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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备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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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你说他吃药,具体是怎么吃?”
没有什么能比生气的医生更可怕了——阏逢一向如此以为。这种印象最初且主要来源于他的母亲,而如今又在蓝景沂的身上得以再现。在十足的压迫感面前,就连岁羽也显得颇为紧张,背着双手身子站得笔直,报菜名一般说出一长串名词:
“高锰酸钾消毒片,□□片,复方乙……唔,这个字我不会念。”
“复方乙酰水杨酸?”
“嗯嗯,应该就是这个。还有一些东西我记不清楚了。总之是睡前和早上空腹吃,用勾兑酒或冰咖啡送服。”
阏逢一方面觉得大开眼界,一方面又感到恐怖。他忍不住去偷看蓝景沂,对方的神色果然变得越发可怕。
“不会被发现吗?”
“不会。用药量有比较严格的规划,能让他在需要露面的时间保持清醒;同时他假装精神错乱,强制命令其他人不得随意靠近房间、打扰自己休息。此外,支部里的人都习惯于忽视他。”
“……我明白了。最后一个问题,”蓝景沂放低声音,“做这些事的时候,他感到痛苦吗?”
“身体上自然是痛苦的。但如果您问的是另一层面……”岁羽看着医生的眼睛,停顿了一下,“在我看来,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的确乐在其中。”
蓝景沂短暂地合上眼,离开那双透露不悦神情的眼睛以后,这张脸上只剩下一种医者自有的、深深的疲惫:“好了,你们可以走了。等他醒过来,我会打电话通知你们的。”
“请、请问,”阏逢连忙插话,“费用方面……”
蓝景沂摆摆手:“他不是很有钱吗?等他醒过来,我再找他要就是了。”
雨已经停了大约一小时,但水汽带来的降温倒是保留了下来,在夜幕包围下,即使在七月的亚热带也能让人感到丝丝凉意。阏逢把自己一路上魂不守舍的状态归因于此。直到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他才反应过来岁羽还跟在自己旁边:“你不用留在司先生身边吗?”然后见她摇摇头。
“有尊严的医者是不会容许自己的病人身陷危机的。在蓝医生家里,他的安全应该可以得到保障。”岁羽说,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扑通一下陷进沙发里,和阏逢并排而坐——当司雨乘不在场时,她的行为似乎总会变得放肆一些,“我的行事原则是‘为了雇主更远大的利益’,也就是说,我判断当下最必要的是与你一起商讨和练习比赛中我们应该使用的战略哦。你看,下个星期就要开始比赛了嘛。”
“嗯……”阏逢点点头,略为惊讶于她的冷静。但佣兵毕竟是佣兵,毋论契约时间多长到头来还是要离开,或许有不与他人发展亲密关系的心理倾向吧?不过,他还是起身去倒了两杯热水。岁羽坐在原地看他跑出去又跑回来,未干的头发丝和眼睛都亮晶晶的,流露出疑惑的神色。
“你的。”阏逢说,把杯子放在她前边的茶几上,“我的判断是,现在我们需要洗个澡、换身衣服,以免感冒;此外还应该及时吃晚餐。其他事情之后再谈。”他还留了后手,如果对方以异界民特定种族的强健体质做挡箭牌,他就声称在此世,特别是这个国家里,遵循主人的请求是客人应尽的礼节——他现在的确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不过岁羽只是像端详任何一个人类一样看着他,然后微笑起来,答应道:“行呀。”说完她就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完了那杯热水。楼中楼的屋子有两间浴室,恰好可以供两人同时洗澡。之后阏逢又给岁羽介绍电吹风,在她试着吹干自己的头发的时候,用微波炉把饭菜都热好端上桌。
“好香。”电吹风的声音刚停,下一瞬间岁羽就出现在桌边,一边用手把已然干燥的头发拨到耳后,一边低头去嗅那碟青椒炒牛肉,“在饭桌上开会也是这边的传统吗?如果是这样,我愿意每天都开会。”
“很遗憾,并没有这样的传统。”阏逢把饭碗放到她跟前,“这里讲求的是‘食不言,寝不语’——”他看到岁羽猛然闭上了嘴,“当然,如今已经没那么多讲究了。”
之后他们就在饭桌上开会。靠着蓝影官方网站发布的通告,两人边吃饭边确认了已经公开的规则。比赛采用淘汰制,以在规定时间内“全歼对手小队”或“斩杀分数更多”为判定胜利的标准。每支小队人数限制在三到五人,其中一人为指挥员,可以向赛方申请分配,其余的为作战人员或医疗辅助人员。
岁羽在咽下嘴里的米饭以后才开口发问:“也就是说,我们的指挥员会是个陌生人咯?”
