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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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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踏着焚尽一切的烈焰而来，誓用手中利刃让所有曾轻视的人臣服于它。”
【MG223年·夏】
著名钢琴大师章老携其爱徒回国参加下个月于首都举办的国际钢琴大赛。
章老平素为人低调，收的弟子更是青出于蓝。自四年前传出消息章老收徒后，被众人所关注的弟子首次在公共场合露面便一举斩获了钢琴大赛的冠军佳绩。赛后媒体蜂拥而至，却已寻不见章老及其弟子的踪影。
这四年来一模一样的场景上演了数十次，无论是访谈或是采访一概推拒，曹恩齐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刨根问底的目光，殊不知由于他极高的水平以及出众的相貌，在网络上热度居高不下。也许只要他露面解答一次观众的好奇也会渐渐消失，但正因为他行事如此神秘，反而起到反效果，有关他的讨论层出不穷，甚至有他的同学现身说法，他的比赛经历甚至是家庭背景都被扒得一干二净。
而这其中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是MG219年，曹恩齐参加完国内一场比赛后，突然销声匿迹了小半年，再出现时已经办理了休学并与章老一同出现在了国外。而这场比赛话题度如此之高正是因为主办方的大合照也被网友找了出来，其中曹恩齐身穿丝绒西装捧着鲜花淡淡微笑的样子不知惊艳了多少网友，当他们得知曹恩齐已经拜入章老门下出国学习，又不知多少网友在屏幕前扼腕叹息。
头两年的曹恩齐没有任何比赛，从MG221年开始，才频繁出现在各大钢琴比赛现场。据曹恩齐校友提供小道消息，MG222年曾偶然撞见曹恩齐回到大学参加毕业考试领取毕业证书，当事人的原文用了大段的描写形容正在琴房考试的他，夏季的微风拂起窗边的白纱，他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色衬衣，黑白琴键流淌出清脆的琴音，虽然只露出一部分侧颜，也足以令人心动万分。
“没有人看见这幅画面能不想与他谈一场恋爱。”网友们从这略显浮夸的辞藻中却好像看到了每个人青春中那独一无二的最美好的初恋，于是也原谅了这长篇累牍的小作文。
后来曹恩齐这三个字就像一颗忽明忽灭的星星，偶尔在众多比赛捷报中短暂地闪烁，大多时候只是静悄悄地安静地散发着温和无害的光芒。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嘈杂的交谈声里，曹恩齐戴着帽子和墨镜颇为低调地拖着行李箱向外走去。
四年了，他又再次踏上了这片土地。
他感受着曾经带给他欢欣，随后又让他尝到痛苦、煎熬滋味的复杂情感，心下一时只有说不清的矛盾。
大赛一个月后就要开始了，他本不想这么早就来到这里，但章老临时有事且比赛也绝非上台演奏即可那么简单，他就也不得不提前动身了。
章老的事情一时半会解决不了，曹恩齐于是按部就班地联系上比赛工作人员，协调安排练琴和熟悉场地的各项事宜。
在此期间他回了家一趟，他父母拜托他帮忙把一些老物件带给他们，其中就包含了一本相册。
曹恩齐回到这个记忆中还算热闹的小区，却没想到再回来已经见不到多少行人。他家条件还算可以，循着记忆向一个方向走去，只看见原本被妈妈打理得精致又漂亮的小花园，现在也都荒芜一片，只有街角那颗银杏还像记忆里那般高大阴凉，欧式的家具都被防尘罩牢牢包裹住。这几年来，也只有姐姐会定时回来一趟，检查一下周围，查看一下家里的物品。
曹恩齐没有逗留太久，拿好东西就走了。
他提着一个大大的纸袋，漫步在绿叶成荫的小径上，不自主地想到了很多。四年前的他们匆匆忙忙地离开，想要把痛苦的过去就此掩埋，迫不及待地在国外开启了新的事业和新的生活。刚开始的一切也正如想象中那样美好，然而时过境迁后，他却在午夜梦回间深深怀念起自己出生长大的故乡。他刻意忽略掉那荒唐的半年时光，仿佛他还只是那个稚嫩懵懂的少年。
