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陈皮糖》胡同树

7、第七章 下课铃

　　下课铃刚歇，江禾就被数学老师从办公室喊了去。又是省赛的事——这种递到眼前的机会，他过去接得顺理成章，可这次不一样。

　　这段时间江禾的状态并不好，动不动就失眠。偏偏江禾天生是沾床就睡的性子，江禾天生是个觉多的人，晚上没睡好，白天就会浑浑噩噩的。他怕这种混沌感缠上竞赛场，毕竟那些弯弯绕绕的公式定理，容不得半分恍惚。

　　“调整调整就好。”老师笔尖在赛程表上敲了敲，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天气，“时间定在下周六，到时候跟苏沐阳搭个伴，他去比英语，路上有个照应。”
　　江禾没再提失眠的事，只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像被风揉皱的纸：“行，那我先回教室了。” 转身出门时，走廊的风灌进衣领，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江禾回到教室，刚在座位上坐定，目光不经意扫过桌面，发现一张折叠的纸条。他带着几分疑惑伸手拿起，指尖轻轻展开——纸上是一手利落好看的字迹，只写着一行字：“今天中午再带我一起吃饭吗？

　　没有署名，可江禾一眼就认出是谁的手笔。除了晏秋那个事精，还能有谁？他唇边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随手将纸条抚平，夹进了手边的笔记本里。

　　下课铃刚响，江禾收拾东西的动作快了半拍。果然，一走出教室，就看见晏秋靠在走廊栏杆上等着。

　　这次江禾没像往常那样慢悠悠晃出去，步子一迈就带起风，只丢给追上来的人两个字：“跟着。”

　　晏秋愣了愣，立刻迈开腿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在走廊里穿梭，脚步声轻快又急促，一路飞奔到食堂。江禾是真怕去晚了又只剩些残羹冷炙，冲进食堂时还带着点喘，飞速找了个队伍排好。

　　回头时，晏秋正朝这边跑过来。

　　其实晏秋初中时体质并不算好，后来家里请了教练，专门带着他练游泳、跑步，足足练了一年，体力早就今非昔比了——这些，江禾并不知道。

　　晏秋在他身后站定，喘着，目光却直勾勾落在他身上。江禾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勾了勾：“菜就多练。”

　　“对了，下周六我要去省里参加竞赛，不用等我吃饭。”江禾扒着饭，头也没抬地说。

　　晏秋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望过来：“你不跟我一起吃饭吗？”

　　江禾咽下嘴里的饭，皱了皱眉——这人是没听懂人话？他耐着性子，放缓了语速：“不是，我是说我要去竞赛，到时候没法跟你一起吃。”

　　“那我也去的话，是不是就能一起吃了？”晏秋的眼神亮了亮，像是找到了关键。

　　江禾简直觉得他在胡搅蛮缠，放下筷子，伸出手指在自己脑袋上上点了两下，语气带着点戏谑的怼：“脑子，you，有吗？”

　　“嗯。”晏秋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低头扒了口饭，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

　　江禾倒被这声轻描淡写的“嗯”噎了一下，“如果你去的话，一起吃饭，也不是不行。”说完，江禾便立马起身，端着饭盆头也不回走了。

　　江禾之前问过晏秋，才知道他是半住宿——中午在宿舍休息，晚上回家住。所以晚饭时，江禾便和林薇、陈渝他们凑到了一起。

　　可跟这两人吃饭，江禾只觉得耳朵快要被吵炸了。林薇和陈渝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没停过。

　　“喂，江禾，你什么意思啊？”陈渝终于逮着空，没好气地冲他说，“午饭不跟我们吃就算了，好不容易赏脸吃顿晚饭，你还在这儿潜水？”

　　江禾夹菜的手一顿，挑眉看他：“再说，再说就把你鸡腿吃掉。”说着，作势就要往陈渝碗里伸筷子。

　　陈渝吓得一激灵，赶紧用胳膊圈住自己碗里的大鸡腿，瞪着眼：“别别别！我不说了还不行嘛！”

　　吃完饭往回走，陈渝跟在江禾身边，一脸殷勤却又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苏沐阳是不是也去竞赛？”

　　“嗯。”江禾应了一声，斜睨他，“怎么，又有什么事要麻烦你江爷？”他早对陈渝这副打听苏沐阳的模样免疫了。

　　“屁！我啥时候麻烦过你？”陈渝梗着脖子反驳。

　　“哦？是吗？”江禾挑了挑眉，突然脚步一转，作势要往另一个方向跑，“那我走了。”

　　“诶，别别别！”陈渝赶紧伸手拉住他，声音不自觉放低了些，“就是……你到时候去的时候，帮我给他个东西。”