“嗯。指挥员一般只负责标记、确认和追踪雷达地图上的源力反应,也就是及时发现和告知作战人员其他对手的位置,随便来个了解操作的人都能担任,对配合的要求不高,所以大部分队伍的指挥员都只是划划水而已。”阏逢说,“不过,自然也有由指挥员下达指令主导队伍行动的战术。但我们现在没有这样做的人选。”
然后他叹了口气:“我们人少,又没有熟悉的指挥员帮忙统筹全局,很难实行多么复杂的战略。所以我现在只能想到最简单的——”他看向岁羽。“你在前面冲锋。”
岁羽眨眨眼,心领神会地一笑:“而你为我射击掩护,对吧?”
“没错,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应付一下初赛应该绰绰有余吧。”阏逢把最后几根青菜扒进自己碗里,“不过,听说这届比赛争取到了某些高校和大企业的支持,可能会吸引水平比较高的队伍参赛,莫榆他们也要参加,这一套大概不能用到底……”他顿了一下。说到高校他就想到保送,说到保送他就想起自己要争取保送名额的真正原因——
“完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岁羽原本正忙着在青椒堆里选牛肉,现在也停下筷子,向他投来疑惑而担忧的目光。
“我忘记还要说服我妈了。”
011
意识从混沌中回明时,他发现自己第一时间察觉到的居然不是胃痛,而是口腔里挥之不去的甜味。伸出舌尖碰碰嘴唇,果不其然舔到了不少甜丝丝的白糖颗粒。看来嘴边到处都粘着糖,黏糊糊的让人不太好受。他打算擦掉那些糖粒,因此抬起手。
“请……请不要动,正在输液。”然而一只柔软的小手、连同一道稚嫩的声音遏制了他的行动。手背上传来略略拉紧的触感,告诉他那里正挂着点滴。接下来小手的主人映入眼帘,和声音给人的印象一致,是个圆脸蛋、五官柔和的女孩子。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两根马尾辫披在胸前,穿着小款式的白大褂。值得一提的是,她的刘海留得有些过于长了,几乎遮住了半边眼睛,却也让这张脸上的紧张情绪得以隐藏,以至于她看上去冷静又木讷。
“这里是蓝景沂医生的家,您之前因为低血糖而昏倒,被两位朋友送来接受治疗。现在他们都已经离开了,不过请放心,蓝医生会保证您安全的。”用着背书一般的腔调,她规规矩矩地陈述完现状,然后语气很明显地慌乱起来,“您……您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不等他回答,她又连忙改了口,“啊,不对……不好意思……请等一下,我去叫蓝医生过来。”
女孩匆匆忙忙地跑出去。当他费了些力气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的时候,传说中的蓝医生便走进了门。他看着那张一周前才见过的脸,不由得考虑自己究竟能不能对对方说“初次见面”。
不过先开口的是蓝景沂,直接从身体感觉开始问,也省去了寒暄的流程。问的无非是头还晕不晕,是否有恶心感,胃还疼不疼,是怎样疼。女孩跟在旁边,手拿一本小本子,听他说一句就动一下笔。问完一系列问题,蓝景沂便让她到“电脑那儿”把资料输进去,女孩最后担忧地看了病人一眼,便跑开了。蓝景沂直到看见房门闭合,才转头解释说:
“她叫白一叶,我的徒弟。母亲是因为胃癌而去世的,所以她对你的状况比较敏感,别介意。”
他摇摇头,示意没关系。医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视线得以与他平齐。
“我听说了你这几天的行动。从早忙到晚,完全顾不上调养休息和吃饭。你在着急什么?”
“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至少两天……不,三天以前,尽管高层有意遮掩,关于中东南支部那场火灾的流言还在四处传播。有说是幽灵作祟的,也有说是为了某人的逃脱而打掩护的……”蓝景沂看着他的眼睛,“但突然间所有人都对这件事闭口不谈,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他礼貌地微笑了一下:“您的观察力很敏锐……难怪之前要特地避嫌。”
“唉,还能怎么办?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手下有那么多重病号,还有好几个弟子。”医生说着,又苦涩地弯弯嘴角,好像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没想到到头来,麻烦还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不过,您还是收治了我这个病人。”
“因为我是个医生。怪就该怪我是个医生。”蓝景沂哀怨地叹了口气,随后话锋一转,似乎不经意地发问,“你现在……没在继续做那种事吧?”
“什么事?”
“让你从一位身强力壮的战士沦落至此的事。”
“有一点需要指正,”他纠正道,“即使在还能上战场的时候,我也从来不被人用‘身强力壮’来形容。”
“好吧好吧。总之你还在这样做吗?”
“不了。”他答道,微微垂下头,看见自己扎着针、正在接受葡萄糖的左手,曾经它也被用来扶住枪托,积年形成的无数厚茧至今还没有消除,但原先握在手里的东西早已随时间流逝,就好像从指缝里滑落的沙子一般。他放弃这些想要换取的未来终究没能达成,可事到如今再回想,自己也没有悲惨到一无所获的地步。想到这儿,他便忍不住笑了笑:“再也不会了。”
“当真?”
