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烛》小亭粥

4、民国八年（3）

　　周秉时抬眸，见人来到，不觉有些愣住。

　　她头发半披着，细细软软，只是有些毛燥得发黄，像个营养不良的豆芽菜。

　　那条月白色的裙子衬得她皎洁而明媚。

　　她朝着他笑，眼睛弯弯的，闪着灿灿的光，她朝他眨巴眨巴眼，

　　“谢谢你给我这条裙子！”

　　周秉时含着笑点点头，

　　“很好看。”

　　他朝她招了招手，她便蹿到他身边，他问，

　　“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姓呢。”

　　她耸了耸肩，

　　“我没有名字。”

　　“那我为你取一个罢。”

　　她点点头。

　　他蹙着眉沉思，环视书房，最后目光定格在一幅用柳体誊写的《夜雨寄北》上。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君问归期未有期，

　　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

　　却话巴山夜雨时。”

　　她并不识得那诗上的几个字，只听他温声道：

　　“君问归期未有期……你便唤作…知期，至于姓氏，则冠我之姓，如何？”

　　她听后喃喃，

　　“周…之…妻？”

　　他莫不是也看重了她的色？不对不对，人和人之间是有差别的，他救了她，她不能这样妄自揣测他。他救了她，他就是好人！

　　她眸中灿灿地闪着光，又重复了两遍

　　“周之妻，周之妻，好啊，那我以后便叫周之妻啦！”

　　他不知这傻丫头在乐呵些什么，权当她是替自己有了名姓而高兴，又见她讪讪地拉着他的衣袖说，

　　“周秉时…你教我写我的名字可好？”

　　“这轻易，来，你替我研了墨，我自教了你写。”

　　她看着砚台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要不…你先教我研墨吧……”

　　周秉时无奈地轻笑，

　　“好。”

　　他取了块墨，在一旁示范，

　　“拿墨时，食指应放在墨的顶端，”

　　她有样学样，也取了一块模仿着。

　　“拇指和中指应夹在墨的两侧。”

　　他向砚面加了滴清水开始研磨，

　　“墨的时候要轻，按下去时稍微重些，不可贪快，要轻而慢。”

　　从未有人这样耐心地教她。

　　她看着他的动作愣了神。

　　“注意听话，若是走了神，可要罚你多研上好一会儿。”

　　她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回应，

　　“研墨时墨身要垂直，保持墨的平正，重按轻转，先慢后快。”

　　圆旋转墨，研成后他将墨块取出放好，

　　“学会了吗？”

　　她眨眨眼，点头。

　　“自然是学会了，只是不能做的很好，还需勤加练习。”

　　“那我们便来学着写你的名姓。”

　　周秉时拿起毛笔，沾墨，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写下周知期的名字。他写得很细致，她看得也认真，然后惊叹：

　　“原来妻子的妻是这么写的，先前在报纸上好像看到过，如今我也会写啦！”

　　周秉时搁笔的手顿住了。

　　“妻子的…妻？”

　　看她一连了然的模样，他有些失笑。

　　“是知晓的知，时期的期。”

　　她奇怪道，

　　“不是之后的之，也不是妻子的妻？”

　　周秉时笑着敲敲她的脑袋，

　　“小姑娘成日里脑袋都在想些什么？”

　　周知期的脸一下便红到了耳根子，她脑瓜子嗡嗡的，一个劲捂着脑袋嚷嚷，

　　“我怎得知道是哪个字！不过是我胡诌的，你，你不许笑话我！”

　　她见他还是一脸揶揄的模样，急得拿起毛笔对着那三个字照猫画虎一番，

　　“我知道的，知晓的知，时期的期！”

　　周秉时赶忙替她顺毛，

　　“知道，你知道的。”

　　他看着周知期宣纸上歪七八扭的字，

　　“只是大概知道的不够深刻，这字，须得练练。”

　　说完便抄起一本书研读起来，留下周知期一人对着那字反反复复临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