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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沉沦 ...

  •   “就像飞蛾扑火,我心甘情愿。”

      跑了不知道有多久,雪越下越大。

      曹恩齐本来就不熟这附近,只能乖乖地被带着往未知的方向跑去。

      直到感觉肺里的空气一点点地消耗殆尽,何运晨停下来的时候,曹恩齐才发现自己早就喘得不行。

      但他并不觉得痛苦,就像被冷风麻木了的面部神经,全然不觉自己已泪流满面。

      何运晨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曹恩齐身上,他迟疑着伸出手,拂去了曹恩齐脸颊的泪珠。

      冰冰凉凉的,就像一块草莓味的雪糕。

      他内心有股冲动,叫嚣着,就像短暂地被眼前的美色蛊惑了,他把双手轻轻搭在了曹恩齐的脸上,仿佛在捧着一朵娇艳欲滴但却脆弱不堪的花。

      他没有错过曹恩齐脸上一瞬间的难堪,但他却不合时宜地想着,想看到他被自己的体温融化,让冰冷刺骨的雪,化作柔软温暖的雨,唯独滋润他干涸如沙漠的心田。

      曹恩齐却只以为何运晨同情,毕竟他现在比狼狈还要更不堪。

      他的大脑大约是宕机了,也可能是因为剧烈的跑动,急需补充新鲜氧气。

      他才不会明白,自己拼死想要隐藏的崩溃模样,在别有用心的人眼里,堪比酒精般令人上瘾。就像一柄没有弱点的刀,带着一往无前无可匹敌的孤勇,却更想让人叫他臣服,让他于情爱之间滋生弱点,让他在最骄傲的刹那折断,永远也逃不出堕落的宿命。

      面部的感觉器官终于在何运晨手心的温暖中回归,他不用照镜子也能猜到自己肯定眼圈红红,满脸湿润。他不习惯这样被人直直地盯着,尤其是在他最想要藏起来的现在。

      但何运晨却不给他机会低下头,两个人就这样维持着对视的姿势,因为剧烈运动从唇间溢散的雾气,被这处拥挤墙角下昏黄的灯映射上了迷离的色彩,天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还没来得及落下,就已融化。等他终于意识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好像有点过近,何运晨突然将他拥入怀里,就像怕他下一秒就要化作灰烬,燃尽生命,消失于茫茫天地间。

      曹恩齐愣住了,他感觉到抱着他的人用力得在发抖,但却又小心翼翼地怕弄疼了他。他后知后觉给何运晨的异样冠上“关心”的借口,单纯因为自己的失控吓到小孩。

      只是在他看不清楚的背后,何运晨眼里逐渐涌现毁灭一切的疯狂,他终于认清自己的心意,既不是对长辈的尊敬,也绝非对萍水相逢陌生人的善意。

      他紧紧抱着曹恩齐,就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他这才明白,守护不是筑起高高的盾牌,只需要矗立原地,而应该是举起最锋利的剑,向所有妄图觊觎的人宣告发动战役。

      然而疯狂的念头还未占据理智,就被面前的人叫醒。

      曹恩齐被牢牢抱着才意识到17岁的少年也有了他无法匹敌的力量与身躯,他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悸,就像不小心窥探到了别人的隐私。

      他觉得不舒服,虽然说不出哪里不应该,但本能让他推开少年,拒绝了这种亲密的姿态。

      他努力扯出笑,把外套又披回何运晨的肩上,揉揉已能和他平视的少年的头,软声安慰他让他先回去上学。

      他已经疲于应付更多的人和感情,他现在只想认为何运晨仅仅出于少年人的热血,而不想再给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增添多一份怀疑。

      “你已经高三啦,快点回去上学吧。放心,我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了,不用担心。”何运晨坚持送曹恩齐到医院,他想留下外套但却被拒绝。“没事的,你哥正在来的路上了,他把你的书包和晚饭都带来了,等他来了你就乖乖去上学吧。”曹恩齐勉强笑着,把何运晨推出医院门外,自己去了急诊。他只觉得心力交瘁,再无余力伪装疲惫。