“真的。”
他说得够真诚,蓝景沂的表情有所松动,他连忙趁热打铁:“而且,和您想的一样,我最近很忙,没时间再考虑这些事了。前阵子我已经做完了大部分工作,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件没有完成。”
“意思是你现在想要工作?”蓝景沂的眉毛不客气地压下来,“刚刚从昏迷中醒来不超过三十分钟的现在?”
“只是打个电话,不费神的……”
最终他的两部手机还是回到自己手里。蓝景沂在留下警告后气冲冲地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打开其中一部手机的备忘录,找到之前记录下来的某条号码,把它输进另一部手机里,然后按下绿色的“呼叫”键。
铃声响过大约三十秒后电话被人接通,传来一道温和却冷淡的女声:“喂?”
“您好。”他打了招呼,“请问是阏逢的母亲,方文瑞女士吗?”
对面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再开口时口吻明显更为尖利而戒备:“你是什么人?”
“冒昧打扰,还望您不要见怪,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他说,“请问,您是因为早就知道儿子寻找父亲的想法,才主动‘出差’,让他有机会实施计划的吗?”
012
接下来的这一小时过得如同做梦一般。先是阏逢在饭桌上回想起自己还没说服母亲同意他参赛,正端着手机面对拨号盘犹犹豫豫。忽地母亲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吓得他心脏狂跳,飞快地反思自己最近做过的一连串离谱行为是否有可能被传进对方耳里——确实被传到了。电话刚接通,开门见山就是一句“我听说你要和异界民组队参加比赛?蓝影的那些人都在传”。阏逢忙不迭地跟她解释,通篇胡编乱造,甚至包含一段失落少年遇到同样失意的异界民少女的烂俗情节,也不知道听起来有多离谱。然而事情的发展顺利得惊人,他预想中的所有阻碍都没有发生,“为了争取保送名额”的借口甚至都没能用上。母亲只对他提出了一项要求:
“决定要做,那就认真对待,尽你所能。”
阏逢大声回答:“是!”如果不是引来了岁羽惊讶的目光,他差点还想行个军礼。尽管过程顺利到可疑,但现在最大的难关已经度过,这不可谓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好事。他甚至已经开始问岁羽今晚想吃什么样的夜宵,烧烤还是烤鱼?这时铃声又响起来,低头一看是“苏先生”,他才发觉自己早把病人忘到了九霄云外,略感惭愧地接通电话,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到自己和岁羽中间。
“晚上好。”那人的语气就和任何时候一样轻快,“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呃……你怎么样了?”
“没有大碍,蓝医生说明天就能回去了。”
阏逢发现自己松了口气,于是开始跟司雨乘报告刚才成功征得母亲同意的事,一直说到由于工作变动,母亲还要推迟半个月再回家。
“这么说,我们还可以在你家再住一段时间吗?”司雨乘问,“抱歉,我原本打算在这两天内联系好租房,现在看来可能办不到了。”
“……行吧。可以理解。”也没必要为难一个病人,但总归有些古怪。凭那人做事的缜密程度,租房这么重要的事会拖到现在还没联系好吗?简直就像是事先预见到了这茬……未卜先知?不过对方很快又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还有一件事。岁羽。”
“我在哦。”岁羽把脑袋凑过来。
“很抱歉我现在才想起这么重要的事。”司雨乘说,“在比赛中,你不可以使用自己的凭依装置。”
“啊?”在岁羽回话之前阏逢就忍不住出声,“为什么?”
“太显眼了。关注中东南支部那场火灾的人比我想象中多。火妖即使在异界也是稀有的种族,而中东南地区的异界民本就很少。同时操纵大量源力火焰的能力一旦暴露,知情人便很容易将岁羽和那件事联系在一起。”
有理有据,实在没理由反驳,阏逢只能在心底唉声叹气。他本想着凭借那件强力的外套,岁羽能和总部排行第四位的战士打得五五开,有她帮忙,杀进决赛想必轻轻松松——看来事情不会那么容易。
“了解。但我不太擅长使用人类的凭依装置,战力可能会下降哦?”
“这就是作为作战人员的你们需要考虑的问题了。”这推托责任的说辞让阏逢听得一愣,随即猜到这人接下来要说什么——“你尽量在这几天时间里挑选几把趁手的凭依装置,调整好适合自己的参数。有什么不懂的,就向阏逢请教吧。”
“明白。”岁羽清脆地说,扭头看过来,“就是这样,多多指教啦,阏老师!”
