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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阿娘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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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来的时候,梁望舒已经在西偏院里坐了一会儿了。她想想方才的场景,心里更是生气。她进屋里来的时候,屋里的桌椅茶具,除了一些明显是沈濯雪自己常用的东西,其他的基本上都落了灰。
桌子上的茶具放的歪七扭八,梁望舒去掂了掂茶壶,轻飘飘的,一滴也倒不出来,难怪沈濯雪要自己去打水。一群人还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她横了一眼旁边的人:“还在这愣着!主子病了,连口水都喝不上,还要你们做什么?”院子里跪着的人方如梦初醒,想着将功折罪,争先恐后地打水,生火,收拾屋子,这才整理出几个干净的座位。
梁望舒回头看了沈濯雪一眼,他还呆呆地立在一旁,不动也不说话。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方才看他提水时的动作有些迟钝,她还以为是因为身体瘦弱力气不足,现在看来应该是生病发烧了。
“沈…濯雪,你现在还发着烧,还是先回屋里躺着,好吗?我方才让人去请府医了,等他到了,我让他进屋给你把把脉,开几帖药吃了就好了。”看着沈濯雪病弱的样子,梁望舒便从心里油然生出一股怜爱之情。她放柔了声音,征求地问他。
沈濯雪点点头,顺从地往屋里走。梁望舒看着他走进里屋,自己在前厅坐下,等着阿娘的到来。
沈濯雪回到了屋里,便一头栽到了床上,强拖着病体去井边打水再加上疾病带来的疲惫感汹涌地将他吞没。他回忆着这位第一次见面的继姐,应该也大不了他两岁。他知道这对母女从江南来,富养出来的姑娘,没见过泼辣那一套,梁望舒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温婉。即使今日在院里发怒,也只像是只虚张声势的猫。
“不过效果还不错,”他想,“不枉我往池里跳那一回。”
身体实在受不住,他的意识逐渐下沉,但还是努力强撑着。直到他在迷迷糊糊中听见几个人压低了嗓音的对话,之后一碗温热的汤药一点一点被喂进嘴里,苦得他忍不住皱起眉头。不过他从那个对话里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位继姐的声音,他猜想自己这苦肉计应该是成功了,才安下心来。一放松自己的精神,困意便席卷而来
阿娘那边听了流萤的话便匆匆地往西偏院来,流萤一路引着,在途中便将大致的事情都告诉了阿娘。阿娘一来,看见的便是院里一番忙忙碌碌的场景,见阿娘来了,还殷勤地给主座上断了茶水。
阿娘踏入院里,暗暗心惊。在院外看这处院落虽然有些偏僻,但与府里装潢大差不差,她甚至觉得流萤的描述太过夸张了。沈濯雪毕竟是名义上侯府的长子,如果不是亲自踏足,她是万万想不到侯府之子居然生活在这样荒僻的环境之下。院里院外的人慌慌张张地整理洒扫,可院子的破败却是遮也遮不住的。
见阿娘来了,梁望舒起身迎出去:“阿娘,先让府医去看看他吧,都不知道烧了多久了。”身后府医提着药箱跟在后面,得了吩咐便进了里屋,阿娘还派了个小厮跟过去打打下手。
交代完这边,阿娘转身,看了看院里这会一个比一个勤快忙里忙外的下人,给身边的王妈妈使了个眼色。王妈妈是跟着阿娘从金陵来的婆子,见状会意,立刻去将院子里的人汇到一起,一群人都跪在了廊下。
“见过夫人。”
阿娘将茶水放下,毕竟是在府里当过家的人,平日里笑着倒也不显,只是如今严肃起来,整个人便透着不怒自威的风范: “夫人?我如今可是不敢做你们的主子了,在府里待了这许久的主子尚且如此,我做了这主子,是不是干脆要将我赶出府去?”
廊下众人心中一紧,一个个诚惶诚恐,疾呼“不敢”,深埋着头不敢抬起。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们是大少爷的人,我也不越俎代庖。”说到这,阿娘顿了顿,看向廊下的人,只见他们一个个面露喜色,还以为躲过一劫,冷笑了一声,接着道,“按家规罚过之后,是去是留,由大少爷亲自决定。王妈妈,请管家派人处置吧,下手注意着分寸,才过大喜的日子,别见了血。大少爷还病着,莫扰了他休息,将他们带去前院,让其他人都来看着,引以为戒,再有人坏了规矩、以下犯上,绝不姑息!”
