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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首战 ...

  •   000(2)
      “源力、魔力、能量、生命能量、灵魂之力……人们对这种力量的称呼多种多样,不过,当下使用范围最广的名字还是‘源力’。这是一种广泛存在于两个世界的自然力量,只不过,它在异界的总量远远多于在此世的总量。因此,在‘门’开放前,只有异界民发现了这种力量,并加以开发使用……”女孩停顿下来,眨了眨眼睛,手指紧紧抓着衣襟,似乎很紧张。她有一张轮廓柔和的圆脸蛋,穿一身小款式的白大褂,两根马尾辫跨过肩膀披到胸前。值得注意的是,她的刘海留得有些过于长了,几乎遮住了左边眼睛,也掩盖了其中流露的感情,让她看起来冷静又木讷。“请问……我说得够清楚吗?”
      “唔,不对,抱歉。”她忽而又摇摇头,手指忙乱地绞在一起,“我忘记您不能和我说话了……继、继续吧。”
      “我们可以发现,在对源力的其他称呼中,有很多‘生命’‘灵魂’之类的修饰词。实际上,就连‘源力’这个名字本身,也取的是‘生命之源’的意思。这是因为源力与生命活动有着密切的联系:源力以生命体为载体,伴随生命活动而产生,源力储量也会对生命力造成一定影响。以人类为例,每个人体内都储存有一定量的源力,蓝影研究员称之为‘源力储备’。源力储备量因人而异,会随着身体发育而有所增长,但不能通过后天锻炼获得。这也就是说,个人源力储备的多少,是天生就决定好了的。是一种……不太公平的才能呢。”她眼眸低垂,语调低落下来,不过很快又恢复原状,“总之,人们可以在自身源力储备的安全限度内自由使用源力。但如果使用量超过安全限度,就会对人体造成危害,比如,出现免疫力下降、低血压、心律失常甚至于器官衰竭等种种症状。因此,了解并合理使用自身源力储备是非常重要的。但也不需要过于担心,事实上,生命活动每时每刻都在产生源力,直至恢复到生命体源力储备饱和的状态。任何形式的放松休息,都有利于源力储备的恢复。”
      一口气说完,她小小地松了一口气,随后正色道:“可是,储存在生命体身上的源力要怎样使用呢?异界的技术告诉我们,只有通过一种特制的无生命媒介,源力才可以剥离生命体,从而传导到外界。这种媒介也有很多名字,但由于蓝影确定的统一称呼为‘凭依装置’,目前这种叫法在此世更加流行。在异界,凭依装置的使用非常广泛,武器、日用品、交通设施、医疗仪器、房屋住宅等各种各样无生命的物体,只要经过特殊改造,都可以成为凭依装置,为人们服务。除此之外,几乎每位异界民都至少拥有一件只属于自己的凭依装置。但在此世,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从腰包中掏出一支外形酷似钢笔、泛着金属光泽的仪器。不知按动了哪个开关,仪器中央的玻璃管便泛起蓝光,旋转起来。
      “您应该认识它——蓝影制造的医疗辅助人员专用凭依装置,可以通过传导源力提高生命活动的活跃程度,加速创口自愈。”她又用拇指点了点仪器的顶端,玻璃管便停止转动,黯淡下来,“此世的源力资源有限,大部分人类的源力储备都很少,因此,源力的开发使用受到蓝影的严格管制,而凭依装置就排在管制名单的第一位。在此世,凭依装置完全由蓝影制造、分配和管理,并且只能用作武器,有精细的武器分类和使用规则。此外,只有蓝影成员才能持有凭依装置。异界民来到此世时,需要办理手续,承诺不随意使用和传播凭依装置才行。”
      “接下来是最后一条——源力的效应形式,似乎会因为生命体不同而有所差别,这就是‘特性’。任何生命个体都有与众不同的个人特性,不过,源力储备越丰富,特性才会越鲜明,也才更可能被开发使用。在异界,相同种族的异界民,个人特性也会趋同,蓝影叫它‘种族特性’。比如说,白鬼擅长用源力重构金属、打造武器,木妖能够从自然界的其他生命体中汲取源力,有翼族可以凭源力制造和驱动风,黑御善于以源力强化□□。但在此世,因为大家的源力储备都不多,个人特性也一般不明显。当然,不排除一些源力储备丰富的特例。
      “另外,有研究表明,情绪波动似乎也会对源力效应的强度产生影响。以及,部分人体组织或器官在离体死亡后,也可以作为凭依装置使用。”
      她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费劲地思索是否还有什么东西没有说完。似乎并没有。她舒了口气。
      “就、就到这里了,感谢您听我说完,辛苦您了!和之前一样,我在对世界进行的‘描述’中埋藏了一个谎言,您能否找出并识破它,就是您能否改变世界、达成自己目标的关键。以及,她——”她指了指自己的脸蛋,“她可以为您提供一些帮助。嗯……您好像已经见过她了,这样就方便多了。”
      她后退一步,脸上流露出木讷的微笑——看得出她已经十分努力地在笑了——同时挥挥手,向这边道别:
      “再见……下次见。”

      015
      与阏逢最初设想的“和强手结队,轻轻松松上阵”不同,临近比赛,要忙的事情越来越多。他和岁羽不仅要成天泡在训练室里和谢知齐练配合,还得抽空去应付大大小小的赛前审核、体检、测试、手续办理。更何况他俩一个是嫌疑犯直系亲属一个是异界民,要处理的麻烦和编造的理由数不胜数。哪怕精气神十足如岁羽,也会在从面试场地回来后的一段时间内表现得无精打采,一句多余的话也说不出,直到再开饭或踏入训练室时才满血复活。
      而除此之外,他和岁羽还遇到了之前从未设想过的难题——多达两个。其一是经由谢知齐提醒才被发现的。彼时他们正处于两场训练赛的间隙休息时间,三人齐齐坐在训练室的沙发上,一边喝水,一边复盘上一场的比赛记录。谢知齐突然问:
      “我们小队有名字了吗?”
