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列车》Tulnukas

3、小心一点

　　我重生于热爱，湮灭于深爱中。
　　——记。

　　夜风像是刀子一样在脸上呼啦啦地刮着，感觉就像是拿着刀子将肉一块一块从骨头上剥落。

　　福原惠子无法压抑住哭声，她紧紧地抓住领口，企图让其勒紧而将抑制不住的抽泣声堵在喉口。
　　她缩在角落里，看起来那般的无助，那般的绝望。

　　“别这样。”
　　突然有人在她头顶开口说话，接着她抓住领口的手拽开。

　　福原惠子错愕地抬头看去。
　　她的哭泣并没有停止，而是愈发凶猛。
　　她无助地擦着眼泪，袖子已经湿透，但脸上还是全是泪水。

　　“又是因为他，是吗？”
　　甄梵语气平淡地说道。

　　但是福原惠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可就算是哭泣，她也哭得如此完美，哭得如此梨花带雨，令人心生怜悯。

　　但泪水从来都无法打动甄梵。
　　甄梵没带纸巾，她拿袖子擦过福原惠子的脸颊。
　　衣料没有预想中的粗糙，而是柔软，将她的泪水全都吸进去了。

　　“我……”
　　福原惠子急忙去抓甄梵的手，不知道是因为哭泣还是因为风实在是太冷，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福原惠子的手很冰，像是冰块。
　　她说。

　　“我快要坚持不住了，小饭……你救救我，好不好？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够——

　　“与他告别？”

　　端春在甄梵去安慰福原惠子之时就已经离开了。
　　她站在了一个房间面前，抬起头，看了看门牌上的名字，确认无误后——
　　她深呼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夜晚安静。

　　甄梵离开了最后一节列车，却发现端春已经不见了。
　　甄梵面色无虞，抬步离开这里。

　　原来猜错了目标……
　　她的目标是自己啊。

　　甄梵回到长廊上，她的房间是在最前面，她刚要走入下一节车厢，脚步却一顿。

　　“你做什么？”
　　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过来。
　　甄梵没有再动弹。

　　邵晟阳明显心情差到了极点，语气格外不耐烦和欠揍。
　　“你这没眼力见的小子，没看见我正在烦着呢吗？敢打扰我，你是不是这是一对狗眼啊？真晦气，一天都两个穷酸鬼撞到，难怪我要遇到这种事……”

　　“抱歉。”
　　是那个内向少年杜陵烨的声音。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在安静的周围格外清晰。
　　“我只是出来透透气。”

　　“出来透气？你出来找死是不是？倒是有点自知之明，你这种人就该去死懂不懂？如果我是那劳什子魔鬼代言人，我先把你们这群社会的拖油瓶给全杀光了，看着我都要长针眼了。”
　　邵晟阳毫不客气地说着。
　　语气里是带着没有一点遮掩的恶意。

　　甄梵似乎听见了杜陵烨的呼吸声。
　　很重。是因为，生气吗？

　　“如果我不是出来透气，又怎么会看见您在外面鬼鬼祟祟呢？”

　　邵晟阳闻言，毫不客气地冷笑了一声。
　　“什么意思啊，你威胁我？我做什么和你有关系？”

　　随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逐渐远去，大概率是杜陵烨已经走了。
　　甄梵也不想再留在外面，便进去了这节车厢之中。
　　只是她没有来得及看见邵晟阳。

　　在她踏进这节车厢的一瞬间，邵晟阳打开了一扇门，随后，重重关上了。

　　甄梵瞳孔却是微微一缩。
　　她看错了吗？

　　邵晟阳打开的那扇门上的门牌的名字是——
　　「邬眠」

　　“你怎么还在这里？”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前方不远处响了起来，声音散去，只留下了清晰的回音。

　　甄梵抬起眼睛，正是杜陵烨。

　　杜陵烨皱起眉头看着她，眉目之间很是冰冷，正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她。

　　甄梵淡淡的视线扫过杜陵烨，嘴角摆出一个礼貌的弧度。
　　“我去了别的地方透气，刚刚回来。”

　　此时二人脑中都只有一个相同的想法。
　　——面前的这个人，会杀了自己吗？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耐人寻味起来。