如果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也许他还是会做那个逃走的懦夫。
比赛开始前一周，章老终于处理完事情，专心指导曹恩齐练琴。比赛确实很顺利，正如以前许多次，他还是拒绝了采访的媒体，然而这次他却不知抱着怎样的心情答应了章老参加赛后的庆功宴。
说是庆功宴，其实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他明白这都是躲不过的“商务往来”，便也接受良好。章老知道他酒量不算好，也不忍心看见爱徒被名利场磋磨，于是曹恩齐得了闲，一个人躲去了角落。
敬酒一圈，他只在听到那家公司的名字时稍微有些动摇，他想，一切也总该过去了吧。但不知为何却一杯一杯喝起了闷酒。
不知喝了多少，他红的白的来者不拒，思维断线的瞬间，有只手把他在摔倒的边缘拉住，他不受控制地倒入一个有几分熟悉的怀抱，留存不多的理智警告他危险，潜意识却是依赖。也许他是时候放松一下了，自从那天……他一直活在深深的罪恶感之中。
四年后的李晋晔面容冷峻，只在看向怀里的人时眼里会流露出几分怜惜。他外貌与四年前别无二致，只是成熟了不少，花了四年时间在公司成为法务部实权负责人，他学会了内敛锋芒。
他拿起曹恩齐的外套，半托半扶起已经神志不清的曹恩齐向门外走去。他隐晦地向章老点点头，章老默许了他的动作。章老其实自有考量，李晋晔是四年前的引路人先暂且不说，单论这些年他一直明里暗里帮助曹恩齐的方方面面，就足以说明他对曹恩齐的心是真的。其实以往的事他也多少了解一点，毕竟四年前也是他帮曹恩齐处理了那个垃圾。他心里也想曹恩齐不要再把自己的心锁起来，若这次回来能解开一点也是一点吧。章老不再看向李晋晔离开的方向，转身同各位宾客交谈起来。
曹恩齐再醒来的时候先看见了陌生中偷着一丝熟悉的天花板，他尚未清醒的脑子仿佛预判到接下来将发生的事，疯狂地发出警告。
他想起来了，四年前，他住的房间就是这里。
理智让他快逃，可他却不受控制地看着天花板发起了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这里是他最期待又最害怕的梦魇。
就在这个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或是死了——毕竟他曾发誓除了以上两种情况，他再也不要踏入这间屋子。
很可惜事与愿违，他只稍稍侧过身，就看见了那张让他尤为思念又让他恐惧的脸庞。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腰间被一条手臂紧紧地搂着，哪怕对方陷入深眠也毫不放松。
他的神经在独处的时候敏感得可怕，但在剧烈的冲击面前却又变得迟钝起来，也可能只是单纯地吓傻了，但这也给了他思考的时间。
他快速感受了一下身体，除了被箍住的腰僵硬得像铁板，还有宿醉后的头痛外，他可以确定昨晚只是单纯地睡了一晚。确定了最重要的一点，他就开始查看周围。他不敢动作太大，怕惊醒了李晋晔，只能可怜地仰着脖子四处张望，还时不时地观察李晋晔有没有醒来。
“你在找什么？”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曹恩齐毫无防备被吓到赶紧缩进被子里。李晋晔无奈扶额，没想到过去数年，他还是那只易受惊的兔子，而这只兔子还是最爱逃避和躲藏。
“我不是有意要吓你的。”李晋晔戳戳被子下的一团。
“那你先放手。”被子下传来黏黏糊糊的声音。
“我要是不呢？”
曹恩齐不答，大有你不松手我就不出来的架势。
其实李晋晔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很怕就像四年前那样逼太紧了，又要溜了，然后又要花四年去把他找回来。这四年来他每天都在后悔，如果当时的他再勇敢一点就好了，那么也许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天知道昨天看见阔别四年的曹恩齐他有多激动又有多害怕，曹恩齐以为他是幻觉，他又何尝不是？
以前他总想要做与王子最登对的骑士，但他弄丢了他的珍宝。于是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不是骑士，一直都是一只恶龙，视曹恩齐为他的所有物，他那装满宝藏的洞穴中最珍贵的宝石。