      阏逢听得一愣:“没……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了。”
      “那要快点决定,周二就得报备了。”
      阏逢在贫瘠的大脑词库中搜寻了一圈无果,只得试探性地看向岁羽。对方冲着他耸耸肩:
      “我的汉语水平……你应该知道的啦。少见一点的字词基本都不认识,更不用说拿汉字来取名了。”
      “好吧。谢小姐呢?”
      “真的要让我来?我觉得‘怪人小队’就不错。你看,我们队都是些古怪的人吧?”
      “不……这大概不行。”
      “那‘怪才’?或者‘怪奇’?不过,我还是觉得‘怪人’比较好,清晰直接,通俗易懂。”
      ……怎么就非要跟奇奇怪怪过不去?最终谢知齐的方案也一并没有采用,不过她倒显得毫不在意,只催促阏逢和岁羽也快点想几个名字。“说起来,”岁羽向阏逢提问,“你以前在的小队叫‘陆生’对吧?这个名字又是怎么起的呢?”
      “哦,谢元齐起的,因为……”阏逢说,同时竭力抑制嘴角的上扬,“不是‘水产’。”
      岁羽还在盯着他看,发觉没有下文后困惑地眨眨眼,显然没听明白,而另一边谢知齐已经抱着肚子笑出了眼泪。“诶?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呀?”岁羽着急起来,很难见到她这么急迫的样子。只是两人都在忙着笑,没空为她答疑解惑。
      最终阏逢决定把任务托付给“一位认识的朋友”——他给司雨乘发了条消息,简单交代了事情始末,请对方帮忙想个名字。本来还担心那人没起床,结果不出十秒钟他便收到了答复:
      “真火。”
      阏逢回了个问号。
      “三昧真火的‘真火’。”很快得到了这样的贴心解读。
      阏逢只好把名字拿给另外两人看,没成想谢知齐和岁羽都相当中意。虽然只有一票的微弱优势,不过怎么也算是少数服从多数,队名就此确定下来。
      第一道难题成功突破,接下来是第二道。这是在多场训练赛的经历积累之下逐步暴露的,不过真正让阏逢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还是一场极为艰难的拉锯战。当时有两支小队已被全歼,场上存活的除了他和岁羽,还有另外一支小队的三位成员。阏逢状态完备,岁羽的剩余活动时间还有五分钟。经过岁羽做诱饵、阏逢乘机狙击的简单战术流程,其中一位敌方攻击手被打成重伤。眼看岁羽即将补刀成功,另两人跳了出来,一个用偷袭挡住了岁羽的攻势,另一个把重伤的队员拖进巷子里——阏逢一晃眼看见她手上发出凭依装置的蓝光。
      “见鬼,是医疗辅助!”居然藏到了现在!“你得先打那个会疗伤的——他们往哪儿去了?”
