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烛》小亭粥

7、民国八年（6）

　　这日，晨光熹微。
　　周知期本在被窝熟睡，却忽觉有人在轻拍她的被子。她眼睛都未睁开，迷迷瞪瞪道，
　　“谁呀……”
　　“是我，起床，带你晨练去。”
　　周知期眉头一皱，费了好大劲才睁开眼睛，一看来人，又将眼睛闭上，翻了个身。
　　“周秉时…天都没亮呢。”
　　谁知这厮是个惯会折磨人的，又把她翻回来，
　　“你前些日子不是说，读书无趣，让我教你些旁的东西。今日便教教你，快起来了。”
　　他说着便要将她拎起，动作是丝毫不含糊，她是硬生生被他拉醒的，叫嚷了几声，终归还是起身去洗漱了。

　　她到楼下时他已在院里候着了。
　　周秉时见她来了，向她勾了勾手。她在心里哀叹，走过去时还挣扎般问道，
　　“周秉时，我真的非练不可吗…”
　　周秉时故作严肃地板了板脸，
　　“这是自然。”
　　“不过落水一次，便烧的不省人事。你身子骨本又单薄，再不勤加操练，岂不连阵风都能将你吹到塘池里。”
　　周知期一愣，之前的谎话倒成了这厮劝学的话术，真当她是弱不禁风的柳絮了……
　　她耳朵羞得发烫，
　　“好了好了，休要再说了！我练还不行吗……”
　　周秉时满意地点点头，
　　“那便先来热身，就先围着宅子跑上两圈罢。”
　　周知期顿时瞳孔地震，吓得连连后退。
　　“周秉时…你疯掉啦？”
　　“这宅子这么大…两圈…真把我当你手底下的兵来训啊？”
　　“那群丘八才没这等福遇，换作他们，十圈都算少。”
　　“一圈！不能再多了！周秉时……我前些日子刚生了病，这会子还没痊愈呢…你舍得这么对我吗…”
　　“这都过去半个月了，若还未痊愈，才更须加练。”
　　周知期控诉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仿佛真真受了什么非人哉的待遇。周秉时看着，只觉着若自己不答应，小姑娘下一秒便要哭给他看了。
　　真真把她惯坏了。
　　“好，好，一圈便一圈罢。”
　　就这一圈，周秉时还陪着她跑，生怕一圈能把谁跑坏似的。
　　回来时，这边还大气不喘一下，那边小姑娘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周知期呼哧呼哧地直冒汗，
　　“哈…可，可以了吧，今天晨练就到这儿吧，我忽然觉得那些史书，还、还挺好看的，你放我回去罢…”
　　周秉时有些想笑，这才哪到哪啊。
　　“休想，周知期。来，今日便教你练练军体拳。”
　　说着便将腿一迈，规规矩矩地扎了马步，
　　周知期只得学着做，
　　周秉时在一旁指点着，
　　“脚尖朝外45°，小腿垂直地面。”
　　“腰，挺直。”
　　周秉时的话有些冷硬而不容抗拒，不同于往常言辞那般柔和。周知期顿时意识到，他带兵打仗会是怎样的风范了。
　　她摆好姿势，他也不言语，只是不时纠正一下她哪处快要垮掉的动作。
　　嘀嗒——嘀嗒——
　　每一秒都被无限放大，拉长。
　　周知期感觉这几分钟比呆在这府里的每一天都要难捱，她忍到双腿酸软，止不住地打颤，仿佛下一秒她便能瘫倒在地上。
　　额上是细密的汗，她求饶般看着周秉时。
　　他终归是不忍，点了点头示意她起来，又在她因为腿软险些瘫倒之时将其扶稳。
　　周秉时又教着她练军体拳的基本动作，所幸剩下所教的那些动作不算太难太累，都是她是能够学好的，只是他要求实在严格，反反复复地练下来，待到结束时，天已大亮了。
　　周秉时放她回去的时候早餐已经备好了，她看着桌上的食物，身心也算是得了抚慰，顿时喜滋滋地拉着他一同吃。
　　她平日不甚爱喝牛奶，这会子却是一股脑的将其咕噜咕噜喝下肚，周秉时是既无奈又想笑，
　　“慢点喝，别噎着，又没人同你抢。”
　　周知期净顾着吃，哪里有功夫理他，顶多是闲下嘴时招呼他也多吃点，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他吃完同她道了别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