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福音善报 ...
-
“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出自《圣经·约翰福音》
机场毕竟人多眼杂,李晋晔勉强压下心里不舒服的感觉,刚要靠近却看到曹恩齐哭得更厉害,还边哭边要把何运晨推开。何运晨就像以往那样的好脾气,被推开就再黏回来,说到有点心虚的地方就低声下气地认错,乖得仿佛不是前两年那个不顾他反对直接跑去国外交换一年的何运晨了。
李晋晔看着,更觉得心头郁结。拉拉扯扯哭哭闹闹的,简直就像闹了别扭的小情侣。
他再也管不得什么形象什么颜面什么名声,一把冲上去就直接把曹恩齐从椅子上拉走,黑着脸不容他反抗地把人拉出了机场。
曹恩齐这下又像是变得清醒了,用力一把推开李晋晔就往一辆吉普车跑去,还没等李晋晔和何运晨追上,章老从车里下来,把曹恩齐接走了,临走前还朝兄弟俩摇摇头,意思大概就是靠你们自己争取了。
吉普车就像怕被人追上似的跑走了,后脚就来了好几个记者。
李晋晔面沉似水,看到何运晨好像松了口气打辆车就走了,他本来还想质问何运晨到底说了什么,曹恩齐才会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但也明白公共场合不好说这些,也开着车回去了。
坐在出租车上的何运晨简直想畅快地仰天大笑三声,从遇见曹恩齐开始,他终于感觉自己开始掌握着这场游戏的节奏,再也不是可以被随随便便丢下的,也不是无足轻重上不得谈判桌的。
四年来每一天他都在想他到底想要些什么,不过是永远不会被遗忘的安全感罢了。但这个世上他唯一爱的人却好像并不爱他,那又能怎么办呢,只好把他牢牢抓在手里,再也逃不掉。也许这不是爱只是畸形的占有欲,但只要能占有□□和灵魂中的其中之一,他想他有一个完整的二分之一也就够了。
何运晨唇边露出一抹笑容,稍显年轻的他眼神却十分理智冷酷。他掏出口袋里一条穿着一枚戒指的项链,暗暗思考该怎么利用才好。
也许游戏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起点,但他也有着自己的筹码。
这是一场只有两个人的竞拍,筹码越多天平才会向他倾斜,而他才能得到他的奖赏。
曹恩齐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或许在他心里这一切都有他愿意参与才会发生的前提,哪怕是已经受过伤,也没发现无论是挚友或是晚辈,这场围绕着他展开的游戏早已不受他的意志所左右,主动权早已旁落他人,而他无论是向哪一方倾斜,深陷于彼此纠缠的三人都会被命运的漩涡撕碎。
事情发生后他更迫不及待地离开,但在离开之前他还有两件重要的事要做。于是他找到了李晋晔所在的A公司,他抛开从前那些温情的点滴,拜托前台工作人员将他签署好的离婚协议书转交给李晋晔。
法务部的员工今天过得很惨,一向如沐春风的李律不知为什么今天尤其冷酷,而当他看到前台送来的一份文件后更是说不出地脸黑,吓得所有员工惴惴不安。幸好工作狂魔李律难得没有加班,准时走了,大家才从这低气压的氛围中复活了。
公司八卦满天飞,李晋晔已经没有心情管了。从今天上午曹恩齐对待他和对待何运晨截然相反的态度开始,他觉得自己快要摁捺不住暴躁的心了。以前的他彬彬有礼善知进退,但现在猛兽就要撕碎伪装,他甚至想要放纵自己的情绪和欲望,找到曹恩齐全都发泄给他。告诉他他再也不装了,他不是君子,而是最大的伪君子,午夜梦回他所有的终点都是看见曹恩齐光滑的背,汗湿的发,还有两个人亲密无间的喘息。
他们本该是天下最般配的眷侣,但现在一切都要毁了。李晋晔失控地砸向方向盘,一把把离婚协议书撕得粉碎。他可以接受不爱他,却不是躲避他。感情可以培养,但决不能连人都走了。车子里充满了暴雨前夕压抑的味道,李晋晔深呼吸一口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如果曹恩齐再不听话,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直接办了他。天知道那天晚上,曹恩齐醉醺醺地,像章鱼,又软又粘人,他究竟多努力控制自己,才没有冲动办事。
他太诱人了,却还懵懵懂懂不懂得设防保护自己。李晋晔想起网上那些露骨的发言,面上阴云密布。
也许是时候采取强硬措施了。
四年来李晋晔从职员爬到法务部第一负责人这里,赚的钱不说大富大贵,买套房子还是够的。而何运晨虽然刚大学毕业,但已经考上了研究生,还和同学自己办了一个律所,打赢了两三件没人接的疑难杂案也算打响了名头。这些年来李晋晔定时往何运晨卡里打钱,但他基本没有用过,甚至还出国交换了一年,想也知道何运晨自有自己的收入,至少不缺钱花。但两人却仍然执拗地还住在原来的老房子那里,就像只要还在那里,他们思念的人总有一天会回家。
