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陈皮糖》胡同树

6、第六章 江禾和

　　江禾和苏沐阳渐渐熟络起来。苏沐阳常来问江禾数学和物理题，一来二去，两人之间也有了不少能聊的话题。

　　这天，隔壁班的陈渝来找江禾，两人在走廊上聊得正投机，苏沐阳忽然走过来，对江禾说：“老师在办公室找你。”

　　谁都没料到，向来宣称要谈一百个小姐姐的多情男陈渝，从那天起，竟总在江禾面前有意无意地打听苏沐阳的事。

　　可江禾笃定，陈渝根本猜不到自己对苏沐阳存着怎样的心思。毕竟他们俩活了十七年，压根不知道男生和男生也能相爱。

　　不过江禾多少知道点。因为他认识林薇——那个不折不扣的腐女，初中时总跟前后桌那些志同道合的同学聊得热火朝天。那些话题，哪怕江禾压根没打算听，也总会钻进他耳朵里。

　　午饭时，林薇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跟你们说件事，你们可得保密啊。”

　　“快说快说，保证烂在肚子里，除了咱们仨谁也不告诉。”陈渝立刻竖起三根手指，煞有介事地作发誓状。

　　林薇立刻压低了声音：“云市一中你们知道吧？咱们学校的创新班你们知道吧？”

　　“废话赶紧说重点。”陈渝打断她。

　　“谁能想到，云市一中有个学霸要转来咱们创新班！家人们，这谁敢信啊？”她说着说着越来越激动，末了还特意扬起眉毛，摆出一副“很了不得”的神情。

　　“我去，真的假的？”陈渝一脸不解，“为啥来咱们学校啊？就算是创新班，咱们这儿也比不上醴陵一中啊，要转也该去那儿才对。”

　　“而且听说人家家里超有钱，昨天有人看见学校门口停了辆迈巴赫呢。咱们这小地方，哪见过这阵仗。”林薇继续添着猛料，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估计过不了多久就知道是谁了，我都等不及想瞧瞧这位学霸了。”她笑嘻嘻地搓着手，满是期待。

　　江禾本来一边扒着饭，一边琢磨着这周放假要不要去巫女士那儿，结果被“转学”“创新班”这些词打断了思绪，也注意着听了起来。

　　这天夜里，江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怎么回事，又失眠了。

　　“江禾，外面有人找。”

　　江禾刚从老师办公室谈完话，回座位坐下没两分钟，学委就凑到他旁边说。

　　“谁啊？”江禾抬头问。

　　“不清楚，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学委说完，脚步匆匆地走了。

　　江禾走到走廊上扫了一圈，空无一人。“逗我呢？哪有人。”他正转身要回教室，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江禾猛地回头，没好气地扬声：“谁啊？”

　　看清来人，他愣了下——正是之前那个的柑橘味的男生。对方似乎又长高了些，周身那股清冷的气质却没变，依旧是张没什么表情的冰山脸。

　　男生的右手还牢牢抓着他的手腕，江禾转回去挣了挣，语气像只炸毛的猫：“什么毛病？抓这么紧。”

　　男生没说话。

　　江禾双手往腿缝里一拢，站成军姿状，脸上挤出标准的微笑，咬牙切齿说：“同学你好，请问找我有事吗？”

　　男生忽然勾了勾唇角，吐出两个字：“有事。”说完便没了下文。

　　江禾被他这半截话噎得没了脾气，额角青筋跳了跳：“晏秋，你找骂是不是？有话快说，到底什么事？”再耗下去，他真要暴走了。

　　“我刚转来，一个人。”晏秋抬眼看向他，直接问，

　　“中午能和你一起吃饭吗？”

　　江禾愣住了，好半天才缓过神：“跟我吃饭干嘛？我们又不熟，而且已经有人陪我吃饭了。”

　　“我没人陪。”

　　晏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行吧行吧，就当我行善积德。”江禾摆摆手，转身往班里走，“下课在这里等我。”