      何运晨站在医院门前,双拳握紧。他最恨别人总说自己还小,只能这样只能那样。因为小哥哥六年,所以只能在家里孤独地等待哥哥打工回家;因为还是学生,所以只能乖乖学习不能帮哥哥分担重任。而现在,又因为他只是弟弟,还是学生,所以又要排在别人的后面,永远也得不到认真的对待。

      可他是认真的,哥哥遭受的痛苦他也在承受着,为什么所有人都只将他看做还没有长大的小孩,他明明也付出了全部的真心,难道就因为年纪就要被忽视被略过吗?

      纷乱的思绪随着李晋晔骑着单车出现,一点点被何运晨努力地压回心里最阴暗的角落。他扯起一个比哭还丑的笑接过李晋晔手里的包还有曹恩齐给他打包的晚饭,就要回学校去。

      李晋晔却突然拉住了他,抱住了他,什么话也没说,就像以往无数个艰难的时刻那样,拍拍他的肩,默默给他加油打气。

      何运晨拉起曹恩齐给他围的围巾,鼻尖传来一阵沐浴露的香气,摆摆手就往学校的方向骑车走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条架在火炉上的鱼,一边和风细雨,一边火浪滔天。

      送走了何运晨,李晋晔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冲入医院急诊,去找他让忧心不已的人。

      他没有告诉曹恩齐,其实钢琴比赛那天他抱着难以言明的心情买了票去看,看着在钢琴前潇洒优雅的他,他只觉得两年前那个夏天,是神明终于愿意垂怜,赐予他的救赎。

      彼时他努力读书,还趁没课的时间打工补贴家用,他历尽艰辛终于凭借优异的成绩和面试表现拿下一间大公司的法务部实习名额,天真的他以为靠自己努力就可以争取到正式职员的机会,却没想到同期的实习生中有人托了关系,已经提前拿到了内部的同意。

      公布转正那天,李晋晔只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他麻木地收拾完所有属于自己的办公用品,顶着酷暑,浑浑噩噩地走在大街上。

      他本以为今天会是他人生中最喜悦的一天,现实却告诉他,命运远比想象中残忍。

      他随便刷了卡坐上了一辆不知开往何方的公交车,幸好,因为实习他辞了所有的打工。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去做茫茫人海中,不知姓名,不问来路的一个普通人。

      等他再睁开眼,已经到了总站。天边暮霭沉沉,炎热的温度终于随着太阳落山逐渐变得清凉。阵阵蝉鸣并不刺耳,伴随着夏天傍晚的风,李晋晔一直往前走去,直到眼前出现了一片宽阔的湖面。

      啊,原来是后海。

      他又想起为数不多有关后海的记忆,大多数画面都还是完整的四口家庭,其乐融融。李晋晔望着数十年不曾改变的湖景,内心忽而涌起一股强烈的委屈。

      他是尚且稚嫩的雏鸟,过早失去双亲,才不得不扛起支撑家里的重担。

      无数次磨破了皮、摔跤、被大雨淋湿,他才渐渐长出能保护自己和弟弟的羽翼。

      但他也是孩子,却早已没有人将他当做孩子。他只能挺直少年单薄的脊梁,假装自己是不会战败的英勇将军。

      但命运的迎头棒击实在太痛太痛了,他无力地蜷缩在一个连街灯都无法照亮的角落里,就像一头落败的年轻雄狮独自舔舐伤口,哀叹命运的不公。

      “你怎么了?”一道清脆的少年嗓音响起,李晋晔一惊就打算抹了眼泪落荒而逃,独自硬撑太久,让他忘记了如何展示脆弱。

      “没事的,我不是坏人。”被眼泪濡湿的袖口却被一双葱白的手轻轻勾住了,“你看看我呀,我不会害你的。”

