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列车》Tulnukas

2、我在哭泣

　　驯服我，将枷锁恒伴我身。
　　——记。

　　穿过这篇群山，就到了你的家。
　　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列车上坐满了乘客，江博士帮甄梵将行李抬了上去，工作人员例行来检查车票。

　　当甄梵从包里拿出车票时，微微一惊。
　　车票的左下角是沾染了什么……

　　是……血吗？

　　然而检票员却跟没看见这块血迹似的，检查完毕后将车票还给了甄梵。

　　怎么回事……

　　“小朋友，你是一个人来坐列车吗？”邵晟阳的声音装模作样故作磁性，甄梵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看了过去。
　　一位看起来十分年轻的面孔出现在甄梵面前，少女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似乎正想摆脱邵晟阳的搭讪。

　　“我女朋友去上厕所了，大叔有什么事吗？”少女说。
　　邵晟阳一怔，笑容都淡了几分：“……女朋友？”
　　少女用力点头：“对啊，我是蕾丝。”

　　甄梵好笑地看着邵晟阳尴尬地说有缘再见，浑身不自在地折返了他的座位，没过多久又不爽地啧了一声。

　　仔细想想其实就可以想到那名女孩大概率只是想摆脱邵晟阳的搭讪才这样说的，不过她都这么说了，邵晟阳也不可能拉下面子。
　　毕竟邵晟阳不知道能不能称作优点的一点是，他不喜欢死缠烂打和强迫他人。

　　大概是察觉到了甄梵的视线，少女看了过来，甄梵和她对视了一会儿。
　　猝不及防竖起一个大拇指。

　　“哎？”
　　少女顿时一脸茫然，但是也跟着甄梵竖起了大拇指。

　　在列车上坐下后，邵晟阳抽着雪茄无聊地看着窗外，江博士拿出了电脑，不知道在做什么。福原惠子在安安静静地看书。

　　列车进入隧道，整个列车都黑了下来。
　　甄梵正疑惑着这隧道里怎么没有灯，接着，黑暗中响起了广播的声音。
　　声音温柔甜美，字正腔圆。
　　然而这个声音却令甄梵浑身一震。

　　“欢迎乘坐雪国第三列车，现在，请各位乘客深呼吸一口气——叮咚，游戏，正式开始。”

　　甄梵在这一刻好像突然回到了数年前的一个夏天。
　　甄惜对她说。

　　姐姐，魔鬼，来了。

　　…

　　“大家好，欢迎来到令人怀念的雪国第三列车。
　　“在本次列车中，请遵守以下规则。”

　　“第一，请不要随意向他人出示自己的车票。
　　“第二，请遵守游戏规则，违规者将被抹杀。
　　“第三，游戏只有魔鬼代言人可以主动杀人。”

　　“最后温馨提示，若是各位玩家不慎死亡，在现实中也将被杀死，请爱惜自己的生命哦。”

　　播音员的声音刚刚落下，眼前顿时亮了起来。

　　邵晟阳听完就愤怒了起来，怒气冲冲地要去网上拨打投诉电话，但看见周围之后一顿。

　　此时的列车除了七个人，再也没有其他的任何身影。
　　刚刚还是热闹非凡的列车此刻变得格外冷清，就连心跳声也格外明显。

　　七人各自对视了一眼，甄梵顿时开始思考。

　　在这七个人中，不认识的只有两位。

　　一位是一个中年男子，他和撞上邵晟阳的女人亲密地站在一起，看上去有股成熟魅力，但邵晟阳在身边他会被完全比下去。
　　另外一位是一名少年，看起来阴沉内向，沉默寡言。他的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看起来有些拘谨和不安，不敢和任何人对视。他的衣服看起来很旧，眼神有点像蛇。

　　其他的人分别是邵晟阳，福原惠子，那个女人，和拒绝邵晟阳的少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在玩我吗？”邵晟阳不耐烦地将雪茄掐灭丢入垃圾桶中，看起来格外烦躁。

　　“似乎有乘客不太清楚自己遇到了什么，我来解释一下吧。
　　“现在我们是在参与一个杀人游戏哦，七位玩家中有一位将会被挑选为魔鬼代言人，魔鬼代言人拥有杀人的权利。如果将所有人都杀死，则为魔鬼代言人胜利。而魔鬼代言人挑选的依据则是那个人的杀人欲望。
　　“白天的时候各位可以在列车上自由活动，可以进入他人的房间，寻找他的过往，从而推断出谁是魔鬼代言人。夜晚也可以自由活动，不过请注意安全，因为夜晚是魔鬼代言人的狩猎时间。
　　“现在游戏，正式开始。”

　　甄梵皱了皱眉头，看向了车窗。
　　外面的群山正在移动，但是似乎是重复的风景。
　　所有的窗户都被封闭起来了，看起来特别牢固。

　　甄梵思索一二，说：“不如我们先来做个自我介绍吧，认识认识彼此。”

　　“小甄梵可真是有领导风范。”邵晟阳心情格外差劲，阴阳怪气道。
　　甄梵只当做没听见。

　　中年男子叫吕真，女人叫邬眠，少年叫杜陵烨，少女叫端春。

　　吕真和邬眠是夫妻，准备去度假的。吕真是邵晟阳公司的一名员工，就连邵晟阳也是今天第一次见到，他看起来格外忐忑不安，邵晟阳却是轻蔑地笑了一声。
　　邬眠从五官上来说是一个美女，但她的忧郁气质和过于消瘦使她看起来格外苍老，她勉强微笑和众人打了一声招呼。

　　杜陵烨也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说这次他是去南方的亲戚家里，其他的便不愿多说。
　　端春和甄梵一样是准大学生，只不过端春录取的学校是京城的另外一所学校A大，端春是去旅游的。

