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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欲念之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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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爱与恨,就像燎原大火,要将卷入其中的罪人焚烧殆尽。”
【MG219年·冬】
高三生何运晨背着满满一书包的书骑着一辆掉了漆的单车,拐过人声沸腾的菜市场,在旧城区的小巷子中穿行。
单车提醒行人避让的“叮铃”声回荡在局促狭小的空间里,冬日的冷风就像一把刀子,何运晨趁等红绿灯的空隙揉揉冻得通红的耳朵,不禁有些后悔没有听哥的话,不然也不至于翻遍了宿舍也找不出一条围巾。
红灯转绿,何运晨搓搓手又往前骑去。
单车停在一栋看着颇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前,从楼里出来了一位大爷,何运晨边给单车上锁一边和大爷打招呼。
何运晨背着书包,提着一大袋蔬菜和肉,走上四楼摸出钥匙,推开了一扇铁门。
完全不意外,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何运晨今年18,即将高考,学校规定一个月放一次假,但何运晨家里情况特殊,且住得离学校也不远,老师就也默许了何运晨一周回一趟家。同学们都知道,何运晨有个哥哥,叫李晋晔,大他六岁,本科毕业后在一家大公司的法务部门工作。他们的爸爸妈妈在何运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因为一场车祸过世了,从那以后只有两兄弟相依为命。
爸爸妈妈十分恩爱,李晋晔随了父亲的姓,何运晨则随了母亲。夫妻俩都是努力生活的老实人,好不容易生意刚有点起色,意外却先降临了。幸好他们留下的财产还包括了这间房子,平时靠政府救济和亲戚补助,十八岁的李晋晔和十二岁的何运晨就这样相互扶持着一路跌跌撞撞地长大了。
李晋晔和何运晨都是好孩子,为了不麻烦亲戚,一个用功读书考上大学经常打工补贴家用,一个无师自通包办了家里的家务,虽然这个家只有两个人,但温馨又可靠,就像在海岸边伫立的灯塔,就算大海再如何喧嚣残暴,也无法撼动分毫。
何运晨一边手脚麻利地处理带回来的食材,一边打开收音机听英语磁带。因为功课繁忙加上李晋晔反对,他一周只回家两天。他也知道自己的哥哥肯定就在公司食堂对付一顿,有时候公司开会错过饭点,索性也就不吃了,长期下来李晋晔多多少少也得了一点胃病。何运晨心知肚明,所以只要他在家就一定会拽着李晋晔回家吃饭。
“咔嗒”铁门的门锁响了,何运晨赶紧洗了手,虽然很疑惑怎么今天这么早下班,却还是走到玄关准备迎接自己的哥哥。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拉开铁门,伴随着铁门吱呀作响,还有一阵行李箱滑轮滚动的声音。
何运晨猝不及防同进门来的人对上视线,双方都有些不知所措。就像迷了路贸然闯进的精灵,他身着一套裁剪得体的西装,手上搭着一件约莫是李晋晔的羽绒外套,外面有点冷,把眼前的人冻得面色发白,但又因为走上四楼,双颊泛起浅粉的红晕。
真好看啊。这是何运晨第一眼的印象。
对视间,李晋晔才跟着进门,手里还拖着一个29寸大拉杆箱,陌生的男子也终于回过神来,对着何运晨温柔一笑。
像天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五官精致,身姿卓然,双眸如含了一汪秋水,一颦一笑间,浓淡得宜的两道黛眉合着挺直的鼻梁与饱满的唇,便组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山水墨画。
何运晨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看到李晋晔关上铁门,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新拖鞋,提着行李箱走到了自己的房间。
“事情呢,说来也不复杂,”李晋晔的声音隐隐从房间里传来,何运晨身后传来男子窸窸窣窣换鞋的动静。等他换好了,走到了他的面前,李晋晔也从房间里出来,一把握住男子的手举起来说道,“简单地说,这位从今天起是你的嫂子,曹恩齐。”
何运晨瞪大眼睛,这才看到面前二者握在一起的双手无名指上各套了一枚素色戒圈。
“你好,我叫曹恩齐。”何运晨有点恍惚,疑心这一切都是他在做的梦,但对方却已经伸出手握住了他。自己的手因为洗菜冰冰凉凉的,这只牵起他的手却温暖有力。
何运晨紧紧盯着这只手上牢牢戴着的那枚戒圈,逐渐意识到,这不是梦。
“你好,我叫何运晨。”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何运晨趁曹恩齐去了洗手间,便扯着自己的哥哥走到一旁压低声音问他,“你怎么一周时间就给我变了个额……嫂子回来?”
