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季》夏绿成川

12、♫ 假面の对手② 少年向前迈

　　综合评判下来，在与蓝风吟以雅岑为目标的较量中，猗兰雨一点优势也没占到。想一想总叫他泄气，那家伙总是出奇的好运。

　　不过，也不必就此认为他就输定了。雅岑和他怎么说也是青梅竹马的关系，有比任何人都要多的交集以及回忆，因此联系也更紧密。虽然要雅岑改变对他的看法，将姐弟变成恋人有些困难，但并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毕竟他们都已经长大了，很多想法也会随着时间而改变。他是个成熟有担当，并且可以依靠的大人，如果将这一点明确的传达给雅岑的话，她一定不会再把他看成是当年那个需要照顾和保护的弟弟。没错，这就是关键。这样的话，雅岑就会喜欢他吧。

　　猗兰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思考了一番后目光变得坚定起来——这次的家宴，一定将自己的成熟魅力完美地呈现给雅岑看。

　　所谓的家宴，其实是黎父黎母叫猗兰雨到他们那里吃顿晚饭而已。黎叔叔黎阿姨两个人都是生物学家，最近几年研究取得重大突破，学术成绩斐然，经常应邀参加各种国际研究课题的研讨，这一次也是去了两个月的日本刚刚回来。到底他们两家的关系不一般，雅岑的父母视猗兰雨为本家侄子，对他另眼相待。听说他来艾瓦岛念书，一直念叨要他见见面，所以一下飞机马上就让雅岑通知他来赴宴，相当的热情。

　　猗兰雨笑，黎叔叔黎阿姨这么性急，一点不像沉稳冷静的研究者呢。热心的让人受不了了，有时候。不是他坚持要一个人住的话，几乎就要他住在他们家了。虽说和雅岑住在一个屋檐下相处时间更长，也可以随时见面，但是他觉得这样一来两个人更像姐弟了，雅岑一定不由自主地就想照顾他，就像小时候父母出远门做生意，将他寄付给黎家一样。

　　那个时候的他，总是一声不响地站在一旁看别的小朋友玩耍打闹，因天才而被认定心思成熟，实则是因为寂寞。唯一看穿这一点的就是雅岑。寄住在她家里的时候，从她那里得到了很多温暖和关怀，她是第一个让他忘我笑出来的人。就是那种温柔让他迷恋上雅岑的吧，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在雅岑眼里慢慢成了弟弟的角色。有点怀念，那种简单而幸福的时光。

　　徜徉在回忆里，不知不觉雅岑的家已经到了。付钱给司机后，猗兰雨下车，径直朝黎家所在的小区公寓走去。

　　彼时天阴欲雨，七点钟完全有夜初临的样子。院内的路灯早已全部亮了起来，在阴冷潮湿的空气里晃动空濛的光线。也有风穿过婆娑的樱花树，那些终年不谢的花瓣立刻雨水般洒洒而落，空气中渗着些清凉的香气。这个无月的晚上，猗兰雨穿过浓密的树荫来到珍爱女孩的楼下。

　　快要接近公寓入口的时候，突然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风将他深蓝色的头发拨到一边，整张脸清晰地裸露在橘黄色的灯光下。

　　猗兰雨一证，随即闪到一旁的树下。

　　刚好这边的路灯坏掉了，周围又有灌木的掩护，黑漆漆的谁也注意不到那里藏着一个人影。距离公寓入口不过七八米，那里的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蓝发的少年停在楼下，转身向送他出来的女孩告别。不知是不是因为风的关系，猗兰雨觉得他今天的声音格外的飘渺，迎合着轻风微吟，如花的气息般送到他耳朵里。

　　“今天很开心。谢谢你，雅岑学姐。”

　　灯光下女孩的脸娇美如栀子一般，深栗色的长发微卷着披散下来，连衣裙在风里柔软地摆动。今天的雅岑，格外的美丽。

　　她微笑着开口，音色轻柔：“没什么，之前小蓝也帮了我很多。所以说以后不要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了，觉得孤单的话就来找我。虽然做不了什么，但起码身边有一个人的话，就可以从彼此身上寻找温度，那样也就不会因为寂寞而不安了。”

