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列车》Tulnukas

4、无药可救

　　仲夏海洋彼岸的我，期待来自西南方向的一场风。
　　——记。

　　第二日一早，甄梵就被广播叫醒了。
　　这次广播里的不再是昨天那个女声，而是一道冰冷的机械声。

　　“请各位乘客不要赖床，尽早到车厢内集合。”

　　人们陆陆续续地来到了车厢里。
　　来得最早的是福原惠子，她看起来有些精神萎靡，脸色苍白，即便是化了妆也能看出她有些憔悴。

　　甄梵走了过去，福原惠子看见了甄梵，无力地对她笑了笑。
　　“小饭，昨天……多谢谢你了。”

　　甄梵有些讶异地抬了抬眉毛，而后摇了摇头。
　　“你没事就行。”

　　她还是有点惊讶，福原惠子竟然主动说了这件事。
　　她还以为福原惠子会像以前那样对这种事避而不答，态度暧昧呢。
　　毕竟福原惠子从来都是喜欢发表一些伤痛的文字，其中信息量可不多。
　　就算是甄梵也只知道福原惠子似乎正在经历一场悲伤的爱恋。

　　“早上好。”
　　一道清丽的女声响了起来，端春走了进来，对甄梵和福原惠子打了打招呼。
　　福原惠子温柔且不失礼仪地回应了她，甄梵则是淡淡颔首。

　　“你昨天早点回去了吗？”
　　甄梵问道。

　　端春笑了笑，说：“是的，我想应该不会需要我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们看起来也没事，太好了！”
　　最可怕之处在于，她的笑容看起来格外真实。
　　真实到会让人以为她是真心的。

　　“看起来你们也没事？”
　　另外响起的声音吸引了三人同时抬眸看去，只见邬眠走了进来，她的脸色依旧很是苍白。

　　甄梵有些唏嘘。
　　两个有故事的女人都这么憔悴，这样来看她和端春还真是幸运儿啊。

　　“我们没事。”回答邬眠的不是端春，而是福原惠子。
　　她勉强地抬了抬嘴角，看向邬眠：“你也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了。”邬眠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看起来格外疲惫，她连眼线都化歪了。

　　“嗯？吕真怎么还没来……”邬眠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察觉到吕真还没来，有些焦虑。
　　她站了起来，刚刚出去想探头看了看，却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啊！！——”

　　她被猛地撞了进来，她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
　　三人皆是一惊，而距离邬眠最近的福原惠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邬眠。

　　“你没事吧？”
　　福原惠子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邬眠被吓得不轻，呼吸都变得急促许多。
　　甄梵收回了伸出去的手，视线淡淡掠过邬眠。
　　她的呼吸频率比甄梵想象得还要更快，似乎她十分害怕被惊吓。

　　“抱歉！我太着急了，我以为有人会……”
　　接着，一个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在看见甄梵的一瞬间，露出了一个0.5秒的害怕微表情。
　　正是杜陵烨。

　　他也是在看见甄梵时噤声的。
　　看来昨天对他的冲击依然还在啊。

　　“你做什么？！”
　　杜陵烨还没来得及关怀邬眠几句，又突然炸开一声怒吼，接着杜陵烨便猝不及防被抓住了衣领，被人一把拽了过去。
　　杜陵烨大惊，下意识地挣扎起来，然而他的眼前却是一张愤怒到扭曲的脸，像是癫狂了一样。

　　“你他妈的，你是不知道她受不了惊吓吗？！你什么意思啊！小兔崽子，你是不是找死啊？看我不把你打得你妈都不认识你！！”
　　吕真面红耳赤，激动得好几次口水都喷到了杜陵烨的脸上，手臂青筋暴起，有杜陵烨脸那么大的拳头眼看着就要落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你太过分了！”
　　邬眠一把挣脱福原惠子，想要阻止吕真，然而吕真的拳头已经下来了。
　　邬眠扑了过去。

　　“啊！！——”
　　杜陵烨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一切，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被打中的不是杜陵烨，而是邬眠。
　　吕真一拳打在了邬眠的脸上，邬眠被他一拳打倒在地，顿时痛得话都说不出来，狠狠倒吸了一口气，脑子嗡嗡，还来不及反应，巨大的疼痛所带来的生理泪水喷涌而出。

　　就连甄梵都后退了一步，更别提福原惠子和端春了。

　　端春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和杜陵烨扶起邬眠。
　　吕真一怔，顿觉浑身冰冷，他连忙过去安慰邬眠。
　　“阿，阿眠……我，我不是故意的！你要相信我，我只是，我只是关心你才……我不是不听你的话，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阿眠，我并没有想打他，只是因为他撞到你了，我以为他……”

　　“够了！你还不嫌丢人吗？”
　　邬眠抬起头，她哭得无声，此刻漂亮的脸庞上尽是泪痕。
　　她捂着被打肿的脸，眼眶发红，远离了吕真，语气里尽是失望。
　　“你不要碰我。”

　　“我……”
　　吕真想要说什么，可他嘴唇上下蠕动了一二，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你们在做什么？”
　　是邵晟阳。
　　他姗姗来迟，语气里是熟悉的不耐烦，他错开吕真，一脚跨了进去，一下子就看见了狼狈的邬眠。
　　“哟，这是谁打了你啊？那个穷恶鬼小子？”