“你先别问,这事情很复杂。晚点再和你说,我现在也很混乱。”李晋晔脱了自己的大衣,随手把曹恩齐放在客厅沙发上的羽绒外套一并挂去玄关,揉着额角看起来十分疲惫。
何运晨拍拍他哥的肩,想起来炉子上还炖着一锅肉,忽而又想到多了个曹恩齐,是不是还要多做点饭。越想越乱,他看了一眼冰箱还有几个蛋,临时加了个番茄炒蛋。
“哇,你的厨艺好好呀。”冷不丁有个声音出现在何运晨身后,何运晨看似专注切菜实际上早就魂游天外了,被这一下吓了个激灵,差点没把刀给甩了出去。
“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曹恩齐一脸紧张地拽过何运晨的手,要看他有没有受伤。
“没事,没事……”何运晨一脸尴尬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有点懊恼怎么就没听到有人走了过来。
“你是晋晔的弟弟,我可以叫你运晨吗?”曹恩齐见状也明白,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嫂子”的确会让人感到惊吓。他一边问一边卷起袖子帮忙洗菜,背对着何运晨,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啊,嗯……可以的,随便,我没关系。”何运晨切完了菜一股脑丢到炖肉的锅里,调了调火候又盖上了盖子。“啊,碟子在这里……”“不好意思,你来拿吧。”
何运晨拿完碟子也站在曹恩齐旁边和他一起洗菜,两个人没话好说,于是都沉默下来,只有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回荡在厨房这处角落中央。
何运晨又开始发呆,他一边洗着砧板,不知不觉又开始盯着曹恩齐洗着番茄的手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青筋遍布了整个手背,肌肤却很白,衬得手心的番茄更红艳,透明的水流从小臂流淌到指尖,就像握着一团流动的红色火焰,堪称一件值得博物馆珍藏的艺术品。
何运晨在心里暗暗称赞,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接过曹恩齐递来的一小筐番茄。
“谢谢。”
李晋晔不知道在房间里忙些什么,直到饭菜都做好了端上桌,才出现在客厅。
何运晨正摆着碗筷,以往这张桌子上只有兄弟二人面对相坐,如今多了一个人……他摇摇头甩走一些不合时宜的思绪,将多出来的一副碗筷摆在了李晋晔旁边。
“真香,果然是我弟弟。”李晋晔夸道。三个人装了饭便在桌子边上坐下,一顿饭三个人各怀心事,都默不作声。
曹恩齐最先吃完,为了保持身材,他已经习惯了长年控制饮食。
“你们家有茶叶吗?要不泡杯茶消消食吧。”
于是曹恩齐在李晋晔的指引下取了些茶叶,给三人各泡了一杯茶。
泡完茶,兄弟二人也解决完了剩下的饭菜,三个人每个人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烟幕袅袅面对着面却看不清脸,氤氲的蒸汽将冷硬的空气缓和了不少。
“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曹恩齐扯起一张笑脸,“我叫曹恩齐,今年22岁,是一名钢琴系在读学生,我和晋晔……”李晋晔突然伸手拉住曹恩齐打断了他,示意接下来他来讲,曹恩齐点点头,笑容渐渐隐没了。