　　她注视着少年，眼神流露出无比的关怀：“总觉得你和小雨很像，都是那么容易寂寞，却又喜欢伪装成不需要任何人的样子。”

　　猗兰雨站在树影里，听到雅岑最后的那句话，心里一震，莫名疼痛起来。蓝风吟……那家伙和他很像？

　　“嗯。”少年点头，微笑如水，“不过只有在雅岑学姐身上，我才能找到那种温暖。不知道为什么，和雅岑姐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心里很平静，就像躺在风季的云端听风吟唱一般，那种安宁祥和的感觉……和云稀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知为何，猗兰雨感觉到，少年在提到“云稀”这个名字时，黯然地低下了头，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忧伤流出来，蔓延成海。

　　云稀，这个名字对于少年有着怎样的意义呢？

　　看出了眼前这个孩子的疼痛，雅岑抬手去抚摸他的头发，温柔地安慰道：“别伤心，小蓝。还有我，还有很多爱着小蓝的人存在，你并不没有被抛弃。如果，如果我能做点什么使你开心的话，我很乐意去做。”

　　“真的吗？”蓝风吟淡淡一笑，那些涌动的黑色潮水瞬间退了去。“我喜欢，温柔的雅岑学姐，。”

　　雅岑微笑着回应：“我也很喜欢小蓝呢。”

　　风淡淡地吹着，那些浓密的枝叶摇晃起来，沙沙作响。此刻的夜像刚刚发酵好的果酿，温润芬芳得令人迷醉。

　　躲在阴影中的猗兰雨，心里却像果酿罐里腐坏的苹果一般，微微泛起酸来。他看着近处那一对少年男女，此刻他们之间的气氛如此和谐，刚刚那一番话语暧昧得像是在告白。蓝风吟和雅岑已经不是他认为的那种可有可无的简单关系了，至少，雅岑把他看得如同五年前的自已一样。不仅如此，他们之间还能进行这样的谈话，他和雅岑相处那么长时间，却从来没有这样把心靠近的交流过。

　　觉得自己彻底的失败，他懊恼起来，手指抓着树干掐出粘稠的汁水来。

　　那个站在朦胧灯光下的瘦弱少年，忽然叹息了一声，抬头望了望无月的天空，耳边的发丝在风里扬了起来。

　　“雅岑学姐，”他看着女孩轻轻地说，“你可不可以为我做一件事。”

　　“当然可以。我说过的吧，能使你开心的事，我都愿意去做。”

　　“那么……”少年将脸凑过去，在女孩的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

　　猗兰雨自然是听不到的，他只看到当那少年说完之后，雅岑的脸微微一怔，然后露出释然的表情。她点头应允了少年的什么请求。

　　得到允许后，少年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抓住雅岑微凉的手腕，然后踮起脚尖，在女孩柔软如花瓣的嘴唇上轻轻触了一下。

　　他吻了她！

　　不可遏制的强烈怒意腾地窜出来，樱花树的枝叶簌簌作响，不知是因为风还是因为他愤怒的颤抖。猗兰雨的眼睛由最初看到这一幕的震惊失措再到嫉妒生气，愤恨的火焰喷出来笼罩全身——这个矮子！竟然吻了雅岑！吻了雅岑！他珍爱的雅岑姐，他迷恋的雅岑姐，还没有接受过任何异性的雅岑姐，她的吻是要留给他来掠夺的，在那之前，任何人都不可以侵占！

　　“混蛋！”他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开足十万马力向他的敌人横冲直撞过去。冷不防从黑暗里跑出一个人来，蓝风吟和雅岑刚刚惊了一下，还来不及看清这个全身带着火焰，表情严重变形的家伙是谁，就听“呼” 的一声，那人一拳挥过来，赫赫生风，重重地将蓝风吟打翻在地。

