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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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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樱端了药,吹凉了喂给枫岫,好在昏迷中的枫岫还是能咽下药去的。
只是每次只能喂一小口,多了他便咽不下去了,所以拂樱只能一点点地喂给他,一直过了半个时辰,差不多才把一碗药给他喂完。
虽然喝了药,自是不能很快见效,但枫岫的情况看起来确实好了一些了。
只是他的脸色还是如此苍白,苍白得仿佛透明,没有一点血色的样子;薄唇更是发白,睡梦中仍紧紧抿着。
拂樱突然有一种用自己的唇去湿润他的薄唇的冲动。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在拂樱脑海一闪而过罢了,很快他的思绪又飘往到别处。
在他的努力争取下,虽然为枫岫换得了一个月的时间,但是形势仍然刻不容缓。
自己毕竟在咒世主与太息公面前状信誓旦旦说一个月内能拷问出枫岫关于前任雅迪王遗书的事情,只是要怎么“拷问”,却是他不得不头疼的事情。
其实他一点把握也没有,当时只是情急之下,为暂保枫岫一命而不得不这么说罢了。
拂樱怎能不了解枫岫的个性,他这样的人,从来就是宁死不屈的,他一心为正道,自己不论用强用软还是软硬兼施,估计也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但是如果问不出个所以然,一个月后,枫岫必死无疑。
到时候自己也无能为力了。
想到这儿拂樱不由蹙起了眉头,还真是麻烦啊。
长叹一口气,算了,还是先等枫岫醒了再从长计议吧。
于是他回转思路,眼光不自觉又移向了床上的枫岫。
他不禁想,其实你一直这样安静地呆在我身边,也是很好很好的。
不再有那么多倾轧算计,不再有那么多血雨腥风,你只是我的枫岫好友,不是别的什么人,管他四魌界,管他苦境正道,你只要这样留在我身边就够了。
拂樱恨恨地想着,他想我其实早就该废掉你的武功,把你关在只有我能知道的地方,这样,你就永远都不会那么我行我素了……
这无疑是个很极端的念头,可是这一刻拂樱便是这么想了。
可是他也知道,若是那样听话的、任自己摆布的枫岫,便不是枫岫了,他果真是那般甘心屈服于自己的人,自己也不会对他这般难以割舍。
真是恨啊!
拂樱很久无眠,只在床边守着枫岫。
边守着,边恨着。
直到终于忍不住靠着墙壁睡过去,一夜落寞。
翌日,拂樱是被几声沉重的咳嗽声惊醒的。
他精神一震醒过来,下意识望向枫岫——果然,他略略醒了。
此时的枫岫紧紧蹙着眉头,甚至眉心都蹙成了一道细纹,而他剧烈地咳嗽着,虽剧烈却又低沉,仿佛万般压抑,却又压抑不住。
拂樱一惊之下,心里又一喜——毕竟他醒转了。
“你醒了!”他不禁开口道。
只是枫岫一听见对面黑衣男子的声音,仿佛受了什么刺激般,突然咳嗽又剧烈了一些,竟然一下子咳出一丝血!
拂樱急忙扶向他的肩膀,沉声问道:“你怎么样了?”
不料,枫岫却突然淡淡笑了,撇过了头,仿佛平静无波地道:“无妨,不劳凯旋侯挂念。”
拂樱心底一凉,身子也旋即僵了僵。
——早猜到他会如此,果真便是这样,呵。
既然枫岫仍是那个遇事超然的枫岫主人,而他,也该仍是那个翻脸无情的凯旋侯。
一丝冷笑慢慢浮上嘴角,拂樱用冰冷的声音低低道:“吾是很担心你死了,你若死了,吾该怎么向王交代?”
枫岫脸上微微显出一丝错愕,但语气仍是淡淡的:“怎么,咒世主难道不是下令要杀吾吗?”
拂樱依旧冷笑:“是啊,王本来是想下令将你处死,不过后来又想起你身上还有利用的价值,所以暂时先饶你一命!”
听到这个回答,枫岫低低一笑,不只是有些失望还是什么,只是一笑过后,又已经平淡如许:“原来如此。不过你该知道,你们在我身上问不出什么的。”
拂樱轻蔑一笑:“这世上还没有凯旋侯拷问不出的犯人!”
枫岫又低低笑了:“凯旋侯好自信。”
“不过,”拂樱长眉一挑,突然又贴近枫岫的脸,用手轻轻勾起他的下巴,低低道,“你若是肯求我,我或许会考虑救你出去,毕竟你我曾经互为知己好友,凯旋侯也是有感情的。”
“哈!”枫岫轻笑,“原来战无不胜的凯旋侯也会讲感情,倒是枫岫孤陋寡闻了,实在惭愧。”
“怎么,准备开口求我了?”拂樱又用力捏了捏枫岫的下巴,眼神锐利——却又带着几丝期许。
“不——需——要!”枫岫却一个字一个字道。
拂樱眼中怒火突现,手上力道更重,枫岫忍不住重重喘息着——毕竟大病刚醒,身体根本经不起一丝折腾。
“哼!”拂樱松开手,“看在你现在一捏就死的份上,吾先不与你多计较!你说的对,凯旋侯从不顾虑什么感情——所以,你最好赶快养好了伤,省得到时候受不过吾几番酷刑又要死死活活,吾可没这么多耐心!”
“还有,”顿了顿又道,“你最好别想寻死,别忘了那个禳命女还在我们手上,若是你不小心死了,雅迪王遗书之事出了意外,那吾可不敢保证王会不会另改计划,万一和杀戮碎岛盟约破裂,那禳命女——”
“你!”枫岫果然一怒,声音带了一丝激动。
拂樱眼睛微眯,冷然道:“你果真这么在乎那个笨女人!”
枫岫双目已然失明,并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只是兀自也冷笑道:“她于我有情有恩,吾为什么不能在乎她?”
“有情有恩?”拂樱大笑,“那我呢,枫岫好友?我们之间又是有什么?有仇有恨,还是有怨有愤?”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枫岫淡淡回道。
“哈哈哈哈!好一句什么都没有!”拂樱狂笑起来,一甩袖将手背到身后,语气中亦带着凛冽的狂傲,“很好,你我从头至尾都不过是一场互相算计,如今胜负已定,自然不必留下什么!”
说罢他一转身,举步出门。
待走到门口,背后突然传来枫岫一声低低的听不出悲喜的话:“我此生谋人无数,却唯独从未真正算计过你……”
拂樱一怔,却终究没有停下。
“哈,是啊,是我在算计你,谁让你这么傻……”
拂樱的声音随着他的走远而越□□缈,房内枫岫却自嘲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