“恩齐家和我们公司有业务往来,一来二去我们也就互相认识了……最近恩齐遇到了一点麻烦事,我提出和他协议结婚以此来帮他躲过一些……”
“骚扰。”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恩齐曾经帮过我很大的忙,现在让我来帮他也是应该的。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恩齐会在我们家住下来,恩齐住我的房间,我去书房住,等解决了这个麻烦我们会离婚,你也不用太在意。”
“对,你就把我当做在你们家租房的租客就好了,不用不好意思。”
天冷了,热水也凉得快。蒸汽渐渐散去,何运晨终于看见了曹恩齐温柔微笑着的脸。
他们明明第一次见,他甚至是他法律上的嫂子,然而当他听见“协议结婚”,却有股隐秘的喜悦悄然弥漫在心间。他只当是单纯的开心,但又无从解释因他们的结婚而郁闷的原理,理智打断了他的自我剖析,就当做认识了一个新的朋友,他们又有了一个新的故事开头。
“那我怎么称呼你呢?”李晋晔听到这句话,探究地望向何运晨眼底,他犹疑半瞬否定了一些猜忌,又自嘲自己想太多。
“你喜欢就好,我不介意。”
何运晨紧紧盯着他漂亮的手上戴着的戒圈,就像不在意般笑笑说:“既然是钢琴家……那就请多关照啦,曹老师。”
饭厅的顶灯从上往下照射下来,照得何运晨的眼睛就像盛满了星星,亮晶晶的。他对着曹恩齐欢快地笑着,让曹恩齐恍然有种养了一只小奶狗的错觉。
“嗯,你好,运晨。”曹恩齐端起茶杯躲开了视线。
李家父母留下来的房子在十几年前也是豪宅了,三房两厅,还早早地通了水电煤气和地暖。兄弟俩一人住一间,还多出一间就当了书房。
书房没床只有书,李晋晔让曹恩齐睡了自己的房间,自己则去了书房翻出来以前的折叠床凑合凑合。等何运晨去上学,李晋晔就可以去他的房间里睡。
这么大的房子,多一个人也热闹很多。两兄弟平时冷清惯了,吃了饭基本就各做各的事情去。三个人排排队洗了澡换好了床单被套,给李晋晔也铺好了床,大家就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半夜,窗外下起了小雨。曹恩齐心里有事睡不着,随便披了件外套就去了阳台。
天真冷啊……曹恩齐是北方人,但学校在南方,读了三年书,连北方的气候也有点不习惯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场钢琴比赛,他也不会回来,也就不会因此遭受这莫名其妙的骚扰。
曹恩齐默默的看着雨越下越大,脑海里回想着半个月前的比赛那天,只觉得悔不当初,手脚冰凉。
曹恩齐家是从曹父曹母这一代开始做生意才积攒了一点资本,因此曹家和李晋晔工作的公司有了业务往来,曹家姐姐也如愿嫁给了自己的青梅竹马。
曹家不算富贵,但也能支撑得起孩子追求梦想学习钢琴,曹恩齐也如愿考上学习音乐的最高学府,因在校表现出色还受邀参加这次的钢琴比赛。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直到那个人渣的出现……
曹恩齐想到那天,那个人渣是如何当众羞辱自己,又是如何胁迫自己的家人,只觉得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都变成了利刃,在身体里切割着每一寸肌肤,疼痛占据了所有神经。
有权有势就了不起吗?曹恩齐是高傲的,他不屑于迎合,于是应得的奖项飞了,就连自己都被当做附属品可以随意地交易。
为什么会这样?追求自己的梦,是错误的事吗?