　　“雅岑怎么可以被你这种人侵犯，无礼的家伙，真是胆大妄为！”猗兰雨咬牙叫嚣着，指节发痛，想必刚才那一拳下手太重的缘故。

　　雅岑愕然了半晌，忽然明白过来，向他解释道：“不是——”“雅岑姐不用怕，”猗兰雨打断她，“我会保护你，不管来犯者高大也好矮小也好，我都会不遗余力地击退的。敢打你主意的坏蛋，我会叫他们吃到苦头的。”

　　说完，他用凌厉的眼神狠狠地盯着地上的狼狈少年。

　　好不容易挣扎着站了起来，身体仍旧免不了晃了几下才站稳，少年的瘦弱愈发显现出来。雅岑面露戚色，怜惜而担忧地问他有没有事。

　　“啊……”少年压着声音呻吟着，手捂着左脸颊，低着头蓝黑的发垂下来，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只有他抽动的肩膀告诉另外两个人，他痛得厉害。他艰难的开口，却连声音都变了：“没……没事。”

　　看着他这个样子，猗兰雨心底滑过畅快的笑意，敢占雅岑便宜的人就是要让他吃点苦头才行。

　　雅岑更加担心了，走过去拉开他的手：“让我看看。”

　　少年的手从脸上挪开，头抬起来看着行凶的猗兰雨。他的眼睛里泪光点点，想哭却又拼命忍住的样子，左脸红肿起来，嘴里有血渗出。他撅着下巴，嘴角下垂，极度委屈地看着猗兰雨。

　　那……那是什么表情啊。猗兰雨看得心里很不舒服，他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叫他心虚，好像自己做错了似的。楚楚可怜？切，他怎么会在男人身上用这种形容女生的词语，真恶心。但是……这家伙现在的样子，真得不像一个男生。

　　“你在做什么呀，猗兰雨。什么侵犯非礼的，一点也搞不清状况。”雅岑扶着蓝风吟，埋怨的眼神看着猗兰雨，语气从未有过的严厉。

　　“小蓝她是个女孩子呀！”

　　“……”猗兰雨的思维一下子被切断，仿佛遭了雷击一般呆愣住了，当场石化。

　　很久之后，当他在微风的吹拂下一点一点恢复过来的时候，麻痹的头脑开始运转，雅岑的那句话再次回响在他耳旁。

　　女……孩子……

　　蓝风吟是女孩子？蓝风吟是女孩子！他小心翼翼想要防备的对手竟是个带着王子假面的公主！

　　面具终于粉碎，真实呈现眼前。

　　他抬头，仔细看着这个他一直以来以为是个少年的人，她的头发，她的衣服看起来像个男生没错，就连声音也没有女孩子特有的那种娇柔。但是身形这么单薄，像个小学生一样，作为十四岁的少年来说，瘦弱的过分了些。以前是不喜欢她的态度，后来又把她当做是追求雅岑的对手，所以一直都没有好好看过她的脸。她的脸现在微微侧着，垂着眼眸，灯光下那些睫毛的影子覆在眼睛下面的皮肤上，又长又直；她侧着脸的线条柔和极了，削薄的下巴微翘，鼻子并不算挺直，但配她孩子似的脸已是满分。

　　多么熟悉的一张脸。

　　猗兰雨眼神变得空茫，没有焦距，好像是看到了另一个时空里的事物，身心俱已沉浸在某种记忆里。

　　这个时候，谁的手机响了，静夜里一阵乐声飘出来，旋律熟悉。猗兰雨看到蓝风吟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从衣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里面的人声说道：“知道了，马上就回去了。”

　　站在一边的猗兰雨动弹不得，现实里的声音一下子什么也听不见了，他的耳边幻听出刚才蓝风吟手机里的音乐。

　　钢琴版的演奏。刚刚那首曲子，就是他曾在塔楼顶层听到过的，那个……微风一般的孩子……

　　所奏的乐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