　　他语气带笑，丝毫不关心邬眠的狼狈，而是好笑地扬起嘴角。
　　“就知道你是这种人，说实话，我想你的父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毕竟古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是个这样的模样，我一点都不奇怪！”

　　“请先生你嘴巴积点德！”
　　杜陵烨猛地抬起头看向邵晟阳，一字一句，似乎极力隐忍自己的怒火：“请你尊重我的父母，你和他们并没有什么人格上的不同。”

　　“邵总，不是他，是我……”
　　吕真不安地看向邵晟阳，硬着头皮说：“是这小子撞到了我的妻子，我气不过，想要教训他一下，结果我的妻子太善良了，推开了他，自己挨了我的打。不过邵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
　　邵晟阳充满恶意地看向杜陵烨：“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撞到了她，吕真为什么要打你？她受伤，都是你的错！”

　　“邵先生，您就算是讨厌他，也不能将事实这样颠倒黑白吧？”端春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杜陵烨也不知道他会撞到邬眠小姐，邬眠小姐也没有怪罪他。您和吕先生凭什么替邬眠小姐来做决定？”

　　“女人而已，你以为你们有什么话语权？”邵晟阳不屑地与三人擦肩而过，挑个舒服的座位坐了下来。
　　“你们女人不就是这样，好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结果自己心里有多肮脏自己也装作不知道吧？邬眠小姐是吕真的妻子，吕真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甄梵却冷静开口。
　　“邵叔叔，这和性别并没有关系，而且，现在也不是大清，您还是把您的脑子洗一洗吧。您也不需要因为自己理亏而挑起性别对立，错就是错，与他是男是女，有前科或是风评良好都无关。”

　　“小甄梵，”邵晟阳冷笑地看向甄梵，“我劝你少和他们同流合污，本来你和网友见面就不行，现在还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顶撞我。”
　　说罢，他又悠悠地叹了口气。
　　“你的父亲知道了，该有多失望啊。”

　　有病。
　　无药可救。
　　他是脑子退化到已经抓不住核心听不懂人话了吗？

　　甄梵脸上没有表情，如是想着。

　　“行了，我们还是不说这个事了，这是邬眠小姐和吕真先生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甄梵不想继续和邵晟阳争论这个问题，转换话题说。
　　“我们第一天没有人死。”
　　所有人居然都活着，特别是——邵晟阳。

　　甄梵皱了皱眉。
　　按理来说这里的人都被他得罪了个遍，为什么他没死？
　　或者说，魔鬼代言人是没有杀，还是，没有杀成功？

　　既然没有杀成功的话，没有人站出来举报，这显然是不可能。
　　或者是没有杀成功，但是目标人物也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

　　“大家昨天晚上都在做什么？”
　　端春问。

　　“我昨天晚上回房之前在最后一节车厢陪伴心情不好的惠子，回来的时候遇到杜陵烨了。”
　　甄梵老神在在地说道。
　　说罢，她暗自观察众人的神情。

　　似乎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正常。

　　杜陵烨不自在地吞了吞口水，看她的眼神有几分恐惧。
　　福原惠子点了点头，表示她说的都是真的，然而她的眼神却不在甄梵身上。
　　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
　　甄梵只感觉非常不对劲。

　　她在看……
　　邬眠？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
　　搂着邬眠而低头耐心安慰她的吕真。

　　她为什么会这样看着他们？
　　难道是羡慕吗？

　　可是这有什么可羡慕的。
　　吕真可是一个不定时炸弹，同时有暴力倾向，鬼知道他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而且……
　　甄梵有些不礼貌地想道。
　　还是个大叔啊。

　　等等。
　　大叔？
　　甄梵看了看福原惠子。

　　如果是福原惠子的话，喜欢大叔似乎也没什么不正常的……
　　她是樱花妹，樱花妹喜欢成熟男人也并不是一个两个了。
　　难道是吕真这个大叔让她想起了她失败的恋情吗？

　　“那么福原小姐为什么心情不好要出去呢，待在房间里不是更安全吗？”
　　杜陵烨猛地看向福原惠子，问道。

　　福原惠子猛地回过神来，答道。
　　“房间里有我的过往，那不是一件令我开心的事。那时候我心情不好，想着死就死了，我也不管了，我就出去了。”

　　甄梵看向福原惠子。
　　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我出去的时候，小饭正好看见我了，她是我的朋友，她很担心我，就跟着我来到了最后一节车厢。”

　　“这样啊。”杜陵烨说，却不敢看向甄梵。

　　端春说她就在房间里，哪也没去。
　　邬眠和吕真在房间里过二人世界，杜陵烨晚些时候出去透气，遇到了邵晟阳，确实碰上了甄梵，但二人只是简单交流了一下就分开了。
　　然而到了邵晟阳这里，他却拒绝回答。

　　“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话？”
　　他不屑地弹了弹烟灰。

　　甄梵：“……”
　　不是，他有病吧？

　　甄梵淡淡道。
　　“邵叔叔，您是不是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什么严重性？怎么着？真杀了我啊？”
　　邵晟阳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那什么狗屁代言人有本事来啊！我怕了他？他也敢杀我？我可是邵晟阳，杀了我他能有什么好果子吃？这也太愚蠢了吧？”

　　愚蠢的是你吧。
　　甄梵默默想。
　　真的是，无药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