清亮的日光打在薄青与浅红之上，炽热而敞亮的色彩绽出灿烂的优美。

　　风清清的，蓝色调的风穿过身旁的少年。

　　乌行牵着里玦的手，侧眸去看他，少年只露出白净流畅的侧脸，似那日般显出优雅与温润。

　　——琉璃般的，可望不可即的话本故事里的人。

　　变的只是她罢了。想着，乌行勾起一个笑容，吐息之间染上情绪。

　　毕竟毕竟，是唯一的，第一个朋友啊。

　　而且是与梦想息息相关的里玦。

　　怎么能不……狂喜呢？

　　***

　　少年站在那处天台的不远处。

　　黄昏如约而至，却不及那日来得盛大。

　　但他们还是念出了台词。

　　——“我们的旅行开始了吧？”

　　“是的，那祝我们玩得开心？”

　　***

　　“乌行？”白发蓝眸的少年眨着眼，有些茫然地看向来人。

　　里玦坐起身子，繁复的长袍被带得滑落，他有些疑惑:“你不睡吗？”

　　站在门框前的少年穿着纯白色松垮的衣服，松软的长袖一戴被揽到肘处，露出一节修长白皙的手臂。

　　雌雄莫辨的俊秀面容在流淌着的浅白月光中晕出冷蓝的色调，黑发显出偏青的鸦青色，柔顺地垂落肩与脸侧。乌行扬场脑袋，黑眸上掀，去望上方:“嗯……不想睡。”

　　“和我出去走走吗，里玦。”

　　里玦有些茫然地问:“现在是凌晨？”

　　“有问题吗，”乌行带着点懒倦的眼尾微挑，清亮的眸子蕴着与之相反的兴奋，“正好还能去看看月亮。”

　　他们对视了几秒，里玦不明显地轻笑了一声，像先前记不清次数那样:“好啊。”

　　像先前不明次数那样主动伸出手，任由乌行拉住。

　　像之前那样，向着不同的方向疾走。

　　“可恶哇，为什么这个点只有售货机还活着？”乌行慢吞吞地倾诉着，只是一味地随心对夜间的风讲着话，“作业好多……要期末考了啊啊——”

　　里玦垂下眼，时不时回应几句:“可以提前买很多东西放在家里，那就不用去买了。”

　　“什么啊，”风吹起几缕凌乱的发丝，在夜□□泽晦暗不明，那双能够注视进入灵魂的乌眼比夜色清澈，少年扬起肆无忌惮的笑，凭心而泄的情绪流入晚风，“我想要的才不是东西！”

　　“是和里玦一起去买东西啦？”

　　吹得散乱的银白长发无法遮住少年那一刻的狼狈。

　　……怎么这样。

　　柔腻细软的手勾住自己的，被动的自己。

　　太犯规了？

　　空白的他。

　　月光洒落下来，温和又不讲理。

　　坠下的清光铺在少年内心一览无余的狼狈上，不可否认的清晰心跳声，被重力束缚的心脏。

　　瑰丽玉石般的黑发少年，乌行一定是极受欢迎的，她的校园生活、她的过去、她的一切，里玦一无所知，同时一无所有。

　　他只是她庞大浪漫的生活中，小小的一角。

　　——不平等的。因为里玦是空白的。

　　像是乌行抓住他的手，他也完全被她抓住了。

　　真是狼狈。

　　旅行也是会结束的。

　　真是狼狈。

　　无数次心甘情愿落入名为乌行的漩涡中的他，因为好奇去涉足对方世界与领域的他，不受控制心脏跃动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