　　“什么东西？”江禾追问。

　　“没什么，到时候拿给你就是了。”陈渝含糊过去，又突然板起脸，“你少多问，管好你自己，OK？”

　　江禾看着他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嗤笑一声：“行，到时候给我。”

　　这周，晏秋始终没在学校露面。他给江禾发了消息，说家里有事，这周没法去学校了。

　　自从晏秋回到醴陵小城，转到了四中之后，一直住在外婆家。外婆喜静，晏秋上学时，平常就是她一个人。可谁知，他刚上学没几天，外婆就在上楼梯时不慎摔了下来，万幸只是骨折。连海得知消息后，连夜赶到醴陵，让晏秋先别回学校，留在医院和她一起照顾外婆，也好趁这个机会母子俩好好聊聊。

　　连海当初让晏秋从云市一中转去四中，其实和外婆有很大关系。晏秋小时候，连海和丈夫宋启明在外打拼，他一直跟着外婆长大，祖孙俩感情很深。如今外婆年事渐高，越发频繁地念叨起晏秋。在宋启明的劝说下，连海便决定让晏秋转回了四中。

　　病房外，连海坐在椅子上，看向身旁的晏秋，轻声问：“秋秋，转到这边还适应吗？交上新朋友了吗？”

　　“嗯。”晏秋只应了一个字。

　　连海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妈妈把你转到这边来，你别怪妈妈。妈妈知道云市的教学资源更好，但秋秋你从小就聪明，不管在哪儿读书，成绩都不会差的。外婆年纪越来越大了，我总担心她……她最近老念叨你，你爸也劝我，把你转回来，也好有人照看着她。”

　　穿着一身西装的她，此刻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疲惫。

　　晏秋往前挪了挪，抬手轻轻拍了拍连海的肩膀，说：“没事的，妈。”

　　自他有记忆起，宋启明就总在外打拼，一家人难得凑齐所以晏秋和连海向来更亲近些。

　　连海低着头，又絮絮地说：“还有你爸，也别怪他。他也是为了这个家，才一直在外头奔波，心里其实很惦记你。”

　　“嗯。”晏秋应了一声，转而道，“妈，你今天先回去吧，今天我守着外婆就行。”

　　下周六转眼就到了。江禾本就数学拔尖，这段时间又一头扎在竞赛题里，心无旁骛地埋头钻研，此刻信心十足。

　　“等会儿出发时，把这个交给苏沐阳。”陈渝把江禾叫到走廊，递过一个印着卡通熊的袋子，声音压得很低。

　　“知道了，你忙你的吧。”江禾接过袋子，转身就走。

　　去省里的大巴车停在操场上，江禾刚上车，就听见苏沐阳的声音：“江禾，这里。”

　　他顺着声音走过去，在苏沐阳旁边坐下，随即把那个卡通熊袋子递过去：“陈渝给你的。”

　　苏沐阳愣了愣，缓缓接过来。这段时间，他一直觉得奇怪——江禾那个死党不知怎么了，像着了魔似的总缠着自己，明明两人之前根本不认识，现在居然还直接送东西来。

　　“这不太好吧，”他捏着熊袋子，有些无措地说，“我跟他又不熟，要不你还是还回去？”

　　江禾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淡淡道：“拿着吧。我要是还回去，他指不定以为我没送到。再说这东西看着也不重，估计也没啥特别的。”

　　苏沐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声：“那好吧。”
　　他轻轻打开袋子，发现里面东西还不少：几包口香糖、一个面包，还有一盒晕车药。苏沐阳盯着这些东西，更摸不透陈渝这是想干什么了。

　　江禾一路睡得昏天暗地，直到大巴车抵达目的地，才被苏沐阳轻轻推醒。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下了车，脚步还有些发飘。

　　走到换乘的另一辆大巴车旁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后脑勺，愣了一下。但脑子里还昏沉着，他晃了晃头，只当是没睡醒看花了眼。

　　学校安排了住宿房间，江禾和苏沐阳分到了一起。收拾好东西后，江禾一头倒在床上——这会儿已经快下午一点，学校没安排餐食，再加上坐了四五个小时的车，他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等会儿一起去吃饭吗？”江禾问正在整理行李的苏沐阳。

　　“我先不去了，”苏沐阳手里还在归置东西，“刚在车上没睡着，打算补会儿觉。”

　　江禾看着他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有点纳闷这小男生到底带了多少东西。

　　“那我等会儿给你带点回来，你醒了吃。”他起身伸了个懒腰，随口说道。

　　“麻烦你了，谢谢。”苏沐阳抬眸笑了笑，语气透着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