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烛》小亭粥

6、民国八年（5）

　　后半夜周知期的烧便退了，周秉时伏在她床边守了一整晚，只是天一亮还有军务在身，替她掩好被角便离开了。

　　他那晚看她熟睡着，不时嘴角还露出笑意，他看她笑，便也觉得心安。

　　周知期醒来时天已大亮了，走去将窗子打开，迎面是空气里潮湿的气味，大约是后半夜下雨了。然而此时赤乌已爬至高空，阳光浸润下总暖烘烘的。

　　是她的错觉吗，住在周秉时宅子里这么些日子，天总是晴的。

　　身子骨虚，她到底是没好全的，总还有些咳嗽，脑袋发晕，不过她看来也不算什么。

　　洗漱了一番，她到书房替他整理书架子，有些旧册染了尘，她便拿帕布擦净。她学了这么些日子，也算会点微末功夫，本也是无事可做，周秉时又告诉她闲时可以找点书看，好来打发时间。于是她寻思着，不如依着书名挑个合眼的看上一会儿。

　　然而那些名字大多直白又无趣，和她前几日看的那些古书没什么出入，不是朝代史人物史便是兵法兵书，看着就头昏脑胀的。她正想到桌前练练字，余光便瞟到一本名为《染红梅》的小册子。

　　周知期眼睛都亮了，她将那书抽出来，翻开来要好好看上一番，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幅幅令人面红耳赤的春宫图。

　　她急忙把那书丢到地上，脑瓜子嗡嗡的。

　　这画得都是些什么呀…

　　那幅画像烙印般刻在她脑子里，眼前也浮现出那画里的场景：一男一女，浑身.....，搂搂抱抱……

　　粉香汗湿瑶琴轸，春逗酥融绵雨膏。

　　有辱斯文！

　　她羞得把手在眼前乱挥，想赶走眼前那幅艳景。那画上的景象却始终挥之不去。她又急又羞，孩子哪见过这般赤条条的场面。

　　然而她还是忍不住捡起地上的册子，一只眼睛眯成一条缝地又瞄了一眼，又赶忙合上，边念叨着有辱斯文有辱斯文，边把书放回原位。

　　那小册子故意跟她作对似的，硬是放了好几下才放回原位。

　　终于放好时，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唉，糟心。

　　不如还是练字去罢，静心。

　　周知期走到案前，研好墨，想写些什么，这会子却是提笔忘字。

　　那小册子是周秉时看的吗？

　　她赶紧摇摇头，凝神屏气地握好笔，不能胡思乱想，不可以随便揣测人家。

　　……

　　周秉时…也会看这些东西吗？

　　周知期依着周秉时的字迹临摹，他的字看起来便觉得工整端正，而她的呢，横七竖八的，没个正形。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他看起来不像是会看这种俗物的人，她才像呢。

　　…她会不会长针眼啊？

　　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初衷，终究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啊。

　　……

　　周知期快疯掉了。

　　这半日可真是折磨的慌，字没练好不说，心乱了大半。都怪周秉时……怎么把这种东西放在书架上呀！

　　周秉时回来时便看到她一副羞臊的模样，

　　“怎么了这是？”

　　周知期惊了一跳，毛笔上多余的墨也浸到宣纸上，她的脸也立马红了一大半。

　　“没，没有呀。”

　　这姑娘，不知成日里都想些什么呢。

　　周秉时无奈地摇摇头。

　　“新开了家桂花糖糕的铺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擅作主张给你带了些回来。”

　　他提了提手中的袋子，示意道。

　　她刚刚只顾着害羞了，竟没注意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花香。这会子看到了，浑把方才所见种种全都抛到脑后，兴冲冲地跑过去接来，

　　“你买的肯定是好东西！”

　　周秉时笑笑，

　　“还没吃糖呢，嘴就这么甜。”

　　“那让我尝尝，保准一会儿嘴更甜！”

　　她拿了一块放嘴里咬了一口，啧啧称赞，一脸满足的模样。嘴里的还没咽下，便迫不及待地围着他转，

　　“果真我说的不错！”

　　“好吃，好吃！甜甜的，甜而不腻。你也太会买了吧周秉时！”

　　她拿起一块，踮起脚伸手递到他嘴边，

　　“你也尝尝。”

　　周秉时摇头，

　　“我惯不爱吃这些。”

　　“你尝尝嘛，真的很好吃。”

　　在她期冀的目光下，周秉时还是配合地尝了一口。

　　“好吃吗好吃吗？”

　　不知怎么，他分明不是很爱吃甜食，这会子竟觉着还不错。他点点头，

　　“嗯，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