李晋晔艰难地在小区里找到个车位,回到家意外地看到了何运晨。
曹恩齐留下来的所有东西他们都好好地保管着,尤其是那架白色钢琴,就像曹恩齐本人那样,纤尘不染。而何运晨正坐在以前同曹恩齐并肩学琴的琴凳上,出神地想着什么。
李晋晔满脑子的疑问最终只化作一句:“今天早上在机场你说了什么?”其实他最想问的是“他漏掉的东西是什么?”但不知为何明明人就在眼前他却不敢问了。他怕也许那是他们曾经相爱的证物,明明白白告诉他他的滑稽。
何运晨转过来似笑非笑地说:“哥想问的是他漏掉了什么吧。”
一瞬间李晋晔的心脏就像被渔网缠住了,他在夜晚的大海里沉没,而挣扎只是徒劳无功。他的心高高地悬在半空,却听到何运晨转了个话题。
“今天恩齐来找我了。”
于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夜晚的大海又涌起巨浪。
“他找你干嘛?”李晋晔装作不在意,但微微下沉的语气却暴露了他的紧张。
“噗嗤”何运晨笑起来,“别紧张,他只是约我吃个饭,我觉得倒没所谓,所以答应他了。”何运晨见李晋晔略微放下的肩膀面上笑着心里却面无表情,“毕竟他还有个重要的东西落在我这里。”话音刚落他满意地看见李晋晔又攥紧了杯子。
何运晨敛起了笑容,站起身走到李晋晔旁边。
“哥,你知道吗?你是真的很不会撒谎。无论是以前的假结婚,还是曹恩齐面前总是那么温和没脾气的你。你明明想要,却总要装得大度体贴,既然如此,等他被我抢走后,你再慢慢后悔吧。”
何运晨走了,走之前还把琴凳上的罩子装了回去。他知道他今晚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他简直要迫不及待看见曹恩齐的表情。
何运晨本想着周五晚上,曹恩齐却很执着要中午,他倒无所谓,反正他也不用上班。
其实对于曹恩齐来说,与何运晨独处是一件蛮有阴影的事情,但考虑到他们要聊的东西都比较隐私,他还是订了一间包厢。
约定的那天曹恩齐先到了,他纠结了一会点什么菜,又觉得可能不太有吃菜的胃口,于是默默搁置了菜单。何运晨不久后也到了,他倒是很有心情的样子,一来就点了好几个曹恩齐爱吃的菜。
其实曹恩齐觉得有点冒犯,但不好发作只能忍着,就像他们今天要聊的这个事情本质上也是曹恩齐羞于启齿,只能默默忍让,才最终导致今天这样牵扯上李晋晔的混乱局面。
点完菜服务员走了两个人都不说话,一时间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曹恩齐只想快点解决事情,主动地说道:“你什么时候把它还给我?”
何运晨饶有兴致地看着语气难得强硬,目光却仍然躲闪的曹恩齐,就像一只老虎看见兔子在他面前扮大象,他突然也不着急把兔子吃了,得玩玩才好。
“我早就要还了,但一直见不到你,我怎么还嘛。”何运晨语气委屈。
“所以我就说你直接快递过来不就好了吗?”曹恩齐简直忍无可忍。
“可是国际快递那么慢又不安全,我怕它要是不见了怎么办,想想还是要当面给你才够安全的。”何运晨煞有其事。
“那行吧,你都来了我也见到了,快还给我吧。”
“可是我们都两年没见了,你怎么都不关心关心我。上次见面你还很关心我的学业……”何运晨就像一只可怜的、被主人抛下了的小狗,委屈巴巴地跟在主人后头嘤嘤嘤。
“那你现在怎么样了?”曹恩齐最是心软,何运晨一求情他就没法再假装强硬。
“我其他都很好啊,读书也还不错,还被评为优秀毕业生啦!我还办了律所,也算小有名气了。”
“那不错啊。”曹恩齐漫不经心地听着,他当然知道何运晨是顶聪明的,不然也就不能搞来交换的名额,还算准了那天晚上他会出现在那里。
“你不信吗?”
“我没有。”
“真的没有吗?你要不要找一天来我律所看看,可大可漂亮了!”
“真的没有,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最棒的。”曹恩齐敷衍到。
何运晨听了这话突然沉默下来,一直都知道他是最棒的,所以很省心,也就从来都不担心。所幸服务员这时候开始上菜了,曹恩齐好像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但既不想放下身段求得原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
服务员上完菜就走了,曹恩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果然他就说不该点菜的,而且何运晨还点了不少。
“吃吧,谢谢你还记得我的口味。”曹恩齐给他夹了个大排骨,心里还觉得何运晨就像需要照顾的小弟弟,也许更像一只小奶狗,会闹脾气会撒娇,咬准的东西绝不放手。
稍微哄一下又好了,何运晨快乐地吃起饭来,曹恩齐叹气,这让他还怎么凶得起来!!
