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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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洪是先夫人给儿子留下的人，是这府里跟在儿子身边最久的人了 。如今斯人已逝，林洪也受过惩罚，儿子实在不忍放弃，想再给他一次机会，将他留在身边。其余的人，就任凭母亲处置了。”沈濯雪一袭月白衣衫，肤色略有苍白，面容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病态，坐在下首。
沈濯雪醒来后不久，便拖着尚未痊愈的病体前来给阿娘请安。阿娘因为是商女出身，从小到大也没少听人嘲讽，就算是些家境远不如她们的穷酸书生，也常讽刺她们一身铜臭。因而阿娘虽然抱着一碗水端平的心思，却还是对于因出身受人欺辱的沈濯雪更多了几分怜爱，关心了半天他的身体，还顺便问起他对院里下人的处置。
梁望舒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上次听了阿娘的嘱咐，她明白自己还是阅历太浅容易冲动，于是这次也不再发表什么意见，只听着阿娘处置。只是听到了沈濯雪的话，她有些惊讶和疑惑。
“既然你这样说，我自然要成全你的一片孝心，之后便将林洪送回你身边伺候。现今儿派到你房里的人你看看，若有中意的便留下，其余的等人伢子送人过来时，你再亲自挑选。从今往后我便是你阿娘，你也不必太过拘束，同望舒一样便可以。这两日其他的院子也正给你收拾着，你且先养病，没痊愈之前，日常的晨昏定省能免就免了吧。”阿娘笑着应允了。
沈濯雪身体还虚弱，也不久留，行过礼便告退了。梁望舒心存疑惑，见阿娘那里事忙，也先退了出来，派了流萤去打探。
“林洪确实是先夫人，也就是秋姨娘她留下的，秋姨娘刚收养他的时候便将林洪给了他。就连刚开始搬到西偏院的时候林洪也都忠心耿耿，还处理过那些奴大欺主的下人，被抱团排挤了。后来时间长了，大少爷不见一点起色，他也就越来越不上心，反而和其他人打成一团了。”流萤带着打探来的消息回来。
“这样看的话，大少爷这么选也可以理解了。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又是养母留下来的人。而且据说这位秋姨娘也是个宅心仁厚心地善良的，大少爷被她教导过，对林洪还有感情和希望也是正常的吧。”
梁望舒点点头：“消息是从厨房打探来的？”见流萤一脸吃惊，无奈地抬手指了指：“嘴边的点心渣都没擦干净。”
流萤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小姐，我这是拿金瓜子换的，您别说，侯府的厨房里做的这点心还真不错。”梁望舒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去擦擦再过来。”
流萤转身去了，梁望舒却并没有因此放下心来。如此解释确实也能说得通，但是她对沈濯雪的秉性不了解，也对他的病有所怀疑。送府医出去时，她随口问起沈濯雪的病因，大夫却说应是受了寒。
梁望舒顷刻间便觉得不对，仲夏的日子，怎么会受寒？大夫当时解释是说可能是上京前几日暴雨天气骤变，而沈濯雪又一直体弱导致的。梁望舒将信将疑，金陵多雨，她不觉得这样的日子变天会让沈濯雪病这么重，等今日沈濯雪独独留下了林洪，便更觉得奇怪了。
那日她从阿娘房里出来时碰到管家便询问过，在前院附近站着也是为了确认，那个林洪正是她们见到的打头闹事的人，却也就是他被留下了。按着明面上的解释一切都合情合理，她就是放不下心来。毕竟当初是自己上去帮了沈濯雪，如今阿娘和流萤都觉得他可怜，她又没什么证据，只能先将想法埋了下来。
沈濯雪回了房，便坐到了书案前。书是这位新夫人派人送来的，让他病中解闷儿。正看着，小厮将煎好的药端了上来，沈濯雪脸上挂上无害的笑容，一双乌亮亮的眼睛看人时显得格外真诚：“多谢，我自己来就好，不必劳烦你了。”经过了这几天的照顾，小厮也多少了解了一些沈濯雪的性格，便不再坚持。边放下药碗出去，内心边忍不住感慨这位大少爷实在是个谦和有礼的人，只是碰上了这样的出身，实在可惜。
沈濯雪把药放在鼻下闻了闻，接着便端着药碗起身，毫不犹豫地倒在了屋里摆放的花盆中。门轻轻响了三下，沈濯雪放下药碗，头也没回便喊道：“进来吧，”
林洪的身影闪了进来，见沈濯雪的动作，一下便警惕起来：“大少爷，怎么了，是药里有人动了手脚吗？”