所以说你为什么不能自己教?这话已经溜到嘴边,阏逢又把它咽回肚子,决心不跟病人置气——算是谨遵他那身为医生的母亲的教诲。夜宵庆祝活动泡了汤,变成了他和岁羽两个人满屋子翻找凭依装置基础理论教材、围着电脑搜索相关资料,一边研读一边讨论武器选取与更进一步的战略问题。没成想他俩从冷兵器聊到热兵器,从个人战斗聊到小队战斗再聊到军团战斗,相谈甚欢,居然一直畅聊到半夜两点,并且决定第二天上午就到西都支部去试用凭依装置、参加实战演练。
013
正在前方不远处,休息区的长椅上坐着个女生。虽然只能看到背影,但那扎成马尾的黑发又长又直,被制服包裹的腰身也十分笔挺,干练潇洒,简直就像一名货真价实的战士——和以前一模一样。
“你的熟人吗?”女孩的声音毫无预兆地贴着左耳传过来,阏逢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趔趄地后退两步。所谓做贼心虚大概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岁羽就站在他跟前,脸上笑嘻嘻的:“你刚刚一直在盯着她看。”
“……是我以前的队友。”阏逢拉了拉帽檐。受司雨乘启发,他现在也开始戴帽子挡脸。而且他很快发现帽子还可以挡住更多的东西。
“是担任哪个位置的呢?”
“指挥员。”
“哦——看不出来呢。她看起来就像个狙击手,会嘭地一下从死角偷掉你的脑袋。”岁羽夸张地打着手势。
“这点我赞同……行了,这不是重点。你那边怎么样?选好想要的凭依装置了吗?”
岁羽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训练室使用申请书和凭依装置清单递给他,阏逢看到“匕首”“左轮手枪”“冲锋枪”等几栏后边打了勾,跟着几串密密麻麻的字符——用异界文字写的。岁羽虽然能说能读能听,不过还是不会写汉字。“我喜欢这几个,已经试着自己调了一下参数并且记下来啦。待会儿一起去训练室里试试看吧?”
阏逢点点头:“现在就去吧。”却见岁羽歪了歪脑袋,视线指向那女生所在的方向:“不是你的朋友吗?不用打个招呼?”
这时有个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女孩从训练室里跑出来,一直走到那女生跟前。两人的外衣肩膀上都绣着同样的队徽,她们开始说些什么,然后变成欢快的谈笑。阏逢看得有些发愣,随后也自己笑了笑。
“你看,没有必要。他们已经有新的狙击手了。赵乔月……也就是那位指挥员,以前是我们队里唯一的女生,我很少能看到她笑得那么高兴。现在终于有人陪她了……走吧。”
岁羽点点头,没再说话。阏逢带着她往训练室入口走去,也没意识到自己特地绕了远路,避开那两人的视线。
在大灾变时期就开始在各大战争及训练场合普及使用的、蓝影引以为傲的空间技术,实质上是经由投影、源力的空间应用以及数目可观的此世技术组合而生的造物。能够在一定区域里营造出几近无限的开阔空间,环境、建筑乃至于时间和天气都能够自由调整。“真的很厉害呀!”岁羽对此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在那边,虽然大家都会使用源力,可是从来没有人尝试做这种事。在这方面,人类实在是值得被忌惮的对象。”
阏逢听得愣神,才发觉他早已对莫名开阔的训练场所习以为常,从不觉得这是件了不起的事。他们走进一间显示空置的训练室,阏逢指了指墙边的黑色仪器,示意这是传送装置,然后唤醒操作界面给岁羽看。
“你在考试的时候也用过这个吧?”
“没有自己操作过呢,当时是主考官先生带着我们进去的。”
“那就你来操作。”阏逢说,示意她滑动屏幕,从上往下一个个看选项,“基础训练室,没有障碍物、完全空白的空间;普通训练室,有一定的地图和环境可供选择。”
岁羽指了指最后一栏:“这个‘匹配训练室’又是什么呢?”
“顾名思义,会和同时参与匹配的其他人进入同一张随机地图,并在其中进行个人或团队切磋。我们现在还没必要做这个……”然而岁羽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满眼兴奋和期待,“行吧,你要是感兴趣,待会儿在基础训练室里把凭依装置练顺手了就去试试看。”
“好哦。”岁羽说,“练顺手就行了吧?”
阏逢很后悔自己点了那一下头。有了目标的岁羽打起架来毫不留情。前几回合他还能凭对凭依装置的熟练运用击倒或压制对方,而后来岁羽显然摸清了装置的几种基本使用手法,什么改换匕首形态和硬度、把枪支普通弹改成重弹丸之类信手拈来,输出功率一直开在最高值,就好像源力不要钱一样——虽然对源力储备丰厚的异界民而言,这点源力确实算不了什么。最后甚至发展到阏逢一刀劈下去,岁羽抬匕首格挡,结果咔嚓一下那匕首的刀身就跟玻璃一样碎了,失去支力的他身子向前一趔趄,抬眼就看见岁羽黑洞洞的枪口——系统宣判胜负的语音响起以后,他还维持着倒在地板上的姿势,禁不住反思作为狙击手和擅长近身战斗的雇佣兵拼刀是否从根源上就搞错了什么。
“这个也很了不起呢。”岁羽在他身边蹲下,手指着他胸口上那个红色的、随着此次训练结束而正在消失的圆洞,“在保留源力效应和冲击力的前提下,实际伤害效果可以被投影造成的‘红痕’替代。这下就可以放开打啦。”
“但是真正能放开打的人还是少数。”阏逢坐起身,皱着眉头回忆刚才劈砍匕首的手感,“你刚刚那是什么?把刀身的硬度强化到了极值吗?”