曹恩齐闭上眼睛,眼前不断浮现父母的哀求,姐姐的哭诉,还有自己的无助。想到那个人渣,他还是会气得发抖。
他也想过从此就再也不弹钢琴了,但他的心却每时每刻都在怀念与音乐的共鸣。
他只觉自己已堕落地狱,无从逃离。无论是谁对他洒下一束光,他都愿意献出自己的全部,只求噩梦停息。
他还有机会被拯救吗?曹恩齐蹲下,慢慢抱紧冰冷的自己。
下一瞬他被拥入一个温暖干净的怀抱中,那个人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就像他们第一次相遇那天,他就是这样安慰了一个崩溃的少年。
“恩齐……”他一遍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把他那些疯狂的念头都一点点拽回深渊。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恩齐。”
李晋晔搂着曹恩齐在阳台蹲了好久,听着他压抑又悲伤地哭泣,就像愈下愈大的雨,一整夜都没停。
下了一整夜的雨,气温越发低了。
一大早搬家公司就开始工作,何运晨被一阵搬东西的声音吵醒,又听见了李晋晔和一个男子的声音。
哦,现在家里还多了一个曹恩齐。
何运晨揉揉脑袋,慢吞吞地坐起来,但却没有出去。只是隔着薄薄的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看来是曹恩齐还有一些家具要搬进来吧,也好,这个家自从他去住宿后越发没个人气了,别人家都是东西越堆越多,他们家却是越住越少。
搬家公司动作很快,也可能是东西不多,何运晨坐在书桌前,他的桌子正对着一扇窗,从窗外吹过来一阵风,把他刚摊开的书吹到了另一页,但他却恍若不觉,只是笔尖毫无章法地画着一些没有意义的线条。
他听见客厅里曹恩齐端了几杯水给工人们解渴,又想到他会知道家里的杯子在哪里吗?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哥哥也在,总不会让曹恩齐找不到的吧。
思绪纷纷扬扬,湛蓝色的窗帘随着清晨的风摇摇晃晃,门外的声音渐渐停息,又过了十几分钟传来一阵关门声,自己的哥哥大概是去上班了,也不知道曹恩齐还在不在。
何运晨坐了半天终于感觉到饿,于是推开房门,准备去厨房觅食。
只是一推门就看见了正背对着他坐在一架钢琴面前的曹恩齐。
钢琴没有打开,他只是双手搭在琴盖上,大半个人都趴在上面,就像在和许久未见的老友亲密地聊天。他今天穿了一件纯白的高领毛衣,脱了宽大的西装何运晨才发现这个人单薄得可怜。也许是职业原因,要保持良好的体型。
如果是平时的他,绝不可能因为一个刚认识的人就乱七八糟想那么多,但他又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他的腰,脑子就不受控地飘向了一些称得上是亲密的姿势,只觉得如果要环住他,一只手臂都绰绰有余。又胡思乱想了半天,他才强行把思绪拉回正轨。太不对劲了,自从见到他,一切都有些不对劲。
何运晨有点为难,不知道是该关上门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还是该弄出点动静提醒一下毫无防备的某人。
正在纠结的时候,曹恩齐突然站起来转了个身就看到了在房门的何运晨,他也没问在那里看了多久,只是朝他打个招呼,告诉他餐厅有给他带回来的早点。
天气冷,带的豆浆回来一下子就凉了,所以他另外煮了一锅粥就在炉子上热着。他一个人在客厅边收拾搬家公司带来的行礼,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早上的事,也不管何运晨在干嘛,有没有在听。
此时的何运晨的确没有在听,和他双目对视的一瞬间,他就快要落荒而逃。
强装镇定去了卫生间洗脸刷牙,耳朵里不断涌入曹恩齐的碎碎念,心里想,这些我今早都听到了。明明都是听过的内容,但又偏偏不告诉曹恩齐,一股幼稚的攀比欲莫名其妙占据了一切思绪,仿佛有另一个何运晨在阴险地笑着说:“你瞧,他有多在乎我。”
何运晨洗完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有点陌生,但又好像是真正的本我终于姗姗来迟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他已经开始无法辨认自己对曹恩齐的心意,究竟是单纯的同情还是掺杂了其他的感情,他只知道越是放纵自己,越是迈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那又怎么样呢,反正他们只是协议结婚,反正他从未真正意义上属于任何人。
所以,他有机可乘。
整整一个周末李晋晔都在加班,何运晨和曹恩齐单独待在一起,迅速熟稔起来。