　　然而到了邵晟阳这里却拒绝介绍自己，并且丢下一句“无聊的游戏”便扬长而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当中。

　　端春笑了笑：“别管他了。”
　　“是啊，这种人一般在这种游戏当中都是第一个死的。”甄梵淡淡道。

　　随着甄梵这句话落下众人反应各有不同，端春被逗笑了，吕真则是一脸愤怒。
　　“你这姑娘心思怎么这么歹毒？口无遮拦，真不知道你家里人是怎么教育你的，一点不懂得尊重长辈！”

　　甄梵瞥了吕真一眼，说。
　　“这位大叔，请你秉承着‘关我屁事’的原则和我交流好吗？”

　　“嘿！你什么意思……”
　　邬眠拦住了吕真：“别这样，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暴躁？我不是说了你早就要改掉吗？”
　　“我只是……”吕真涨红了脸。

　　甄梵没心思看夫妻之间的摩擦，抬步便走。
　　她现在想知道她的房间里有什么。

　　列车上的房间门口的门牌上写着每个人的名字，甄梵走进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很干净，书桌上摆放着两张照片。

　　一张是甄家的全家福，她和妹妹甄惜坐在第一排，她微笑，甄惜笑得格外开心。后排是父亲甄恪和继母余雯，余雯十分端庄优雅，穿着一件典雅的米白裙子，甄恪则是西装革履。

　　甄梵的视线平静地掠过这张照片，唯独在妹妹甄惜上稍稍停留了一瞬。
　　而后，她看向了另外一张照片。

　　那是尚且年幼的她和母亲阮敏的照片，是在温枫市的家门口拍的，阮敏蹲下来搂着她，母女二人幸福地笑着，看着镜头的眼睛里似乎闪着光。
　　那个时候的阮敏格外具有活力，她和余雯都是漂亮的女人，但余雯是端庄典雅，阮敏就是活泼靓丽。
　　格外令人怀念。

　　甄梵的手指情不自禁缓缓划过照片上母亲的面容，恍若隔世。

　　她已经不记得了母亲的具体样子，留下记忆里的她是死气沉沉的，是毫无活力的，是被锁在别墅里浑浑噩噩的。
　　她似乎连死亡都失去了欲望，所以怎么样都想不到，她竟然可以拖着身体卧轨自杀。

　　甄梵猛然回过神来。

　　除了桌子上的两张照片之外，床头柜还有画画的奖状。
　　但其实甄梵从来没有获得过画画的奖状。

　　因为甄恪不支持她学习画画，他似乎是真·浪漫过敏症。

　　但是她还挺喜欢画画的。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甄梵开了门，入眼的便是一张活泼灵动的面孔。
　　——端春。

　　端春似乎有些为难，说：“那个，打扰了……好像出了点问题。”

　　出了点问题？

　　甄梵跟着端春来到了列车的最后一节，越靠近就越可以听见风声的呼啸声。
　　甄梵突然觉得有些头昏脑涨的。

　　那些风好像化成了实体，擦过她的耳朵，擦过她的头顶，最后……最后将她的脖子切断，令头颅和身体分家。

　　最后所有的风，都变成了她跑向母亲时，列车周边的风。
　　大家说她运气好，她没有死，她活了下来。

　　但是……
　　就连甄梵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想不想活。

　　“你怎么了？”

　　关切的声音在此刻撕裂一切风声，降临到她的面前。

　　甄梵回过神来，端春停下了脚步，又疑惑又担心地看着她。
　　甄梵摇了摇头：“我没事。”

　　“好吧。”

　　最后一节车厢，除了传来的风声，还有……
　　哭声。

　　甄梵一听见这个哭声就愣了愣。

　　因为她认出了这个哭声是属于谁的。

　　——福原惠子。

　　她为什么在哭？

　　甄梵和端春对视了一眼。
　　端春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福原惠子会在这里哭。

　　“我是看你和福原小姐似乎很熟才来找你的，现在已经天黑了，福原小姐一个人待在这里也不安全。”

　　毕竟魔鬼代言人现在就可以随意杀人了不是吗？
　　确实很危险。

　　甄梵却蹙了蹙眉。
　　她又怎么能够确定这不是陷阱呢？

　　甄梵自认为不是一个特别热情的人，反倒可以说是有些冷漠。
　　就连以前和甄恪吵架，甄恪也会说她和阮敏真像。

　　因为阮敏在某些方面冷漠得近乎不近人情，冷漠得像是一个机器人。

　　她和福原惠子是从两年前开始聊天的，她们的关系也还算很好。
　　但是入了这杀人游戏，谁又说得准呢？

　　甄梵，一点都不想死。

　　不过……

　　甄梵瞥了端春一眼。
　　也不知道这姑娘是不是故意的，她自己是个好人，却非要找甄梵……或者说，她的目的其实不是关心福原惠子，而是用甄梵来试探她？

　　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辜负了端春的一番心意不是吗？

　　规则说的是只有魔鬼代言人可以主动杀人，但是关键词在于‘主动’一词。
　　不得已杀人，也不算是主动杀人了。

　　甄梵碰了碰口袋里的崭新小刀，这是她特意去买的，格外锋利，她有一次不小心都划出了一个大口子。

　　甄梵摸了摸脖颈。
　　这里是大动脉，不需要砍断她的头颅，只要赶在她出手之前……

　　甄梵想了想福原惠子的身板，如果魔鬼代言人是她的话，也许也没有那么困难。

　　如果魔鬼代言人是邵晟阳或者吕真……
　　甄梵眼神暗了暗。

　　那就需要多费点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