“所以你周末来不来我们律所看一看,啊不行我们周末有个案子要谈,下周三吧,周三有空!”何运晨眼睛亮晶晶的,更像小奶狗了。
曹恩齐不知道叹第几次气,想要委婉一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纠结半天只好直说,虽然会有些伤人,但他和他的关系本来就应该断了,他们终究是孽缘。
“我……下周二的飞机,这次走了以后,可能就真的再也不回来了。”曹恩齐回来也是顺便把一些资料带走,处理一些国内的事务,反正钢琴国外也能谋生,对于这片土地,他想他总是畏惧多于热爱。
何运晨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包厢的门却被人一把推开。
“你说什么?你又要走了??”曹恩齐有点被冲进来的李晋晔吓到,错过了何运晨得逞的表情。
“你……你怎么在这里?你偷听我们说话吗?!”一想到这个可能,曹恩齐脸都白了三分。
“怎么你们要聊什么,我还不能听了?”李晋晔的确是跟着何运晨来的,他实在忍受不了曹恩齐和何运晨单独见面,也许出于一种卑劣心理,他一边好奇他们要说什么,一边又完全不能接受二人独处。
他觉得他真的快疯了,被曹恩齐逼的,被何运晨逼的。
只要想要曹恩齐永远消失或是二人在一起的一丁点可能,他都要被嫉妒吞噬了理智,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
野兽被关久了不会变得温顺,只会愈加疯狂。
曹恩齐又被几乎算得上咆哮的李晋晔吓到了,他从来没见过李晋晔如此不冷静的模样,一点也不像一家大公司的法务部负责人。
他下意识要去安慰李晋晔,却被抓住了手,很强硬地就要拉他离开。
曹恩齐会担心挚友,却没有认识到他已经变了,心里只觉得今天来找何运晨的事还没解决,单纯地不想离开。于是又被李晋晔误会,他冷笑连连,心里只觉得果然他们俩之间早有苟且,就像四年前的晚上,曹恩齐在何运晨扎的刀子旁边,又补了一刀。
“你不走是吧,好那我告诉章老师,你接下来消失几天他都不会来救你了。”
“你说什么?”曹恩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信是吧,要不要我再打个电话给叔叔阿姨,我想他们总是会支持我让你留在国内的。”说着李晋晔就要把曹恩齐抱起来直接带走。
“你放手!李晋晔,你怎么可以威胁我??!”曹恩齐不可置信,“自从那个人渣出现,你知道我最讨厌就是被人威胁,你现在居然拿我的老师、我的父母来威胁我??”曹恩齐失望极了,他认识的李晋晔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在国外四年辗转反侧才认清自己早就喜欢上了李晋晔,而现在他的所作所为却像在他头顶浇了一盆冷水。
何运晨冷眼旁观这一切,看见曹恩齐失落的表情只觉得内心一阵刺痛,他早就知道曹恩齐心里没有他,但他不在他心里可以,别人也别想住进去。
曹恩齐伤心透了,他跑到何运晨跟前,让他把东西给他。李晋晔更被刺激到,没注意到曹恩齐眼睛红了。
何运晨知道这就是最好的时机,把那条项链和戒指拿了出来,曹恩齐一把夺过丢给李晋晔,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地说:“四年前出国后我才终于看清楚我的心,所以我后悔了,我把离婚协议书给了你,却不舍得丢掉戒指,于是每天戴着在身上。我和运晨只是误会,这个戒指不小心被我落在了那里,我一直都想要找回来。我不见你,想和你离婚,是怕伤害你也伤害到运晨,而你呢?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
李晋晔拿着项链,一时被击昏了头脑,四年后重逢,曹恩齐脖子后隐隐约约的疤痕还有手上毫无戒指的踪迹从一开始就埋下了疑心。他想过也许是不爱他,也许是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但他从来不敢奢望的,却竟变成了现实,可这一切都被他亲手毁了。李晋晔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不停地看着那枚戒指,内面还刻着CNQ三个字母,这是他亲手刻的,以前觉得藏着不说是浪漫,现在不说是讽刺。
话也说完了,曹恩齐就要离开,却又被何运晨拽住了。
“我和你只是误会吗?”
曹恩齐又想起那荒唐的一夜,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更别谈体验好了。以往的他每每想起来都只有羞耻和厌恶,但现在解开了心结的他又觉得一切也不过是那样。
“也许和你在一起我会比较快乐,但那时的我们只是朋友。”
说完,曹恩齐转身走了。
真相大白后徒留伤感,三个人的角逐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在爱情里,每个人都想做最好的那个,被爱的要独一无二,爱的全都要占有。
光明带来贤者之爱,向普天众生播撒福音善报。
当光照亮黑暗,黑暗却因看到了自己的丑陋与不堪而容不下它。
于是黑暗要侵蚀它、征服它、占有它,只有当光明陷落,黑暗才能永远独占光明。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