王妈妈出去叫人,阿娘看向梁望舒:“这会府医也该看过了,咱们去看看那孩子吧。”梁望舒跟着阿娘一并往里屋来。那府医也知道这是在处理家事,呆在屋里没动,见她们来了才迎过来:“夫人,大小姐。药方老夫已经给了那小厮让他去煎了。大少爷这是害了热病,倒不严重,只是老夫方才把脉时察觉,大少爷这身子有些弱,若不是之前落下过病根,就是长久的气血不调,需要好好调养才行。”
“落下过病根?什么病根?”梁望舒看了看床上还烧的迷迷糊糊的少年,问那府医。
“老夫是四年前才来的侯府,之前的事并不清楚,只能尽己所能先帮大少爷调养了。”府医摇了摇头,说道。
正说着,那小厮端着煎好的药回来,轻手轻脚地给沈濯雪喂药,阿娘叹了口气,低声道:“先出去吧,让他好生休息,大少爷病着几日还劳烦王大夫多跑几趟了。待会我让人去挑几个伶俐的,先进来伺候着,其余的等大少爷醒了,再让他自己定夺。”
王妈妈领命去了,梁望舒跟着阿娘回逸兴居,她看出阿娘有话要说。回去的路上经过前院,侯府的家规处罚为杖责,院里隐隐传出哭喊声。阿娘看了一眼,有些于心不忍,但到底还是狠下心回了房。
“你可知道今日处事有何处不妥?”回了屋里,阿娘遣退了下人,正色道。“咱们母女初来乍到,根基不稳,如今为娘连府里事务还未完全摸清,好在在西偏院伺候的大都是些被排挤的,若是不小心捏到个刺儿头,往后行事恐怕都麻烦。”
梁望舒问道:“阿娘对西偏院的下人有所了解,莫非是已经知道了这位大少爷?”
阿娘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为娘是要做主母掌家的,府里几口人总要弄清楚吧。知道这大少爷的人确实少,但总归府里人也是知道的。为娘也旁敲侧击地问过侯爷的意思,瞧着侯爷的脸色,西偏院的事他没过问过,就算是默许了。还正头疼怎么办呢,你便把事情闹大了。罢了,看那孩子确实是可怜,这个年纪,又没人管着,恐怕也没怎么读书,等他好了,先请个先生来教一教,补一补再说吧。”
梁望舒明白阿娘的意思。今日她去西偏院这一遭将事情闹大,阿娘不得不前来处理。若是轻了,府里的家仆容易不听管教,再掌家就难了;可若是重了,又是明里暗里拂了侯爷的面子,容易惹得侯爷不悦。因此阿娘让管家手下注意分寸,却要求其他家仆来围观。如此一来,罚的不重,却又让这些下人失了面子,便是两厢都顾全了。
阿娘伸手点点她的额头:“你啊,平时也挺机灵的,怎么今日突然犯傻。好在结果还不错,也算是给了为娘一个契机。只是以后做事,切记要谨言慎行,务必三思而后行。上京不像金陵,侯府也不是外祖家,咱们都得小心行事。”
梁望舒点点头,靠进了阿娘怀里,阿娘身上熟悉的沉香气味让她无比安心。她在阿娘怀里仰起头,撒娇地说道:“我这不是猛然瞧见了,一时没压住脾气嘛。不过阿娘,既然今日已经闹了这么一出,不如就让沈濯雪从西偏院里搬出来吧,那院子实在荒僻。”
阿娘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为娘也有此意,府医也说了那孩子身上有病根,需要调养,那西偏院一天到晚也见不了多少阳光,不如就借着这名义搬出来,也别离侯爷太近,挑个院子分给他。西偏院再怎么收拾,也是不如这些院子的。等侯爷从外头回来,我便同侯爷商量一下。”
“那那些下人……”
“为娘已经查过了,大多是外面买来的,若是那孩子不想要了卖出去便是,家生子不好发卖,就留着做个粗使的。这些看人下菜碟的,留为娘也不敢用。侯爷若是不过问,等他醒了,便让他自己挑。”阿娘想了想,说道。她拍了拍梁望舒,遣她回屋:“好了,这事情处理完了,你也先回房呆着去吧。为娘还得把嫁妆清点清点入库,还有些庄子商铺,忙得很呢。”
梁望舒行礼回房,流萤就在外头等着。途中路过前院,此时前院的人已经基本散去,哭喊声也停了。几个护院把行完刑的家仆抬回下人房里。梁望舒站在远处看了一会,才转身回自己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