　　说实话，再次见到晏秋，他心里是又意外又不意外。其实昨天听林薇说转校生的事，他就隐约猜到可能是晏秋，只是没料到对方转来第二天就找自己吃饭——明明他们根本不熟。

　　或许，自己是他在这学校里唯一认识的人吧。

　　此刻的江禾不会知道为什么在晏秋面前，他所装出来的开朗不复存在，完全发自自我，心指引着他如此做。

　　走廊上，晏秋看着江禾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后，又静静看着江禾坐到位置上，才转身离开。

　　上午最后一节课，江禾实在熬不住了。他认定是肚子太饿，才让自己整节课都心不在焉，目光总黏在墙上的时钟上打转。连旁边的苏沐阳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悄悄凑过来问：“你是三急吗？”

　　江禾说：“有点饿，想赶紧去食堂。”

　　下课铃一响，刚才还喊着饿的江禾，反倒摆出了不急不忙的样子。同学们发了疯似的涌向食堂抢饭菜，他却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又慢悠悠地朝门口挪，明明知道有人在外面等着。

　　“走吧。”江禾对走廊里等着的人挥了挥手。

　　“嗯。”晏秋应了一声，语调里藏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

　　两人不急不慢地往食堂走，江禾心里早有预感，这会儿肯定没什么好菜了。果不其然，打菜窗口剩下的都是些看着就没胃口的东西。

　　江禾随便挑了两个菜，找了个位置坐下。晏秋跟在后面，看样子是想坐他旁边，江禾立刻抬手制止：“等等，你坐哪儿？”

　　晏秋朝他身侧的空位抬了抬下巴：“这。”

　　“不行，坐对面去。”江禾没好气地皱眉，“俩大男生挤一块儿吃饭，像什么样子。”

　　等晏秋在对面坐定，江禾才发现，对方盘子里的菜竟然跟自己一模一样。

　　“学人精。”他低声嘀咕了一句，眼角余光瞥见晏秋又在偷笑，索性别过脸，懒得搭理。

　　吃完饭往回走，江禾忽然想起什么，问：“你住哪个寝室？吃完该午睡了。”“201。”晏秋答。

　　两人走到二楼，江禾见他还往楼梯上瞟，忍不住提醒：“你不是201吗？二楼到了。”

　　“我去三楼上个厕所。”晏秋说。

　　“三楼？二楼没有厕所？”江禾一脸疑惑，甚至有点怀疑这人的智商，“而且每个寝室都有独卫啊，你不知道？”

　　“我们寝室厕所坏了。”晏秋答得干脆，没半分犹豫。

　　“那去我们寝室上吧。”江禾说完就往三楼走，晏秋跟在后面，目光一直没离开他的背影。

　　到了307寝室门口，江禾让晏秋在门口等着，自己先进去跟舍友打了声招呼。片刻后他探出头：“行了，进来吧，跟他们说过了。”

　　江禾转身回了宿舍，晏秋也跟着进去。宿舍里各人忙着自己的事，没人特意留意他。走到阳台时，晏秋的目光扫过桌上那瓶黑色的“魅力男性”古龙香氛洗护二合一。

　　他进厕所待了两秒，出来时还装模作样地洗了洗手。

　　“上完了？”江禾见他出来，抬头问。

　　“嗯。”晏秋应着，视线落在坐在地上的江禾身上，微微蹙了下眉。

　　“可以了那就走吧。”江禾仰起脸看他，见晏秋停着不动，江禾挑眉看他，“怎么，还要送你这尊大佛吗？”晏秋没回，但是江禾见他嘴角微微弯起，于是起身拍拍屁股，“走你。”说着，他直接将晏秋推了出去。

　　门“啪”地一声合上。

　　晏秋在门口站了两秒，才转身离开。低声自语：“手是凉的。”

　　下午上课，江禾脑袋昏沉得厉害，眼皮一个劲打架。中午的午睡压根没睡着，不过是闭着眼睛熬了一个小时，此刻只觉得浑身乏力。

　　旁边的苏沐阳见他脑袋快磕到桌子上，赶紧轻轻拍了拍他，压低声音提醒：“老师看过来了。”

　　江禾一个激灵，猛地抬头，果然对上英语老师投来的目光，幸好反应快，没被抓现行。他悄悄侧过脸，对苏沐阳说了句：“谢谢啊。”

　　这节是英语课，老师向来对江禾格外“关照”——谁让他是班里的尖子生，偏偏英语成绩总拖后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