“嗯,这样刀就会变得很脆了。还挺有意思的吧?”
“但有意让凭依装置受破坏是违反规定的。此世的源力资源有限,在战场上随意消耗凭依装置是极不明智的选择。即使在训练室里凭依装置会被投影替代,也不应该使用这种战术。”
“抱歉,抱歉啦。”岁羽笑嘻嘻地说,看上去全然没在反省,反而转移开话题,“你看,我已经用得很顺手了吧?”
阏逢叹了口气,让她唤醒操作界面,退出基础训练室,转而选择匹配训练室。标示着“匹配中”的进度条缓慢推进之时,他想起必须要给这没有雇主在场就越发无法无天的雇佣兵一点警告:“这是四支两人小队相对抗的训练赛,我们名声不好,其他三队可能都会冲着我们来。但你别忘了收敛点,别把自己的招数暴露太多。”也别让我俩变得再出名一点了。
“了解了解——”岁羽说。
阏逢在两分钟之内就搞清楚了她究竟“了解”到了什么程度。进入匹配训练室的作战人员会被随机传送到地图的不同位置。由于没有指挥员辅助,作战人员可以在凭依处理器中查看地图,并找到自身和队友的源力反应坐标。阏逢背靠着作为掩体的建筑物,查看了地图,发现岁羽正处在距他一千米开外的中心街道附近。
“我在中间哦,但我看不到你的位置。”岁羽在队内通讯里说,“你在哪里?”
“西南边的居民小区附近。因为我的个人特性,依靠源力反应雷达的地图系统不能显示我的位置。”阏逢回复,同时进入身后的单元楼,一路向上,“我正在占领高地。你那边怎么样?附近有人吗?”
“好像有,我看到影子溜过去了,但没有发起攻击。需要这么谨慎吗?”
“匹配训练一般都是这种节奏。刚开场时敌方位置不明,大家一般倾向于先让小队汇合或抢占有利位置——顺带一提我现在到楼顶了。”阏逢说,开始动手架枪,“五分钟后有一次全场扫描,到那时除了我,在场所有作战人员的位置都会被标识在地图上,战斗一般要到那时候才开始……喂,你在干什么?”他的枪正对向中心街道开阔的路面,瞄准镜里现出一个娇小的红色身影。
“你看得见我吧?那就好办啦。”岁羽说,声音和任何时候一样轻快,阏逢却仿佛能听出某种潜藏于其下的、几乎有些可怕的兴奋情绪,“我们来速战速决吧。”
“什么?你等——”
他的语音埋没在子弹破空的声音里,开阔而无遮蔽物的十字路口街道中央,蓦然升腾起一道拖曳着白烟的红光——她居然在那种鬼地方发了一颗信号弹!阏逢一下子感觉心脏提到了喉间:
“小心狙击!”
无需提醒,瞄准镜中的岁羽就已经打开护盾,挡下从后背射来的两颗子弹:“这个人人都可以配备的‘护盾’也不错呢,只要源力足够就可以随时发动……哎呀。”阏逢看见她身子一闪,拐进旁边的街巷里不见了踪影:“怎么了?”
“肩膀中弹了,是附近的枪声——处理器上出现了倒计时,这是什么呀?”
“所以说你——哈,算了……”阏逢咽下险些脱口而出的骂人话,“是剩余活动时间,倒计时归零时你就要被强制退场。还有多久?”
“一百七十秒。”
“……行。那就在这时间里发挥你的所有价值,听见没?把偷袭你的人引到大路上来,被狙也无所谓。”
“好呀,正有此意。”岁羽说。随后传来兵刃相接的声音。阏逢听到另一方传来枪声,有人朝着刚才发出狙击的地方开了枪,暂且是无需担心那边了。总有人帮忙牵制其他对手,多支小队对抗就是有这种好处。与此同时岁羽还在喋喋不休地报告情况:“拿下一个——正在追另一个……嗯,这个也拿下啦。”时间刚刚过去五十秒,她的动作快得惊人,阏逢甚至觉得根本不需要自己出场。按理来说岁羽该受到赞赏,可现在他完全不想这么做,只听见自己机械地询问:
“两个人制服上的队徽一样吗?”
“我看看……好像不一样。啊。”岁羽低呼一声,随后阏逢听见语音里雷霆咆哮般的枪声,“呜哇……□□好可怕——”
“对付不了就把人引出来。”
“嗯——公交车站!”