      谢知齐说西边。失去左膝以下部分的岁羽活动不便,在对峙中落于下风,好不容易砍伤对手的手臂,那厮竟身子一扭,溜了。对抗基本在建筑物掩护后进行,阏逢怎么也射不到人,只得在心里骂骂咧咧,端起枪往西边跑。结果没跑两步谢知齐就提醒说西边来人了,先前被狙成重伤的那位1号攻击手跳出来牵制岁羽,方便队友撤退。他身上红痕已经全消,看来经历过一次高消耗的快速治疗。
      “2号和医疗开屏蔽了。消失前的位置在岁羽西北边建筑楼后。”谢知齐说。
      “1号跑了——啊,2号又来啦。”接着传来岁羽的声音,明明正在被人车轮战,她倒还显得挺高兴。阏逢边跑边问两位敌方攻击手的行动路径,得知1号而2号都在打开屏蔽设置后才进行移动,来向去向基本无从得知。不过,很快东北边出现了“闪烁”——屏蔽设置可以隐匿佩戴者身上的源力效应,但使用凭依装置驱动源力会干扰隐匿作用的正常运行,因而在此时的雷达地图上,此人的位置坐标会忽隐忽现,俗称闪烁。
      “陷阱?”阏逢自问自答,“啧,是也得去……”情势不容乐观,岁羽只剩下一分钟,说什么也要在这期间试尽所有可能来打破僵局。他边跑边在脑子里构想地图——老实说他更偏好凭借目之所见以及“感觉”来行事,并不擅长凭空想象,因此也思考得磕磕绊绊,不过好歹在思考:假设以岁羽为中心画圆,半径为二十秒内一位战士全速奔跑能往返一个来回的距离,那么敌方医疗辅助应当是沿着圆弧从西边来到了东北边;再假设闪烁本身是个陷阱或者有意营造的错误信号——甚至无需假设,任谁都会这么做,那么计算一下这段时间内能跑的路程,这位医疗辅助的位置最可能在……
      哈,算不出。
      不过这好像也不要紧,因为此时他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西边学校类建筑物的天台,下方街道上正有个人影远远地跑过来——到头来他的身体行动得还比脑子快得多。阏逢松了口气,架好枪,从瞄准镜里看去——确凿是敌方的医疗辅助没错,毕竟对方的女性身姿只消一眼就能刻进脑海里。他稍稍调整方向,随后扣动扳机。这回没出差错,精确地射中了对方的头部。
      “拿下医疗辅助了。”他说。
      五秒钟后岁羽才回话:“好耶!刚刚2号迟钝了一下,我也把他拿下了。不过……”
      不过时间也到了。随即传来队友退场的提示音,阏逢叹了口气,抱起枪转移位置。接下来场上就剩他与敌方1号攻击手一对一,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猫捉老鼠。四十分钟的比赛时限将至,双方都急于找到攻击的机会,又各自谨慎地隐蔽位置。几段周旋后,对方居然主动结束屏蔽,静立于室内等待。这显然是在宣战,令阏逢在无法狙击的情况下堂堂正正地与他正面对决。
      阏逢咽了下口水,端着枪向谢知齐指示的方向靠近,越走近越觉得没底气。他在西都支部与这位战士打过照面,知道对方善用突击步枪和军刀,体术和战斗意志都过人,令人钦佩。正面硬拼固然有气概,但也看不到胜算。当那间便利店式样的屋子近在咫尺时,他灵光一闪,伸手摸向凭依处理器,居然打开了全反射投影——托司雨乘的福,这玩意现在还在他的默认运行设置里。他换上冲锋手枪,轻手轻脚地走入室内。在即将转过第一个拐角时,他忽而听见谁人衣服的细微摩擦声——居然近在咫尺——随即冷硬的枪口抵到自己胸前。
      “砰!”
      两道枪声齐齐响起。几秒钟后就阏逢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传送回训练室,胸口有被击中的麻痹感,手心和额头满是冷汗。岁羽用杯子戳戳他:“辛苦啦——平局,最后还是差一点呢!”这才让他回神,接过水来喝。这场训练赛的耗时远超预计,以至于没来得及复盘,谢知齐就先行告辞赶去赴一场同事聚会,岁羽则跑去领凭依装置的正式使用许可。阏逢瘫在沙发里喝完那杯水,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买晚餐的任务,连忙收拾收拾离开训练室。他和岁羽不是没输过,在被对手看穿投影的情况下还能平局已经很不错,可他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在脑内重映这场哪哪儿都令人不舒服的比赛,某种怪异的感觉盘旋在心头。
      一路上他都心不在焉,以至于临结账时才发现自己把芙蓉蛋点成了麻辣小龙虾。说到小龙虾他就想起自己以前跟谢元齐一起去大排档……等等——谢元齐。阏逢回想起那人又爱摸鱼又不常上场,自己鲜少留意他发挥的作用。但现在不一样。小队只有他和岁羽两人,每一次受伤、每一个阵亡,都会对形势带来严峻的冲击。但凡能像今天的敌方小队一样,延续一些活动时间……
      阏逢跑上楼,找钥匙开门。岁羽已经回来了,正在沙发上看一本带注音的童话书——她的识字教材。见到阏逢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问点什么,不过再看了他一眼以后又什么都没说,安静地等他先开口。
      “司先生呢?”阏逢问。
      “在睡觉。”
      “睡觉?”阏逢看了眼时钟,“现在是下午六点钟。”
      “偶尔就会这样啦。”
      “好吧。”阏逢把饭盒堆到茶几上,扑通一声陷进沙发里,懊恼地揪住额前的头发,“那就先跟你说。我发现——早该发现的——我们需要一个医疗辅助队员。”

      楼上忽而传来脚步声,沉重而缓慢、节律不齐,可以想象这人此时摇摇晃晃脚步虚浮的模样。岁羽忽地站起身,不过也只是站着抬头看而已。司雨乘正从楼上下来,刚走到正对客厅的栏杆前便不得不停步,扶着栏杆呼呼喘气。他面色苍白,头发乱七八糟、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嘴角还有些奇怪的水渍。
      “……没事吧?”阏逢忍不住问,“你的脸白得跟鬼一样。”但司雨乘摇摇头。就算脸色差成这样,他的眼睛还炯炯有神,嘴角上扬,看上去居然挺高兴。
      “你们在说医疗辅助?”他说,声音很轻快,“我知道一个不错的人选。”

      “不行。”五分钟后他们便遭到了拒绝。司雨乘的手机开了免提,扬声器里传来蓝景沂的声音,气势汹汹、斩钉截铁:“这件事没什么可商量的。再见。”通话到此为止。
      阏逢转头看司雨乘,见他耸耸肩膀,面色如常:“嗯,看来不会那么简单。”

      016
      面对镜子整理衣领时司雨乘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长过脖颈,若要作为新人出入工作场合,这副外表未免不够正式。他便取走挂在毛巾钩上的发绳——大概是阏逢母亲的,到时再买一根还给她就好——把后脑下方过长的头发束起来。现在,镜中他的映像便和先前短发时完全区别开了。他觉得这样很不错,便转身离开洗手间,下楼吃早餐。
      “早上好!”刚来到餐厅,已经坐在餐桌旁的女孩便活力十足地打招呼。她那无需仔细打理也十分柔顺的黑发披在肩头,发尾颇为俏皮地翘起来。“早。”他点头回应,同时注意到对方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为了深入了解新工作环境的文字与文化,这些日子岁羽正在下功夫读书,并且乐在其中。
      接着他穿过餐厅走进厨房。在呼呼作响的抽油烟机下忙碌的正是这间屋子的户主,一位已经颇有男人气概的少年人。阏逢捏着枚鸡蛋准备往灶台上磕,见他过来便扭头打招呼,随后面露惊讶,两眼发直,连锅里的油烧得滋滋响也浑然不觉。他意识到阏逢正在看自己脑袋后面的小辫子。
      “你在留头发?”