曹恩齐从家里带过来了一架钢琴,很多的钢琴谱,钢琴相关书籍,还有一小部分衣物。
何运晨还是称呼曹恩齐为曹老师,他在学习的时候,曹恩齐会在阳台或是去书房看书。他偶尔一次偷看,被曹恩齐发现,于是曹恩齐笑着叫他也坐过来,和他讲钢琴的小知识。
但有时候曹恩齐拿着书但不看,只是呆呆地望着外面的天空,见到何运晨过来,他语带苦涩地说这本书是下学期的内容,他还不懂。
何运晨不是很明白曹恩齐说的有关钢琴的知识,但他现在读懂了他眼里的落寞。
原来他们都是孤独的战士,他想。
他虽然有哥哥,但他始终认为自己对于哥哥来说其实是负担,所以才要战斗,和相差的六年战斗。
而他看似美满,但却陷入绝境,所以不得不为了家人和自己战斗。
他们都是被抛下的人,都要勇敢地挥刀,同不公的命运决斗。
此时此刻,何运晨很想抱抱他。
周日下午,何运晨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学校。曹恩齐在客厅给他打包晚饭和水果。
“一个高三生,每天吃食堂肯定不够营养,我还给你塞了点坚果和饼干,饿了就吃,下周回来我再给你带。”
何运晨接过满满的一袋子,顿觉有点恍惚。熬过了多少个日夜,他终于学会了习惯孤独,学会了坚强。从来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和信念闷着头往前冲,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
于是当某天突然出现一个人,会温柔地笑,也会温柔地说:“没关系的,偶尔停下来歇歇也是可以的,我会一直在家里等你。”
他才终于明白原来不哭不是因为不委屈,只是假装忘了。哪怕只是得到了一点点温暖,也足以让他丢盔卸甲自我投降。
有了软肋的铠甲才会更坚硬。
从这天起,何运晨暗暗发誓,要守护好这仅有的温暖。
曹恩齐性格是真的太好了,一有责任就往自己身上扛。
还没认识何运晨几天,已经将他看做自己的亲弟弟来疼。毕竟他们兄弟俩都是苦命人,曹恩齐是善人,他见不得痛苦。所以哪怕自己也已经挨饿受冻,也愿意分一半的光照亮身边的人。
冬日的天黑得格外早,何运晨刚出门曹恩齐才想起来没给他戴上围巾。
不清楚兄弟俩的衣服都在哪里,曹恩齐干脆直接拿了自己的,外套也没穿,直接拿了钥匙就去追何运晨。
跑下四楼推开单元门,幸好何运晨还在解单车锁,曹恩齐赶紧把围巾给人系上,还打了个漂亮的结。
“啪啪啪”“真是感天动地的一出戏。”一把带着讥诮的嗓音完全破坏了气氛的和谐。
曹恩齐四处望去,就被迎面停着的车灯闪了眼睛,何运晨见状赶紧把人护在身后。
“不记得我了吗?曹~恩~齐~”
听着这熟悉的腔调,曹恩齐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冰凉得彻底。
“看样子你过得很好嘛~果然我就说你也和外面的贱货没什么两样,装什么高冷,不过是看到男人就走不动路的贱人罢了!”
曹恩齐气得手脚发抖,一把推开何运晨,迎着车灯就要张嘴骂他,但良好的教养让他根本说不出狠话,只能恨自己怎么那么乖,恨自己长得那么好,恨自己为什么会弹琴。
他好恨,真的好恨。恨不得自废双手,废了这副好皮囊。
“恩齐,不要。”远远传来李晋晔冷静的声音,曹恩齐理智才慢慢回笼,看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死死攥着一颗尖锐的石头,连划破了掌心柔嫩的肌肤,殷红的血液滴滴答答流淌在鞋子上、水泥地上也都不知道。
站在身旁的何运晨一脸紧张,怕他做出什么傻事,不远处的李晋晔手里提着公文包,应该是刚下班回来。
他突然觉得窒息,仿佛被看不见的丝线卡住喉咙。他最不堪的一面,最狼狈的模样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赤裸裸地展示在了他最想瞒着的人面前。
眼前一片模糊,手不知不觉松了,石头落到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曹恩齐只觉得灵魂和□□全数分离,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
恍惚一瞬,一只温热的手牵起他的,带着他向另外的方向跑去。
街边璀璨的灯光一闪而过,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牵着他一直向前跑去的何运晨。
他愣愣地看着这个穿着校服围着他的围巾,还稍显稚嫩的背影。
不知何时开始天空下起了雪,曹恩齐没被牵着的那只手接住了今年这场初雪的第一片雪花。
没有人知道,从这一刻起,在场所有人已被卷入以欲念为名一日日滋生壮大的地狱之火里,愈演愈烈,反复炙烤,直至刻骨铭心,一方妥协。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