阏逢立即把瞄准镜转向公交车站附近的那道路口,几乎在岁羽话音落下的同时巷道里就闪出两个人影——一个红衣服的、一个脑袋像海胆似的——
指头滑了一下,没扣下扳机。白白错失了良机。反应过来的时候阏逢真想把枪口扭过来给自己开一枪。他烦躁地甩了甩脑袋,跟着两人的移动调整瞄准方向:“拉开距离,小心这家伙的鹿弹——”
不知哪儿来的狙击也开始凑热闹,岁羽可谓腹背受敌,堪堪躲过那道狙击——胸前还是擦出一道红痕,又翻滚着避开新一轮□□的扫射。蓦然间阏逢看见海胆头的枪口微微上抬,后撤两步跳回巷道,尽管被建筑物遮挡,他还是能想象到这家伙的左手肯定正抓在机匣上,右手正捏着两颗子弹——无论他脑子有多不好使,也不至于毫无顾忌地在战场上为□□装弹。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阏逢看向刚刚射来狙击的方向——现在又来了一发,阻止岁羽朝着林祁行进。
“东北面是他队友。你能不能假装往那边过去?”
岁羽用行动做回应。红色的身影刚刚转向东北方,林祁立即从巷道里追了出来。阏逢把手指搭在扳机上。他早已看过无数次,无比清楚这人在迅速装填两发弹药后会如何翻转枪身换回两手持枪;他也相当熟悉这人的身高、拿枪的角度、惯用的强弱手和追击的速度。换言之,他完全知道这人的脑袋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也确实出现在了预判瞄准点的后方。心中那股烦躁感依旧盘踞不散,但他不会容许自己的手指第二次打滑。
砰——
还是歪了!红痕只覆盖了林祁的肩背,他虽被冲击力击退得踉跄几步、失去半边身子的行动能力,但仍有活动时间。这时岁羽猛然回身——她大概在等待狙击时就做好了往回跑的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匕首插进了敌人的胸膛。林祁被判定死亡的瞬间,她的活动时间也恰好结束。两人同时被强制退场。
阏逢端着枪站起身,最后看了那空荡荡的十字路口一眼,转身下楼。五分钟的提示音响起,地图上显示出其余两名幸存者的位置坐标。
训练赛最终演变成了三人战,得益于个人特性,阏逢在战斗中取得了碾压性优势。先是在剩余两人的搏斗之中坐收渔利——偷掉了其中一位的脑袋。另一人不出所料是白一卉,作为传统狙击手的她显然不擅长近身搏斗,很快在白刃战中落败。系统宣告胜利的语音响起,开始把阏逢也传送回现实时,他还有些发愣。
“怎么少了一个人?”他转头去看操作装置上浮现出的训练赛记录,“主动退场……医疗辅助人员?这就说得通了。”
没人接他的话,这令他有些不习惯,在和他处熟之后,岁羽已经展露出健谈的本性,正常情况下无论碰到什么状况都会禁不住兴高采烈地说起来。阏逢扭过头,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看,没了平常那种漫不经心又悠然自在的笑容,这张脸便显出一种郑重的神色。何况她还瞪着两只大大的红眼睛,显得更像一只无辜的兔子。
“你生气了。”她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太得意忘形了。”
阏逢一时说不出话。这坦率的道歉让他事先做好的一切心理准备、打好的一切腹稿都变成了无用功。真叫人捉摸不透。在战场上明明兴奋得像个疯子,现在又如同最天真无邪的小孩一般来向他道歉。他还能说什么呢?阏逢叹了口气。
“我知道,对像你这样的雇佣兵来说,战斗就如玩乐一般。但我……我没法这么看待这一切。”他关掉了传送仪器的屏幕,“希望你能理解。”
“嗯,我清楚的哦。这是一种很宝贵、很值得尊敬的态度……只是我太久没有和别人并肩作战了,感觉就像是回到了‘那边的世界’一样,有点太兴奋啦。”岁羽微微地笑着说,“原谅我吧?不会再这样了。”
“行……行啦,原谅你原谅你。你正常点。”这稚气未脱的面庞配上撒娇似的说话口吻,一时竟令阏逢感到难以招架,他只好挪开视线,故作正经地看了眼表,“十一点半了,回去吧。今天想吃什么?”
“烧鸭!”岁羽跟在后边,清脆地答道。她果真马上变回正常的模样,又开始高高兴兴地说话,同时继续展现她察言观色的本领:“说起来,刚刚和我对战的那位用□□的高手,你好像很了解他呢。”
“……算是吧。”阏逢扭动门把手,“他也是我以前的队友。”
“这个我看出来啦。不过感觉你和他之间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在看清我以后,他的动作和眼神马上就变得不一样了,就好像急着跟我一决高下似的。而你呢,也很执着于靠自己来打爆他的脑袋,对吧?”
