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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我会将苍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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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卫庄滞了一下,继而展臂回拥住了韩非:“多谢。”
韩非被他搂在怀里,那感觉居然十分温暖:“没什么,只是做了一个御主应该做的事。”
只是因为他们间是御主和从者的关系么,卫庄松开了手:“没有事情是御主‘应该’做的。”
韩非笑了:“那就是我想这么做。这样说行吗?”
卫庄看着他的笑容,有那么一刻,仿佛又见到了前世的恋人。
卫庄的一颗心微微发颤,自墨鸦的“提醒”后,仿佛命运作弄一般,因为秦国的压力,韩非很快就要作为质子前赴咸阳。
这件事韩非此前就已经与卫庄提起过,卫庄固然知道韩非作为公子的责任,以及他想要宏扬法学的抱负,但他更清楚的是,这很可能是一趟有去无回的旅程。
他那时暗下了决心,倘若韩非届时真的必须要走,他会动用一些手段,将韩非从赴秦的车队里截获出来。
当然,韩非有可能因此怨恨他,但卫庄觉得韩非当知道他的心,何况两人的感情那般要好,时过境迁,大约……韩非最终也会谅解。
只要是为了韩非,卫庄并不介意做这个恶人。
然而……墨鸦的那番话却总是缠绕在他的心间,只要百鸟尚在,夜幕未除,卫庄便总不由得担心,韩非有朝一日会得知他欺瞒的真相。
韩非预计要出发的前一晚,曾找到卫庄喝酒。卫庄本不好喝酒,但对上韩非,也愿意陪着喝上两杯,只是这一晚,两人的心思都不在酒上。
“卫庄兄,”夜风吹动了轻薄的纱帘,韩非垂眼看着杯中倒影出的月亮,忽道,“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同你在冷宫……”
“过去那么久,”卫庄几乎有些生硬地说,“当年的事,我都忘了。”
韩非执杯的动作一顿,杯中的月亮随着他的动作碎开,化在了酒浆荡开的波纹之中:“这样啊。”
卫庄意识到自己大约是说错话了,儿时在冷宫的桩桩件件,他分明都记得一清二楚。对一个年幼的孩子而言,一天的时间总是显得分外漫长,除了练剑,他那时唯一盼望的就是韩非的到来。
因为韩非是个“外来者”,和冷宫里到处一潭死水般的主仆都不相同,更因为,韩非就是他第一个真正交到的朋友,同韩非在一起,叫卫庄觉得快乐。
卫庄清楚韩非今夜找到他的目的是什么,倘若此前他还有信心凭着两人间的感情,阻止韩非赴秦一事,此时此刻,他却有些拿不准了。
如果韩非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欺骗,眼下韩非又如何看待他呢?
明日他确实可以用手段将韩非强行车队里劫出,但这么做的代价可能是……他将彻底失去韩非的心。
尽管不想承认,但这一刻,卫庄还是畏缩了。
韩非放下了手中尚满的酒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者,他应该期待什么——希望卫庄竭力挽留他,亦或是恼怒韩非做出这般重大的决定,却没有事先询问他的意见?
可他早知道的,卫庄其实并不是这样的人。
“我明天就要启程去秦国了。”韩非终于将话说出了口。
之后韩非又说了许多,讲两人此后如何里应外合,卫庄又该怎么率流沙攻破夜幕,将姬无夜取而代之。
卫庄就这么魂不守舍地听着,甚至想不起他那时究竟是如何辞过韩非,回家中等来了次日的天明,可或许这些确实也都不重要,因为一宿未眠后,他到底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随着车队一起,默默骑马护送。
城外的长亭过了一处又一处,等前方再无亭子,再之后就是韩国的边境时,他终于不好再这么陪同下去。
韩非掀开帘布,在车里与他道别,挥手时他的唇角仍带着笑意,可卫庄的眼眶却是一酸。
他骤然背过身去,听见一旁秦国使臣的催促,韩非又同他说了一遍保重,而后哒哒的马蹄声起——
这就是两人前世的最后一面。
“前世你的死,与我脱不开干系。”卫庄说。
虽然这一世的韩非看起来还是个学生,也没有前世的记忆,但卫庄还是说了。或许,是因为这件事在他心中尘封了太久,要是再不说,他或许就会发疯。
他说得太过直白,韩非顿了顿,才把话接上:“……是因为八公子的事?”
“是因为我冒充了八公子。”卫庄说。时隔多年,他终于还是当着韩非的面认了下来,虽然对方已在轮回中忘却了他的存在。
“如果只是因为这件事,”韩非看着卫庄,“我想,前世的我会原谅你的。”
卫庄笑了笑:“谢谢。”
“是真的。”韩非上前拉住了卫庄的手,试图解释,“那时候我中了你的‘雾里观花’,在梦里看到了前世的事——”
卫庄点头:“我知道。墨鸦在雀阁告诉了你真相。”
“不只是这样,”韩非攥紧着卫庄的手,仿佛他不这么做,卫庄就会离开,“墨鸦说了八公子的死后,就遭到了那时‘我’的训斥,说什么……天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总之,我想他那时应该早已知道了你和八公子的情况,也不想要让旁人评头论足。”
卫庄愣住了,所以,当年的韩非早就知道了一切,只是一直陪着他演这场戏?
(11.2)
一阵晚风涌入了室内,吹动了客厅的窗帘,卫庄的鲨齿剑现形,上前一步将韩非挡在身后,下一刻,一只通体赤金的鸟儿停在了窗沿上。
韩非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灵兽,那似乎是一只鸦,金色的羽毛在夜空中泛出一层幽幽的暖光,定睛一看,鸟儿的胸前竟还生了一只爪。
“三足金乌,”卫庄拉开的剑收了,“不过只是传像。”
“太阳神的使者?”韩非小声说,“它怎么在这里?”