      于是艰难筑起的心墙在最绝望的时候轰然倒塌,他一把抱住单薄的少年嚎啕大哭起来。

      少年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以前自己受了委屈,妈妈默默无声的安慰。

      等从回忆中抽离,李晋晔已经站在一家花店门口,手上还捧着一大束灿烂的向日葵。

      他又不禁想起,少年听他抽抽噎噎说了前因后果,当晚就带着他去找了自己的父母,更没想到对方正好是公司近期重要的合作伙伴。

      真是狡猾啊……

      趁虚而入,在他毫无反抗的时候就夺走了他的心。

      而他明知即便如此,也心甘情愿。

      但上天终究是残忍的,当李晋晔推开后台休息室的门,就看见了被当众羞辱的曹恩齐。

      他想也不想直接冲上前,拉着曹恩齐就走了。又过了几天那个人渣一直在曹家甚至是曹姐姐家闹事,而曹家却因为权势不够,只能忍气吞声。

      那晚李晋晔见到憔悴到整个人瘦了一圈的曹恩齐,他终于不再压抑自己,他牵起曹恩齐的手,提出了协议结婚。

      “可这会连累你。”

      “没关系的。”

      就像飞蛾扑火,我心甘情愿。

      医生给曹恩齐清理了创口,做好缝合,开了点消炎药,就让他们走了。万幸曹恩齐拿的石片并非特别锋利,他的手伤口不算很深,只是血流得多,所以看起来比较可怕。

      “但还是要小心,这几天都先不要沾水。”
      “医生,他是钢琴家,不会影响到他以后弹琴吧。”
      “啊,这样啊,不会的,放心吧。看你们手上的戒指,你们结婚了吧。记得好好保护老婆的手啊,还好这伤口不大,应该不会留疤。”
      李晋晔乖乖听着医生的话,一直不停地记录一些注意事项。

      曹恩齐从到医院开始,就一直默不作声。李晋晔大概明白他的心情,于是陪着他缝完针,又把外套给曹恩齐披上,才出去拦了一辆的士,拉着他上了车。

      的士司机不知道遇上了什么好事,一路上一直在拉着李晋晔聊天。

      一会说你们夫夫俩可真般配,一会又说怎么去了医院,没等李晋晔编好说辞,又开始感叹今年的初雪来得真早。

      全程曹恩齐都没有说话,他只是侧着头,望着车窗外不停飘落的雪花。

      回到家,曹恩齐还是不说话,但却直接去了房间开始收拾行李。李晋晔也不开灯,跟着他进了房间,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他。

      “恩齐,别走。”他的头埋在曹恩齐瘦得磨人的肩窝里,用力箍住曹恩齐的手脚,不让他离开。

      “晋晔,放开我。”
      “不放。”
      “你今天也看到了,如果我不走,只会拖累你们!”
      “你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累赘,更不是负担!”
      “是我当初太天真了,我不该把你拖下水的。”
      “我不觉得……”
      “我们离婚吧,晋晔。反正也只是协议婚姻,做不得数的……”

      黑暗中曹恩齐被人反过来压在墙上,一只手还贴心地护住了他的后脑,以免被撞疼。他没吃晚饭本就饿得浑身无力,突然转了半圈,更觉得晕乎乎的。

      “那如果这样呢?这样也做不得数吗?”

      曹恩齐感觉得到两人距离靠得极近,李晋晔说话时的气流全都拂在脸上,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好像听见了如擂鼓般的心跳。

      “不要逃避,恩齐。直视你的心,然后告诉我,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感觉。”

      黑暗中李晋晔卡住曹恩齐的下巴,直接对着朝思暮想的唇瓣吻了下去。

      曹恩齐瞪大眼睛,激烈地想要推开李晋晔,但他又怎能推得开比他年长,还是alpha的年轻男人。

      李晋晔感到动静越来越微弱,才终于放开了他。

      这是他的初吻,吻得毫无章法,但却充满真切的感情。

      他一把搂过被吻得有些缺氧的钢琴家,耳边传来他低低的喘气。

      “恩齐,这就是我对你的感情。我从不认为,我们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就算是利用,也是我利用你。

      就让我这次也扮演一下趁虚而入的角色,但舞台谢幕后,我要的是弄假成真。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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