阏逢一时语塞,无言地拉开门。然而没等他组织好体面的答复,眼前就远远走来几个人影,让他彻底说不出话来了。无论与谁同时出现都是种灾难的林祁,虽有常识但尚且内向羞怯的白一卉,甚至再加上个素以沉静寡言著称的赵乔月——没有螃蟹,没有墨鱼,多么要命的组合!三人显然注意到这边,走在最前面的林祁停下脚步,赵乔月甚至已经在点头打招呼。阏逢克制住反手把门关上的冲动,勉强扯了下嘴角做回应。在他头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接下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一截红色的影子映入眼帘。岁羽端着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礼貌又乖顺的笑容走上前,像个伟大的救星。
“你好!你是在刚刚的训练赛中用□□的人吧?你出枪超级快呀。”
“……你躲得也很快。”林祁皱着眉毛说。
“嘿嘿,谢谢夸奖。我也是凭感觉而已。”
林祁没再说什么,走到前边来接话的是赵乔月。不同于前者眼神的狠厉,她有一双清明又冷静,仿佛可以客观参透世间万物的眼睛。阏逢认为这种眼神的难捱程度与林祁的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您谦虚了。即使在当下的蓝影战士队伍中,能锻炼出这种敏锐‘感觉’的人也不在多数。”她说,“您上过真正的战场吗?”
阏逢感到一阵心虚。岁羽也显得有些惊讶:
“在训练设施以外,真正和人厮杀的战场,你是这个意思吗?嗯,我确实在那种地方呆过。”
“原来如此。冒昧问一下,”明明是在和岁羽说话,阏逢却注意到赵乔月瞥了自己一眼,语速也在加快,“您究竟……”
“是个流浪汉哦。”岁羽说,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在大灾变时期就已经在中东南地区到处流浪了,会一点用来防身的战斗技巧也很正常吧?对吧?”哪里正常了?“何况,‘感觉’是和实战经验挂钩的,你们再练个十年二十年,也会变得一样厉害啦……”
……十年二十年?
阏逢猛然意识到什么,想问话却又没法在这种场合开口。只能听着岁羽继续随口掰扯,把话题扯得天远地远,直到面前三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又以一个友好的笑容作结:“好啦,总而言之,比赛上再见吧。”她又特地对着林祁添了一句:“期待和你一决胜负!我和他都是。”
一时间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阏逢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想狠狠踹两下岁羽的鞋后跟。
014
玄关处摆着皮鞋,客厅里有电视声。阏逢没换鞋就连忙走进屋,果不其然一眼就看见司雨乘。这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神情和姿势都可以称得上悠哉:“你们回来了。凭依装置选得怎么样?”
“一切顺利。”跟在后面的岁羽报告说。阏逢则忍不住皱眉:“你怎么自己回来了?不是说好我们去接你的吗?”
“蓝医生批准了。”
他就不担心你倒在大街上?这话阏逢没说出来,不过司雨乘大概读懂了他的脸色,接着解释:“低血糖而已,及时补充糖分就好。我也不是磕碰一下就会碎的玻璃人,完全具备独自行动的能力。”
但现如今在阏逢眼里这人也跟玻璃人没差别。他还想多问两句,不过司雨乘已经转身开启了新话题:“比起这个,你看。”他伸手指了指电视屏幕,语调波澜不惊。
“我死了。”
“哈?”
电视上在放午间新闻。阏逢一扭头就看见底下的大标题:“中东南地区国家政府正式承接蓝影支部行政权”。画面中一位姓蒋的总部联络员正在陈述不久前支部火灾的具体情况,包括火灾源于源力操纵者的蓄意纵火,但嫌疑犯仍在追查中;火灾造成损失惨重,包括首领宅邸在内的大片建筑物被强劲的源力火焰焚毁,前任首领及几位支部工作人员也下落不明——可以初步认定为死亡。“火灾固然可怕,但就好比凤凰涅槃,我们或许可以将此事视作一个新开端。”他面色庄严,声音铿锵有力。接着画面切换,转为中东南地区政府主席与支部代表友好握手,象征着行政权力转移交接的仪式顺利结束,十年来中东南地区由蓝影支部代为管辖的历史宣告终结。参会代表席上响起掌声,经久不息。
放在之前阏逢只会认为这是件大好事,中东南支部的越俎代庖被舆论诟病已久,早该好好整治一番。但在已经认识前任首领——即便只是个没实权的家伙——的当下,这消息便多少让他感到五味杂陈。他忍不住抬眼去偷看司雨乘,却发现那人只是扫了电视屏幕几眼,又低下头去看手机,漠不关心得仿佛这事跟他毫不相干似的。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阏逢还在发呆,司雨乘又招呼他和岁羽过去,看手机里的邮件通知,“岁羽的合格通知书批下来了,明天就是正式入编仪式,干得漂亮。”他微笑着举起右手,岁羽居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和他击掌时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原则上,入编仪式不强制要求所有新成员出席。你想参加吗?”
岁羽摇摇头:“我想趁这段时间多参加训练。”
“那行,我帮你请假。”司雨乘说,接着点开下一封邮件,“指挥员申请也被批准了。如果没有意外,比赛中你们的指挥员就会是这个人,本周日上午你们可以与她会面。看看,你认识她吗?”
