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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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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岫此刻高烧不退,内伤外伤兼并,看来是不能再在这阴冷潮湿的噬魂囚里多呆半刻了。
拂樱将他轻轻抱起来,又命人将枫岫身上的镣铐除下,准备带他离开噬魂囚。
门口守卫见凯旋侯如此,心下不由有点犹豫,但是王的命令确实是一个月内楔子的事情都交给凯旋侯处理,况且他是凯旋侯,身为属下也不好说什么了。
拂樱横抱着枫岫,就这样离开了噬魂囚。
他把枫岫暂时安排到了自己的寝殿,将他轻轻放到床上,然后开始给他疗伤。
外伤虽然一直流血不停,但最多是皮肉之苦罢了,更严重的是他的内伤。
与咒世主拼尽全力一战,枫岫不但自己的功力反噬其身,更被咒世主重创,后来又被下令挑断了四肢筋脉,现在根本是奄奄一息。
拂樱不愿假手他人,只在自己房内找来了药箱,先为枫岫处理了一下外伤。
轻轻褪下他的紫色长袍,露出洁白染血的中衣,拂樱的心里竟没来由出现一丝奇怪的感觉,手上动作也随即顿了顿。
而床上的人此刻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
不过拂樱并没有察觉,他只是很快平复心境,专心为枫岫疗伤。
不再迟疑,小心翼翼地又褪下他的中衣上衣,因为胸口双臂肩膀上都有伤,所以拂樱做这件事并不容易。
当时刚被咒世主伤后,枫岫的伤口并没有被处理过,而枫岫自己也似毫不在乎,只任凭那些鲜血汨汨流出,最后和自己的冷汗混在一起,与贴身中衣紧紧相黏。
所以拂樱此刻再褪他中衣的时候,不免会连带着他的伤口一齐揭开。
他已经很小心,但还是听者“嘶嘶”几声,枫岫的伤口皮肉连带着中衣一起被撕裂开来,本就还没止住血的地方更加鲜血直流。
而昏迷中的枫岫,在无意识的时候突然受到如此剧痛,本能地蹙紧了眉头,几声低低的呻吟也从口中溢出。
“呃……”他的呻吟声很淡,也只这么一声罢了。
拂樱却微微闭上了双目,似是不忍。
枫岫他……还是如此倔强的性格啊!即使在昏迷中,也不肯向别人示一丝弱,总要自己一个人逞能,默默把一切背负。
就像当初自己还没有露出真实身份和算计,还算是一个“中原正道”的时候,那时枫岫也是这般,独自研究《死国年纪》,独自去佛业双身身边做卧底,独自算计让妖世浮屠撞死国,而他竟然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他的计划,致使当时中原正道之人包括拂樱自己都在误会他。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
以为自己的身心还足够透支,事事都要揽在自己身上,隐居在寒光一舍时是在幕后筹划算计,那时还能够看似淡然潇洒地指点江山,直到真正入世,却是事事亲力亲为,而曾经的红尘不染,也已经成为笑谈。
一入江湖无尽期啊!
这便是江湖,这便是无奈,他们,都是有责任,又不甘于平凡的人。
楔子也罢,天舞神司也罢,枫岫主人也罢,终归不过是个名字罢了,眼前这个男子,总是让人猜不透,而他真正想做的,却不曾退缩半分。
自己呢,自己何尝不是?
拂樱斋主亦或凯旋侯,亦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而汲汲营取罢了。
只是,自己至少不会像枫岫这么傻,他为火宅,也是为自己,身为凯旋侯,让火宅的疆土扩大到整个四魌界甚至中原也是他所期待的。
而枫岫,他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是对自己没有什么实际利益的,能给自己带来的,也不过是这满身的伤痕累累。
这样想着的时候,拂樱多半是心疼加愤怒的。
他的愤怒,导致的最直接的结果就是本来就已经很惨的枫岫更加倒霉。
只见拂樱突然毫不客气地一下子将枫岫刚才才退了三分之一的中衣扯了下来!
“啊……呃……”枫岫下意识地又微微喘息着,额上已是冷汗涔涔。
拂樱的力道真不小,待到衣服被扯下,枫岫的上半身全部裸露出来时,那些伤口显然比以前更加严重了。
但当看到那些伤口最真实的样子时,拂樱的心头却一跳。
那些伤——触目惊心!
因为一直没有得到治疗,有的伤口都已化脓,剩下没化脓的,就是还在流着血的。
尤其是胸前那道伤口,之前被咒世主毫不留情地刺穿,虽然没有伤到什么内脏肺腑,但毕竟是透体而过,怎能不严重!
“你……你竟然一直就这么忍着……”拂樱下意识地喃喃,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也罢,终究是你自愿的,我坚强隐忍的枫岫好友……哈!”拂樱又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然后他不再多言,径自拿了药给他擦上。
擦药时拂樱倒是很温柔,不再如刚才那般暴躁,毕竟这样的伤任谁看了也会不忍的,更何况——那终归,是他的枫岫好友啊!
拂樱自嘲地笑了笑,突然觉得很讽刺。
现在的他们,还能够互称“好友”么?
好友,多么沉重的一个词呵……
不过,一切已经不重要了,他拂樱斋主从未后悔也从未想过回头,而他枫岫主人,亦不是会为感情所牵绊之人。
凯旋侯能用的药自然是极好的,刚刚涂上血就止了,这些外伤暂时应无大碍了。
之后就有的拂樱头痛的了。
内伤方面,自己虽然已给枫岫输了不少真气,但是他毕竟失了神源,而神源凝结的是他百年甚至千年间修行出的精气神,一旦神源遭毁,就相当于失了大部分的功力,现在的枫岫,身体的自我恢复能力较常人还有所不如。
可偏偏,他受的内伤又是如此厉害。
如今之计,也只能慢慢调养了,先保住命再说吧。
于是拂樱又给枫岫输了一点内力,然后让他躺下,给他盖上了被子。
他现在最严重的不是外伤也不是内伤,而是发烧。
练武之人很少生病发烧,但一旦烧起来就是麻烦事,况且他的体质现在这么弱,若是一直还高烧不退,那就有的看了。
堂堂楔子病死于高烧,这话若传出去,连拂樱都会替他感到惭愧。
不过拂樱虽然知道问题严重,却有些手足无措。
他活了半辈子,还真没照顾过一个发烧的病人,甚至根本也没见过有人发烧,这叫他如何是好呢?
好在堂堂凯旋侯也不是没常识的人,至少他还是知道命人打了一盆水,用毛巾敷在了枫岫额头上。
又想了想,干脆命自己手下去弄几副退烧药来。
虽然佛狱中人大多都和拂樱一样对这方面没什么经验可谈,但弄几服药还是没问题的。
属下们很会察言观色,完成命令回来的时候,不但抓来了药,还一并熬好了。
拂樱深以为这几个属下够贴心,称赞了几句便让他们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