双方诡异地都陷入了沉默，曹恩齐在思索着对策，李晋晔在想着曾经。
“好，你知道的，我最听你的话了。”
喉结滚动着掉落出低沉的字符，敲打在曹恩齐的鼓膜上，一下又一下，在最敏感的末梢神经点燃一把大火，勾引皮肤不受控地战栗。
李晋晔收回手，曹恩齐还愣怔着，又想起他们亲密无间的过去。
“四年了，我想看看你。”不是照片上的，也不是醉酒后的，虽然都很可爱，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从他眼里看到自己。
李晋晔轻轻地把被子揭开，曹恩齐没有阻拦他。他们两个刚刚睡醒，严格意义上说另外一个还宿醉了一夜，其实两个人都说不上是形象过关，至少对于四年没见的前提标准来看，算得上是一个极不恰当的见面时机。短短的时间也谈不上做好心理准备，各种思绪飞掠过脑海，他想，也许这就是近乡情怯吧，只不过迟到了一个月，又太不合时宜。
但当李晋晔望向他的时候，他没有躲开。他看到了一个他有些陌生的李晋晔。他瘦了，也变得疲惫，但那双眼睛，还像当年湖边那样，明亮灼人。
曹恩齐被那眼睛里满满的期待烫到了，他低下头躲开视线下床就要离开。
“你去哪？”
“我要走了，老师看不见我会担心的，还有我爸爸妈妈我要和他们……你干什么！？”
曹恩齐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李晋晔一把把他扯到身旁欺身逼近，把人困在了一堵墙和一副身躯之间。
曹恩齐的脸说不上惊恐，大多是不解，他自认为很了解自己的挚友，却不知挚友早就变成一条恶龙。
“你走的时候，你在想什么？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四年，我想过你会恨我，你会讨厌我，你会一辈子都再也不要见到我，我很怕，很怕你走了以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李晋晔试探着拥抱住曹恩齐，觉察到曹恩齐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这一刻他终于觉得心又落回了实处。“我真的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有多残忍，你会不会知道当我终于发现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徒劳无功后，会不会发疯？”
曹恩齐僵了身体，他实在想离开，但又舍不得这温暖的怀抱。
“但是我想明白了，”李晋晔松开拥抱，一只手轻柔仔细地把曹恩齐脸上散乱的发丝拨到一旁，嘴里却在说着称不上是温柔的话，“假如你还觉得我是两年前的正人君子，那就大错特错了。恩齐，我爱你，本来钢琴比赛那天我就要向你告白，可惜被那个人渣打乱了我的计划。但没关系，你我不还是结婚了吗？”
曹恩齐震惊地说：“可我不是已经把离婚协议书给你了吗？”
“你怎么这么天真，让我更爱你了。你难道不知道离婚要双方签名才成立吗？”李晋晔欣赏着曹恩齐失语的表情，比起计谋得逞更像是笃定会胜利。
“你不爱我，没有关系，如今我只想弄假成真，再也不要让你离我远去。”
“你要做什么？？”曹恩齐才终于明白四年后的李晋晔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他了，他有野心有手段，他志在必得的事情不容许旁人反对，而他早就成为了囊中之物。
“做我的妻子吧，恩齐。”
李晋晔一手搂住曹恩齐的腰一手摁住他的后脑勺，不容置喙地吻了下去。曹恩齐剧烈地挣扎起来，却被他轻而易举制服，唇舌在他口腔中攻城陷地，他很快就招架不住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吻了许久，久到曹恩齐快呼吸不畅李晋晔才放开了他。他面颊绯红，喘着气，像流着蜜汁的桃子，香甜诱人。但还是抗拒，眼里透露出一股李晋晔读不懂的悲伤，这让他占有欲满足的同时愈发恼火。
“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我就那么不堪吗？连亲吻都像勒索。”