阏逢凑过去看照片,发现那是位留着云朵一样蓬松的短发,戴一副很大的无框眼镜,满面好脾气笑容的女性。“咦,”他随即想起自己在哪儿见过这张脸,“这不是——”
原陆生小队总共五人。决定退队以后,阏逢再见到这其中的多数人都会感觉尴尬。譬如莫榆,把所有责任都归咎到自己身上,一旦见面就冷不防开始鞠躬道歉;还有林祁,和他大打出手并不欢而散,此后无论什么时候见到都是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哪怕是赵乔月,也在阏逢退队前与他进行了一次空前也可能绝后的一对一谈话。
“你自己也希望退出吗?”她问。阏逢点头。随后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是你自己的决定……我会帮忙说服莫榆。”
这话说得平平静静,温和得体。但阏逢总能从她注视自己的目光中解读出一分凉薄两分伤感三分担忧四分悲天悯人,让他想用脑袋哐哐撞墙自杀赎罪。
相比之下,谢元齐就比他们好对付得多。这人体型偏胖,可谓胖谢,故称螃蟹。仗着自己是医疗辅助队员上场机会少,成天四处摸鱼闲逛,耍滑偷懒。性格也是一等一的随性自由,时常一放学就从隔壁班溜过来找阏逢,盘算去哪儿吃饭打游戏。和另外三人相比,他算是相当的正常人,好讲话,沟通起来也轻松。因此当时阏逢首先找他说了自愿退队的事,没有后来面对莫榆和赵乔月时抓耳挠腮才憋出来的长篇大论,只稍微解释了两句理由。
“是吗,你这么牛的狙击手要走了,可惜啊。”他眨眨眼睛,面露遗憾,不过也就持续了两秒钟,他就又把手里的包装袋子递过来,“吃薯片不?”
这刚好和眼前的画面重合。阏逢从回忆里抽身,愉快地把手伸进袋子:“谢啦。”然后又让岁羽也拿上一片。这是周日上午九点,蓝影西都支部训练室附近的休息区。今天他和岁羽来这儿与申请到的指挥员见面。
“没想到居然是你堂姐。”阏逢把薯片丢进嘴里,发现是自己第二喜欢的番茄味,随即又伸手去再抓一把,“她是宣传部的人吧?”
“理论上每个文员都能做指挥员,自愿报名就行。不过我也不知道她报名了。”谢元齐撑着一边下巴,神情复杂,“她这人有点……”
“有点?”
“有点那啥。”
“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唉,你见到她就知道了。”
阏逢很快明白了他欲言又止的部分。他们被分配到的指挥员谢知齐是位年轻的小姐,至少看上去还没司雨乘大。等到她在桌子对面坐定,和两位作战队员寒暄时,阏逢才发现她脸上那肆意自在得几乎有点傻气的笑容,并不是为了拍照才特地憋出来的,而是平常就挂在脸上。除此之外,她还喜欢用一种云朵一样轻飘飘的语调说话。
“嗯嗯,岁羽和阏逢,我记住啦。”当彼此都做完自我介绍后,她点点头,居然就这么站起了身,“那么事不宜迟,去打个训练赛吧——有指挥员的那种。”
阏逢吃了一惊:“您好像还不知道我们的分工和武器——”
“实践一下不就清楚了。还是说,你担心配合不好会影响发挥?”
“这倒不是……呃,好吧,我确实有这种想法。”
谢知齐轻飘飘地笑了起来:“你的担心很合理。但指挥员如果要影响作战成员的发挥,需要建立在他没有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的基础上。”
阏逢忍不住左右看看有没有其他指挥员在场。
“确实如此吧。在这种性质的比赛里,大部分指挥员实际上都帮不上什么忙,也就读读坐标看看热闹,胡乱指挥反而只会惹出乱子。有实力的极小部分或许的确可以统筹全局,但我这样的门外汉显然做不到。”谢知齐抱着双臂,说起话来毫无顾忌,“不过你们大可以放心,我很擅长不给人添麻烦,会在不拖你们的后腿的基础上提供支援的。怎么样,走吧?”
阏逢只好点点头。不多时,他和岁羽就传送进入匹配训练室。建筑物浮现于眼帘的同时,耳麦里也响起指挥员的声音。与先前谈话时相比,她的语调冷静得惊人。
“阏逢在西南角,岁羽在东中部,间隔三千米左右。中间有三位对手的源力反应,每人间隔大约五百米。”到此为止,没有对现状的评价,没有对状况的询问,更没有对战术的建议。阏逢回想起赵乔月,她虽然同样话少,但也不至于像这样仅仅通告一声。
“大概就像这样。”她说,“我会报告你们附近人员的动向,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自己去听、去看、去感觉吧。战场上能解读出来的信息,比指挥员仅仅通过雷达地图报备的要可靠和丰富得多。”
“了解!”岁羽清脆地回答,听上去似乎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