沈濯雪端着碗重新坐回书案边：“药没什么不对，现在看起来她们母女二人倒是没什么坏心。不过我这位阿姊，她身边的侍女今日去厨房打探你了。消息没什么漏洞，就是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打消疑虑，在此之前，还是装病最为妥当。这个病好的慢一点，就当是争取时间了。”
他抬头看向林洪：“身上的伤怎么样了？”林洪摆了摆手，示意没事：“没有大碍，新夫人不是说不让见血吗，他们打的时候都收着劲呢。我皮糙肉厚的，这点伤养几天就好了。”沈濯雪点点头，拿出一个装着银子的荷包：“这回委屈你受罪了，拿着给你母亲看病吧。咱们搬出了西偏院，往后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了。”
林洪明白沈濯雪的意思，收下了荷包，又问他：“那院里的下人……”
沈濯雪想了想：“先去打探好，人伢子送来的里面安排进我们的人，至于这位母亲送来的人，留下两个，安排在不重要的位置上就行。”
林洪领了命令就出去了，沈濯雪一个人留在了屋里。他轻轻地倚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他回想起了今天那个坐在主座上笑着看他的妇人，眼底满是慈爱。这令他当时有些坐立难安，行礼告退后他就飞快地离开了那座院子。
他其实并没有真正意义上体验过母爱。被送到侯府时他年纪还太小，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其实没有太多印象，只记得他们俩当时住在一个破旧的小平房里，她总是傍晚便出去，然后天将亮时带着一身酒气和疲惫回来，然后倒头就睡。白天若是醒着，也只是甩着袖子，在屋里咿咿呀呀地唱两句戏。
后来他被送到秋姨娘膝下，秋姨娘对他确实还不错，他在这里不愁吃穿，秋姨娘也教他基础的习字读书，他也每日晨昏定省风雨无阻。可是二人始终像是隔着一层膜，秋姨娘看他始终冷冰冰的，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完成一个主母的责任，而他也是在尽一个孝子的义务。后来秋姨娘身体渐渐虚弱，神智开始不清，对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打骂越来越多，他也默默受了，照样每日侍疾嘘寒问暖，直到秋姨娘去世。
可是今日这位新夫人却是完全不同。他能从她的眼底看出她货真价实的怜爱。虽然这本就是他的计策，不过他只是想着闹了这样一出，为了落个好名声，这位新夫人总是要将他从西偏院里移出来的，却没想到激起了她的怜爱之情，虽是意外之喜，但他还是有些慌张。他不擅长处理别人对他的感情，况且只要这位新夫人不做什么有害于他的事，他是不想伤害她们母女二人的。
沈濯雪有些头疼，叹了口气。若是别的事情他还能有所对策，可是对于这样超出他计划的感情，他确实有些束手无策，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大少爷这两天，除了吃药休息，也就剩下看书了吧。这大少爷是真好学啊，这么些天，夫人送来的那些书，都看了快一半了。我看这大少爷若是以后去考科举，肯定是块材料呢！”
梁望舒让流萤偷偷去叫来了阿娘派去沈濯雪院子里的那个小厮流风，询问他沈濯雪的情况。流风一听，滔滔不绝地跟梁望舒夸起沈濯雪，把沈濯雪吹得天上有地下无。梁望舒实在听不下去了，挥挥手打断他：“行了，这才过去伺候几天，他就把你收的这么服服帖帖的。我不是听你说这些的，我是要问，有没有什么人找过他或者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流风回想了回想，摇摇头：“没有啊，大少爷挺正常的。要说有谁找过他，我方才出来时好像看见林洪进了他屋里。可是这林洪不是被大少爷留下了吗，也算是院子里的人，没什么奇怪的吧。”
梁望舒有些警惕，问他：“你有没有听见林洪跟大少爷说了些什么？”流风挠挠头：“没有。林洪被大少爷留下了，这回过来八成就是来感谢的，我就没往屋边走，而且又碰上了流萤姐姐来叫，就直接过来了。”
梁望舒有些焦虑，她沉思了一会，嘱咐流风：“你在他院里待着，手脚机灵些，争取让他把你留在院里。多盯着些，如果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事就来跟流萤讲，林洪和大少爷说的话若是能听也尽量听一听。不过你也记得小心，哪怕什么也听不见呢，别被大少爷发现了这件事。”
流风不太明白大小姐为什么要让他监视大少爷，他自己也挺喜欢大少爷这个主子的。不过他毕竟是被夫人和大小姐从金陵带过来的，自己明白分寸，还是领了命回去。
梁望舒直觉沈濯雪不会那么简单，她有些忧心忡忡，害怕自己是一招不慎，救下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