“你不懂！你不懂！！”曹恩齐崩溃大喊，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向外跑去。李晋晔追上去拉住曹恩齐，不管他拳打脚踢，只牢牢地抱紧他，在他耳边说：“没事了……”
曹恩齐突然就有些心酸，大部分时候他总觉得都是自己的错，但他其实特别渴望能有人拉他一把，告诉他，不是你的错。
但做出的错事总要有人付出代价，如果代价是失去爱人，他也只能接受。
曹恩齐眼神再次坚定起来，拉开李晋晔找到自己的大衣就要去玄关。这是他最后一次回来，他会为他犯下的错赎罪。
李晋晔慌了，他不懂，为什么非要离开不可，如果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那他可以改。但曹恩齐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仿佛又变成了他在照片里看到的他，仿佛如沐清风都是假象，风散尽后裸露出的坚硬山岩才是真正的他。
曹恩齐穿好鞋子正要开门，门却自己打开了。他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戴着眼镜的眼睛，就像四年前他们初相遇，只是此刻身处被动的人变成了他。
何运晨恍若不察曹恩齐和李晋晔这尴尬的氛围还有浓烈得仿佛正在下倾盆暴雨的味道，甚至不惊讶曹恩齐出现在这里，仿佛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还自然地同曹恩齐打招呼。曹恩齐却像是见鬼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都白了几分。
“怎么了，不进来吗？”何运晨微笑着拍拍呆立在玄关的曹恩齐，转头没走两步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从衣服的夹层中要掏出什么给他，“哦对那天晚上你漏了这个，我忘记给你了。”何运晨笑着，话音着重落在“那天晚上”上，李晋晔听不出分别，只有曹恩齐知道此时的何运晨有多像恶劣的魔鬼，手握着把柄，不怀好意地审视猎物的一举一动。
曹恩齐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世界就像倒退回四年前那个冬天，他被何运晨拉着跑向未知的未来，而现在未来告诉他这是一切错误的起点。
他不敢转身，想要仔细辨认何运晨指尖是否传来清脆的金属声，但心跳却隆隆如擂鼓，他的鼓膜就像要穿破。
曹恩齐再受不了这折磨，他推开门直接逃走了。
李晋晔倒是很好奇曹恩齐会漏下什么东西给何运晨，他隐隐有种预感，这就是曹恩齐为何如此抗拒他的原因。但两人的算盘都注定要落空，曹恩齐跑出去打乱了所有计划，他们脸色一变立刻追了上去，好不容易捉回来的人可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易地跑掉了。
曹恩齐用着此生最快的速度跑去小区外挥手拦了一辆的士报了个地址车就开走了，何运晨去追没追上，转头李晋晔就开着车出来了。本来他还不想载何运晨，可何运晨说不上车就不告诉他是哪辆，李晋晔无法才放他上来。
车速一百二十迈，逐渐远离热闹的城区向郊区驶去，两人看看导航，果然是机场的方向。
兄弟俩心下沉重，思虑良多。
到了机场何运晨先下车去拦人，李晋晔停了车跑过来，远远看见被何运晨拉着的曹恩齐，两人不知在说什么，曹恩齐竟改变了主意去周围没什么人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两人举止亲密得很碍眼，李晋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们就在眼前，却有一种自己无法插入的感觉。他慢慢停下脚步，走进了才发现，曹恩齐在哭。
恶龙和魔鬼本质上都是恶魔的一种，也许他们曾善于隐忍，惯于委曲求全，然而一旦尝过占有的滋味，就再也学不会放手。恶龙要守护他的宝藏，魔鬼要来抢夺公主。无论得到过什么，烈焰会焚尽一切过往，利刃会斩断所有爱恨，每个人都会付出代价。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