　　杜陵烨右手成拳，但是鼓得很大，一看就知道他的右手里握了什么东西。
　　那会是什么。

　　“夜晚这么危险，你还去这么远的地方透气？”
　　杜陵烨冷漠地说。

　　面前的这个少女看起来很冷静，她没有丝毫慌张。
　　她身上也很干净，他的嗅觉很灵敏，他也没有闻到血腥味。
　　但是，本身这么晚回来就是一种很怪的事情。

　　而且，她怎么回来得这么巧？

　　甄梵笑了笑。
　　“你的房间就在那里，你这么晚也出来透气，也是不怕死吗？”

　　“你……”杜陵烨显然没有预料到甄梵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重新把球踢了回去。
　　“你应该回答我的问题。”
　　声音有几分僵硬。

　　甄梵走了过去。
　　杜陵烨神色一凛。

　　咚。咚。咚。

　　一声一声，几乎要震得他脑袋发晕。

　　她要做什么？她……

　　“你可没有审问我的权利。”
　　她与杜陵烨擦肩而过，轻飘飘丢下这句话。

　　接着，咚咚咚的声音停止了。
　　她停在了杜陵烨的背后。

　　……危险！！
　　杜陵烨浑身僵硬，纵然精神异常紧绷，但四肢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无法动弹。

　　甄梵回过头，微微一笑。
　　在寂静的夜里，像是魔鬼在低笑。

　　她伸出手。

　　不知道为什么，杜陵烨突然想起，他现在的肾上腺素应该在飙升。
　　但是他——
　　杜陵烨瞪大了双眼。

　　甄梵伸出一根白嫩的食指。
　　这双手像是从未做过什么粗活重活，只有中指上有握笔的茧子和变形的骨头，干干净净，像是一双只会出现在艺术画里的手。

　　而他的手，布满伤痕，茧子很厚，手腕处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这疤痕是有次家里遭贼，他被吵醒了，便去查看，却被急匆匆的小偷一刀子划破了手腕，伤口很深。
　　他痛得大哭起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他要做什么。

　　他头皮突然发麻。
　　金属缓缓擦过他的掌心，瞬间激起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
　　——那是他手心里的小刀金属外壳。

　　她……？

　　“露出来了，小心一点。”
　　她的声音带着清浅的笑意，尾音上扬，语气分明是如此亲切，却令杜陵烨不自觉地渗出冷汗。

　　咚。咚。咚。
　　啪。
　　门关上了。

　　…
　　夜晚似乎有点吵闹。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走廊上一直走着，不厌其烦。

　　走廊上充满着温暖的橘黄色灯光，像是星星就在车厢里。
　　一团黑影挡住了进入门缝里的光。

　　“呼……呼……”
　　粗重且毫无规律的呼吸声在门外响起，穿透了门板。

　　甄梵光着脚站在门前，手缓缓贴上了门。
　　冰冷刺骨。
　　外面的东西是否也感受到了她的温度，从而像是隔着一扇门而交握？

　　“滋滋滋……”

　　“哎呀，大家晚上好，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
　　白天广播里的女声又响了起来。

　　“列车好像混入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呢，不过大家不要慌张，它们其实还是挺可爱的，就是有点凶而已。
　　“它们是魔鬼的好友，和魔鬼一样，讨厌不懂规矩的人，大家只要遵守规矩就行啦。
　　“如果不遵守规则怎么办？呵呵……”

　　女声开心地笑了起来。
　　简直就像是一个孩子一样。

　　甄梵抬起眼睫。
　　“砰——！！”
　　门被猛地撞击，力度之大，直接令整个房间都在震动。

　　“这样的力度，我想，大概只需要三下就足够了吧？嘻嘻。
　　“夜晚的规则——请你好好留在你的房间里，不要过度思念他人而打扰他人。如果有听到什么声音，也不要奇怪，这很正常。
　　“也不要做其他事哦，夜晚是用来睡觉的。”

　　“就这样，大家晚安！”

　　声音停止了。
　　门外的阴影也逐渐远去。

　　这是个什么游戏啊。
　　甄梵无语地想着。
　　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