      “嗯。”他说,“算是进一步的改头换面吧,让别人更不容易认出我。”
      “好吧。”阏逢转回头,把鸡蛋敲进锅里,“煎蛋要溏心的还是全熟的?”
      “溏心。”他说,又转头望向厨房外,“岁羽呢?”
      结果岁羽根本就不知道溏心蛋是什么意思,等到解释清楚,盖着煎蛋的面条也被阏逢端上了桌,端碗的手和端枪时一样稳。“这就是所谓上得战场,下得厨房吧。”他称颂道,引来阏逢没好气的反驳。
      “下碗面条算什么下厨房?难道有人连面条都不会煮……呃,你不会?真的假的?”
      接下来话题围绕着赛事展开,毕竟今天是星期五,蓝影团队竞赛正式开始的日子,真火小队将于早晨十点钟参加第一场小组赛。“感觉怎么样?”他问。阏逢蹙着眉毛,神色复杂:“越来越没信心了……这阵子打的训练赛比我上半年打的加起来还多,越打越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还有多少缺点。”
      “没事啦。”岁羽说,“你之前不是也说过吗?大部分战士都不屑于参赛,我们在比赛里应该不会遇到这么多高手。”这话算是说服了阏逢,年轻人眉毛舒展,转而把认真的视线投向他。
      “你呢?今天是你到支部工作的第一天吧?”
      “我已经过了会为调岗而紧张的年纪了。”
      “你会紧张才有鬼,我不是说这个。”阏逢把筷子插进面条,挪开目光,“是指各方面的状况之类的……就比如,你之前不是干宣传的吧?直接到岗位上能行吗?”
      “没关系吧。”他说,“新人初来乍到,应该不会被马上安排太多工作。”

      然而事情的发展还是超出了预料。当他自报姓名以后,顶着两只巨大的黑眼圈、头发乱如鸡窝的“陈副部长”便热忱地握紧他的双手,揺了又摇。
      “苏雨同志,你好你好!……我代表本部门所有成员欢迎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的一员了!”随后这位副部长还带头鼓掌,引起室内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这过分的热情意味着什么已然呼之欲出——三分钟后他便被派往比赛现场,先帮忙张贴一沓海报,又搬了十几箱水,最后在检票处站了将近一小时。带他上阵的“前辈”是位人称小李的小伙子,虽然年轻,但在混乱的工作场合中算是如鱼得水,总能立即找到麻烦的中心而帮忙搭把手。教会他检票仪器的基本使用方法后,此人很快消失在人群中,直到观众全部进场后才提着矿泉水来找他。
      “平常不会这样,但现在是特殊时期,比赛从头到尾都是我们部门负责,加上好几个部员去做指挥员了,人手实在不够,只能这样流动着安排工作。刚来就让你跑来跑去的,真对不住……你还好吗?”
      他才发觉自己脱力的手指在瓶盖上打滑,怎么都拧不开,只好苦笑了一下:“没什么。我前段时间生病了,现在体力还没恢复……”没想到对面的人立马跳了起来。
      “怎么不早说!这样就安排你去坐办公室了——好。”小李拍拍他的肩膀,俨然一副大哥模样,“我去帮你跟副部长他们说一声,明天开始就排轻松点的活儿。现在回办公室休息吧。”
      “没关系吗?”小李已经转身走开,他匆忙跟上。
      “嗯?”对方反问,“有什么关系?”