不待卫庄答话,窗前的金乌便开了口,那竟是一温婉的女声:“久违了,流沙之主。”
“如果我想的不错,”卫庄道,“我们现在是对手关系,焱妃。”
所以眼前这只金乌的主人也是本次星宿之战的御主,或者从者。韩非不由瞧了卫庄一眼,这两位莫非以前就认识?
金乌:“我想要请你帮我一个忙,一个你会很乐意的忙。”
“是么,”卫庄的眉梢一动,“就像前世那样?”
女人的声音笑了:“就像前世那样。”
卫庄开门见山:“所以,你想要去杀什么人?”
韩非不知道金乌背后的女人与卫庄之前在打什么哑谜,只是猝不及防听卫庄这么一句:“你……”
金乌越过卫庄,看了后方的韩非一眼,道:“你的御主可真是年轻呢。“
卫庄没理会她,转头看了韩非一眼,示意他不用担心,金乌注视着两人:“我想要你杀了这次参赛的御主,稷下学宫占星学的教授星魂。”
“越过从者猎杀御主并不容易。”卫庄说。
“没错,”金乌点头,“但倘若星魂召唤出的从者就是我呢?”
韩非吞咽一下,这个女人在说什么,让卫庄去杀了她自己的御主?
星宿之战的从者受到御主召唤时主从契约的限制,何况御主手上还有能令英灵绝对服从的令咒,所以理论上说,从者无法主动对御主做出攻击。
可韩非完全没想到,竟然会有英灵转而请其他参赛英灵猎杀自己的御主!
卫庄玩味的笑了一下:“你就这么不满意你的御主?”
“没什么满不满意的,”炎妃道,“明晚星魂会在景宴山麓展开大型法术,他咏唱期间,我会撤去四周的防御术法,恭候阁下出手。”
卫庄道:“想要我帮忙,可以,但需要与我签订法术契约。”
“条件就是我不能碰你的小御主?”焱妃笑了,她此前就通过法术探查看出了韩非只是个刚入门的术士,就算她跟卫庄签订了契约,无论是她现任的御主星魂,还是……想要除掉卫庄的这个御主,都很容易,“自然可以。”
卫庄的目光扫过卷轴上的文字,他知道炎妃心里想的是什么,但只要拥有超远距离攻击规格的炎妃不出手,其余的,他已有对策。
他抬手朝卷轴中注入了一股灵力,霎时,四周疾风涌动,契约已然生效。
“很好,”金乌的身躯消散在了夜色之中,“我们明晚见。”
“你跟她之前就认识?”韩非问。
他倒是有些理解了为什么焱妃有信心卫庄不会拒绝,星宿之战中参赛御主多是资深术士,期间每一场英灵的交战都被几乎所有人默默观测,倘若卫庄出手击败星魂这样的强力御主,无疑会让其余御主对卫庄与他多上几分忌惮。
这么一来,对他们将会是好事。
“我当年帮过她一个忙。”卫庄说。
韩非:“好比是,帮她杀了她的主公?”
卫庄看着韩非:“你不想我这么做?”
韩非摇头,前世的事,再怎么说也轮不到他来评判:“我只是……有些意外。”
“那时候,她不但是一代卓越的法师,也是燕国的太子妃,”卫庄说,“她的丈夫燕丹身为墨家的一大长老,提出的政见却频频与当时的墨家统领六指黑侠相左,她不愿看见丈夫郁郁寡欢,于是出手杀了六指黑侠——”
“然后找你顶替了罪名?”韩非问。
“这对于我,以及我的组织来说是好事。”卫庄说,心中却有些忐忑,唯恐韩非并不认同他这种让流沙凶名远扬的做法。
韩非迟疑了一下:“……不会给你招来许多仇家吗?”假如他想得没错,这么一来,卫庄与墨家岂不是结下了大仇。
“对我这样的杀手而言,”卫庄说,“仇家本就无数,不在乎多一个或者少一个。”
韩非试图分辨他话里几分真假,一面道:“那明天晚上,你真的打算去景宴山?”
景宴山位处临淄的郊区,周边也没什么特殊的景色,很少有人专门过去登山。
“你想阻止我?”卫庄问。
他做好了被韩非反对的准备,谁料手却忽而被人握住。
“刚才不是说要给你引气吗?”韩非朝他笑了一下,“我们继续吧。”
卫庄垂眼看着与他牵手的韩非,喉结滚动:“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韩非问。
怪他自作主张吧,谁知道呢,卫庄心想,这时,一股融融的暖意忽顺着掌心渡了过来,是韩非闭眼默念了渡气的口诀。
金色的微光自两人相贴的手心缓缓升起,在卫庄浅灰色的眼眸中闪烁,他的灵力其实源自韩非体内的逆鳞剑,并不需要韩非专门补充灵力。而此前所谓的一番引气入体,只不过是卫庄用于拉近他与韩非关系的托词。
随着灵力的输送,掌中的光亮渐渐转黯,韩非收了手,脸颊因运功而略微有些发红:“好了。”
卫庄看着眼前年轻的恋人,心中柔软,只是遗憾此刻不能亲吻,道:“我会将苍龙七宿为你奉上。”
韩非与卫庄对视,他这会儿再说不出什么“我不要星宿之力”的话了,只怔怔地想着,要是今晚的夜长一些,再长一些,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