      “不,只是,这真是人性化……”
      “那就感谢莫支部长吧。这人说要打造有活力有人情味的支部,是不是听起来像开玩笑一样?不过无论在排班还是搞活动这些方方面面,居然都好好落实了他的方针。他上任后,整个西都支部说是焕然一新都不为过……”
      这话令他愣着思考了一会儿。蓝影本质上是冷冰冰的军事组织,一向被认为是活力与人情味的反义词。仔细想来,在他尚且能够接到其他次级支部书面报告的时期,对于西都支部风纪散漫、管理不严的批评也从未间断。抵抗着重重阻力推行这类改革的,就是那位姓莫的支部长吗?据说他还育有一儿一女,有机会见个面就好了……
      “嘿,你们在干嘛……已经开始了?”办公室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把他唤回现实。小李匆匆忙忙跑过去,在大屏幕前的沙发上勉强挤进一个屁股,又回头用力招招手叫他过去。司雨乘一面进门一面环视四周,发现室内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整洁,每张办公桌上的文件都堆得像座小山,但电脑前一个人影也看不见。所有职员都挤在办公室角落的那块大屏幕前,或站或坐,视线全向屏幕集中。
      “这是谁?”
      “是新人。给他坐吧!”
      转眼间他就被安排在了沙发中央。墙上时钟的指针逐渐靠近十点,屏幕上浮现出“初赛A组”的字样。他不由得问旁边的小李:
      “你们……很喜欢看这个吗?”
      “那当然!”“何况还是我们部门自己主办嘛!”除去小李,旁边众多情绪激动的职员也七嘴八舌地回答起他的问题。“你没关注过吗?”“看过一次就知道了!”还有人推荐自己看好的队伍,谈论起黄金骑士团、深海龙庙之类夸张的名字,令他不禁反思自己的取名品味是否太过保守。
      “等一下,”站在后边的一位小伙子发问,“真火小队呢?”
      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
      “那个请外援的?”
      “异界民也不算外援吧?何况他们只有三个人,人数就是战力。”
      “难说,人头多累赘多,送给别人的分数也多。”
      “总而言之!”小伙子放大音量,“那可是异界民,我之前在论坛看见过,她在战斗测试里拿了全满分,凭依装置都不用就拿下了同场测试的全部人头!”
      “不就是个小女孩吗?”
      “过分夸大了吧?”
      “就算是真的,也不过是打赢了刚从训练营出来的小屁孩。”小李反驳,“反倒是那个有隐匿特性的狙击手值得注意。”
      “她很擅长战斗。”司雨乘插话说。
      周遭安静下来,视线向他集中。提出话题的小伙子眼睛发亮:“嘿!你也看过那帖子吗?反正,我相信那是真的。”
      他点点头:“说不定会成为黑马。”

      二十分钟后他的预言成真。在隐蔽的射击掩护下,火妖以风卷残云之势横扫战场。时间来到第二十三分钟,活动时间仅剩下40秒的火妖与唯一幸存的敌方作战人员发生接触并战斗。红衣翻飞,枪声连连,尽管失去左手,她仍然游刃有余地维持着均衡对峙的局面。随后镜头一转,五百米外的建筑物天台上,自始至终将行踪完美隐匿的狙击手已经把枪架好。他凝神注视瞄准镜,手指扣下扳机——砰!画面一分为二,左侧图像中敌方队员额头上出现一道红痕,随即扑通一声仰倒在地;右侧图像中少年狙击手微微抬头,面无表情地轻呼一口气,似乎还开口向耳麦里汇报了什么。音频被播放出来:
      “拿下了。”
      “比赛结束”的字样浮现出来。数秒后,各参赛小队按照斩杀分数的排名陈列在屏幕上。毫无疑问,真火小队以压倒性优势领先。振奋人心的背景音乐响起,解说员仍在以激昂的语气回顾刚刚发生的精彩战局。不过,司雨乘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人说话。是否做得太过火了?
      好在先前那小伙子立即转过头,一边以要命的力度拍打他的肩膀一边大喊大叫:“太帅了!——我的妈呀——这简直……”
      好像往油桶里溅了一颗火星子,热烈的讨论即刻在办公室里爆炸开来。比起下错赌注的惋惜,职员们更多地对真火小队的精彩表现赞不绝口。身姿灵敏轻快、战斗风格胆大张扬的岁羽尤其受到称赞,即便不使用那件外套,她本人也能如跳跃的火焰般夺人眼球。拜此所赐,本身就具有隐匿个人特性的狙击手阏逢便更容易受到忽视,得以在关键时机出现拿下人头。他优秀的技术与冷静的头脑同样得到肯定。
      讨论很快平息,职员们陆续回到岗位上,为下一场比赛做准备。司雨乘注意到小李仍然坐在原地,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怎么样?”他忍不住笑了笑,“我说的没错吧?他们两个可厉害了。”

      017
      “那么——真火小队首场比赛总结会现在开始。”司雨乘宣布,并率先鼓掌。
      什么毛病?阏逢刚想吐槽,旁边岁羽立马捧场地把巴掌拍得啪啪响,最后他也只好象征性地拍拍手。现在他们聚集在客厅里,司雨乘鼓掌完毕,便扭头用手机熟练地操控电视投屏——阏逢自己都不知道自家电视有这个功能。而且,从司雨乘那张一贯缺乏表情的脸上浮现出的笑意来看,这人现在想必心情很好。太古怪了。
      “呃……指挥员不在没关系吗?”
      “如果她也在场,我就不方便参与讨论了。”司雨乘说。
      “而且她今晚和同事有聚餐呢。”岁羽说。
      “这部门怎么天天聚餐——啊,”阏逢突然想起什么,“你不也是宣传部的吗?你不去好吗?”
      “这不是应酬性质的聚会,一来不必要,二来不强求。”司雨乘放下手机,转过视线,话锋陡转,“……你不太高兴?”
      冷不防与人四目相对,阏逢下意识地别开脸:“什么?我干嘛不高兴?你不去聚餐是你自己的事……”
      “不。”司雨乘打断他,“你对今天的比赛不太满意吧?”
      话题也跳得太快了。阏逢先是想摇头,迟疑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点头。“好吧……的确。虽然已经知道了对手的水平可能不怎么样,但这也糟糕过头了吧?全是些凭依装置的操作都没摸清楚——不对,连基本战斗常识都不具备的外行人,打完狙击不会跑,明目张胆地在战场上换弹,聚在空旷地上讨论战术,看见别人冲过来连盾都不试着开一下,简直连刚从训练营出来的小孩都不如。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家看不起这比赛了……你笑什么?我明白这是好事,可怎么说还是有点……”
      “失望?”
      “嗯……亏我还做好了应付强敌的心理建设和战斗准备,可现在这样就算大获全胜也不会开心啊。”
      “嗯,可以理解。”司雨乘点头,又看向旁边的岁羽,“岁羽倒是很高兴。”
      “我当然希望敌人可以强一点啦。”岁羽一如既往笑嘻嘻的,“不过,偶尔虐菜也很有意思嘛。”她大概是那种只要有架打就很高兴的类型吧,阏逢耸耸肩。
      “总的来说,虽然本届团队竞赛拉到了更好的赞助,参赛者总体水平仍然一般,这对我们达成目标是有益的。不过,还不能掉以轻心。”司雨乘坐直身子,神态和语气也跟着严肃起来,简直像是在会议最后做总结的领导人——说起来他以前的确是领导,专业的就是不一样。他点了几下手机屏幕,在电视上投影出比赛对阵流程图。32支小队被随机均分成8个小组进行小组赛,每组积分排名一、二位的队伍名字变红,表明其成功晋级。
      “有水平的队伍不是没有,只不过我们还没碰上。根据舆论和数据导向,值得注意的晋级队伍有这几支……在抽签结果出来之前,还不知道会对上谁,所以都了解一下比较好。没问题吧?”
      阏逢点点头。司雨乘便不知从哪里掏出激光笔,一边用手机调换图片一边解说:
      “死神小队,全队四人都是狙击手,由指挥员统筹全局采取缜密行动,初见时可能比较麻烦……深海龙庙小队,围绕个人技术突出的双枪手队长部署战局,团队配合默契,可能造成威胁……黄金骑士团小队,队长据说是蓝影某位投资商的儿子,四人团队里有两名技术优秀的战士,金钱力量不可小觑……”
      阏逢一面听一面感觉大开眼界。该说不愧是娱乐赛,队伍构成相当自由,不少人都长得很好看,而且取名品味也夸张过头了,噱头十足。这时司雨乘切换图片,激光笔的绿色光点漂浮在非常眼熟的人脸上。
      “……以及,陆生小队。”
      阏逢下意识地咬住嘴唇。司雨乘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等他发表感言,可没等他张开嘴,又转过身去兀自说起来:
      “你们大概都已经很熟悉这支队伍,我就只简单谈谈自己的看法:非常优秀。采用教科书式‘各自主动,相互配合’的经典战术,个人技巧的瑕疵由团队默契来弥补,以他们的年龄段而言,无可挑剔。”
      “毕竟是以打造全员都是精英战士的小队为目标组建的队伍。”阏逢笑了笑,“训练量和被倾斜的资源都多到可怕。”
      “看来你引以为豪?”
      有没有自豪呢?他试着想了想,可惜想不清楚,一时间说不出话。
      岁羽举手插话:“能打赢吗?我们。”
      “不好说。”司雨乘说,“对方和我们都还有成长空间,战场局势也是瞬息万变的。”
      “我方的成长空间,主要是团队默契对吧?”见司雨乘点头,岁羽笑嘻嘻地挠挠头,“嘿嘿,这方面的确还需要再努力一下……对方呢?”
      司雨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点了点手机屏幕,电视上很快跳出一个待播放的视频,上方标题是“初赛E组”。
      “要不看看比赛录播?更直观些。”
      视频很快开始播放。值得注意的是,训练室生成的随机地图中央有一条西北东南走向的大河,上方仅有一座铁桥。比赛开始时,陆生小队的四名作战人员便被两两分隔在河流两岸。此外,值得关注的死神小队也在这个小组,且有三人都被传送到了东岸。
      “加上绿藻小队的狙击手,东边一共有四个狙击手,感觉有点难办呢。”岁羽向阏逢歪过脑袋,“你觉得呢?”
      “在东边的是林祁和谢元齐,我想没有问题。”
      他的预感很快应验。端着□□的林祁如猛虎般驰骋在赛场上,咬到猎物便穷追不放,以狂轰滥炸的攻势将对方逼到退场为止,战斗风格说实话和岁羽有共通之处。但与放纵大杀四方后自己也缺胳膊断腿、剩余活动时间吃紧的岁羽不同,他有医疗辅助人员帮忙续命。谢元齐微胖的身子在楼宇间晃来晃去,踩着恰当的时机跑出来治疗一回,很快又藏得谁也找不着。以上帝视角看,才能发现他居然把本职工作做得那么好。死神小队的狙击手一个个被揪出来,剩下的都是些不足为道的杂鱼……砰——忽然间河上大桥訇然崩塌,原来是绿藻小队的狙击手跑到西岸与队友会和后对着桥射了一发强化弹。这下,两岸彻底被那条宽阔的大河阻隔开来。
      不过这终究只是垂死挣扎,绿藻小队仅剩两人,其一被白一卉狙死,另一人与风驰小队的队员陷入混战,莫榆抓住机会,用榴弹发射器给了他们一锅端。没错,就该这样,榴弹发射器帅惨了……屏幕暗下来,视频播放完毕,直到这时阏逢才意识到自己是要寻找陆生小队的缺点。
      好在岁羽先开了口:
      “狙击手?”
      “嗯,说说看。”
      “她没做什么实事呢,一直呆着不动,和队长的联动也很少。就好像……犹犹豫豫地,不太敢擅自行动。”
      “的确。除此之外,”司雨乘说,拉动进度条将画面切回第四分钟,“从这里开始……一直到这里,”进度条一路拉到第八分钟,“她一直停留在同一个位置。”激光笔射出的绿色光点在地图西南角河畔的大楼上画了一个圈,圈住文字标识为“白一卉”的源力反应坐标。
      “阏逢,你觉得她在想什么?”

      018
      当搞不清楚别人在想什么的时候,不妨直接去问本人。不过,要是人人都能有去问的勇气,这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误会与麻烦了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阏逢在走廊上撞见了白一卉。
      初赛后的第一天。宣传部为昨天的玩忽职守付出代价,其结果就是司雨乘和谢知齐一大早就被关进了办公室;岁羽说是被吩咐了什么任务,早饭以后便不见人影。难得有空闲时间,却也不知道做些什么,最终阏逢在训练室里做了一上午的打靶的训练,直到肚子咕咕叫起来为止。
      考虑到紧张的伙食费,他决定到食堂解决午餐。一边压低帽檐一边穿过走廊时,那披着两根麻花辫的熟悉身影便映入眼帘。对方正盯着走廊外面的天空发呆,身上还穿着队服,大概刚从训练室出来。
      “嗨。”回过神来,阏逢已经向她打了招呼。白一卉转过视线,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略显紧张地点点头。和她相处的时候,倒没有与其他队员相处时那种如坐针毡的难受感,阏逢想。既然已经打了招呼,那么顺水推舟、再稍微聊聊也不错。
      “你没跟他们在一起吗?”
      “嗯……大家都先走了,我留下来想再练一下。”
      “很勤奋嘛。墨鱼肯定会表扬你的。”
      “没有啦……因为我的技巧和大家相比还有很大差距。”
      没自信的发言。不过也难怪,成天和那群卷王一起训练,压力肯定不小……谢元齐除外。阏逢转移话题:
      “接下来要去食堂吗?”
      “嗯。”
      “刚好我也要去,一起吃饭吗?”
      白一卉的表情有些难堪。她大概不擅长也不喜欢与不熟悉的人接触,尤其对方和自己的关系还有那么一点点尴尬。阏逢对此深表理解,但为了更远大的利益,只好抱歉了!根据司雨乘在闲聊时分享的社交心得,这种情况下应该欲擒故纵……
      “如果你不方便的话,”他露出苦笑,“那就算了……”
      “……不,没关系的。一起去吧。”
      哟呼,成功了。接下来就要一边闲聊一边前往食堂。阏逢本来还担心冷场,没想到只要他连连抛出关于小队近况的询问,谈话就意外地能继续下去。白一卉五官柔和,性格也和看上去一样温和细腻。她似乎相当体察队友,据说现在已经能摸清林祁的脾气并与其好好相处了。
      “真的假的?了不起。”
      “是……是吗?”
      “最开始的一年我天天和他打架呢。当然,那时我俩都还是小学生。”
      两人端着餐盘面对面坐下。阏逢一边用筷子拨拉两块青椒,一边思考措辞。余光瞥到白一卉的头发,他突然觉得这将两根发辫跨过肩膀披到胸前的头型莫名有些眼熟,不止于此,白一卉的长相、乃至于名字也给人某种熟悉感……之后再问问看吧。
      “我看了你们的比赛录像,”阏逢硬邦邦地开口,“发挥得很棒——”
      “前辈。”
      白一卉却打断了他。她脸上胆怯的神色已经收敛,认真起来的模样让人联想到莫榆。
      “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难道就不能单纯地和你吃个饭吗?蒙混过关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又被否决下去。且不提这根本不是他能说出来的话,更何况听起来就像是某种恶心的搭讪。阏逢撇撇嘴角,索性开门见山地切入正题。
      “在比赛上半场,你在西南角5号大楼上停留了将近四分钟,但什么也没做,也看不出对莫榆有什么帮助。我思考了一下原因。”他看见白一卉微微睁大了眼,明白自己切中要害,便加快语速说下去,“那里是居民区的东北角,往外就是空旷的马路,然后到河堤,也就是说,面向大桥的视野很好——你想破坏桥,对吗?”
      “我……”
      “就当时局面而言,你和莫榆、林祁和谢元齐分别处于东西两边,二二配合,完全有能力分别解决自己这边的敌人。因此,破坏大桥,让分隔两岸的其他小队无法会和,是正确的选择。但为什么没有这么做?为什么把机会留给了敌人?”
      白一卉咬住嘴唇,睫毛微微颤抖,看上去像是快哭出来了一样。
      “我的源力储备很少……足以破坏桥的强化弹会消耗太多源力。”
      原来如此。阏逢夹起白菜,在白切鸡的酱汁里蘸了蘸。
      “那为什么不告诉莫榆?”
      白一卉没有看他,他接着说。
      “榴弹发射器就是为了这种情况存在的吧?何况那家伙的源力储备量也不错。
      “你不相信自己吗?”
      沉默持续了一阵子,久到阏逢甚至扒完了餐盘里的饭,然后左右掏掏口袋发现什么都没有,不得不离开座位去买一包纸巾回来,递给已经泪流满面的后辈。
      太逊了。自己果然不适合做这种事。明明只有年龄大一岁,装什么前辈啊?还惹哭了人家女孩子。他慌慌张张地开口:
      “这个……也很正常啦。不算螃蟹,那帮家伙都又勤奋又厉害,还都很有主见,跟他们一起组队肯定特别辛苦,不对自己产生怀疑反而才奇怪。所以说……”
      “不——不是大家的问题……”白一卉摇摇头,声音因啜泣而变得支离破碎,“是我……我太糟糕了……我……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可是大家——大家什么也不说……都顾虑我……”
      她用手掌和手臂胡乱抹着眼泪,最后将脸埋在双手里低低地抽咽起来。阏逢说话也不是递纸巾也不是,手足无措,感觉到另一种形式的如坐针毡。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食堂里越来越冷清,向这边投来异样视线的行人越来越少,她的哭声才平息下来。
      只是脸还埋在手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搭话。
      “那个……白一卉?”
      阏逢试着发问,听见低低的一声“嗯”。
      “我这么说可能有点自大……不过,希望你明白:你不需要成为下一个我。”
      这样说真的好吗?
      “别、别看我在队里呆了这么久,其实我也有很多毛病。比如说,总是凭直觉而不喜欢动脑筋啊,习惯依赖个人特性而在隐秘行动中掉以轻心啊……还有,跟莫榆的配合一直很烂,天天被林老师骂。也就是说……我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地方,你也一样,而且他们也一样。可是,把这些做得到和做不到的地方一并接受,在相互磨合中试着克服问题然后发挥得更好,这才是队伍的价值。”
      他深吸一口气。
      “阏逢做狙击手时的陆生小队可能确实还不错,可不管怎样,现在陆生小队的狙击手是白一卉,是你。你会给队伍带来很多不一样的东西,你能做到只有你自己可以做到的事,大家一起努力,相互配合的话,肯定会比以前更强吧。所以,你可以再多……相信自己一点,麻烦别人一点。墨鱼有时候特别婆婆妈妈,海胆有时候真的很烦人,螃蟹有时候也太偷懒了,这种时候骂他们也没关系。如果海胆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或者墨鱼,赵乔月也行。我会修理他的,真的。”
      他可能成功了。因为白一卉放下了捂着脸的双手,并且在他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吃吃笑了起来。眼泪肆无忌惮地在脸颊上流淌,不过现在应该可以理解为是笑出来的吧。阏逢抓住时机把纸巾递过去。
      “哈哈……没……没关系吗?”他的后辈一面擦眼泪,一面带哭音地笑着,“在比赛前透露自己的弱点……还开导对手……”
      说起来……的确如此。看到女孩子哭就不由得手足无措,说话不经大脑了。阏逢一面懊悔,一面决定回去就向岁羽和司雨乘道歉。不过,后者在向他指出白一卉的问题的时候,大概就已经预料到这种发展了吧?他干笑了一下:
      “毕竟这怎么说都是我导致的问题。让你这么辛苦,真抱歉。”
      白一卉没有回话,只是摇摇头,然后再拿了一张纸巾用来擤鼻子。
      “饭都凉了呢。”
      “……是啊。很抱歉在吃饭的时候找你说这种事。”
      “不。”白一卉却笑了笑,噙着泪花的眼睛弯成月牙形。
      “谢谢你,前辈。”

      “对了,有件事想问一下。”
      即将在支部门口分别的时候,阏逢突然想起什么,叫住白一卉。
      “你认识蓝医生吗?就是那个引退的前医疗部主任蓝景沂。”
      “嗯。”
      “我送朋友去他那里看病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呃,小医生?名字好像叫白一叶,长得也跟你很像。你跟她……”
      “你遇见她了吗?”白一卉说,显得有些惊讶,“她是我的妹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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