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陈皮糖》胡同树

4、第四章 两人总

　　两人总算走到了寝室，打算先等林薇收拾好，再一起去食堂。因为陈渝的寝室来了三个人，他俩便索性坐在了江禾寝室的地上。

　　“诶，禾哥，新生群说明天晚上就开始军训，这么快？还要训7天呢。”陈渝刷着手机，语气里带着点抱怨。

　　江禾也看着手机，头也不抬地接话：“没事啊，你穿军训服肯定帅炸。”

　　说着说着，两人不知怎么就开了两把王者荣耀。刚结束第二把，林薇的消息就来了——江禾这才发现，林薇建了个三人QQ群，群名叫“四中三帅”。

　　“兄弟们，我收拾得差不多了，马上到食堂找你们！”后面还跟了两个耍帅的表情包。

　　“噗，林薇这建的啥群啊，这第三帅是谁啊哈哈哈哈。”陈渝笑着吐槽，随即又纳闷，“不过话说回来
　　，我们仨竟然连个群都没有？”

　　其实陈渝和林薇以前不算熟。初中时每年升年级都要换班，他俩从没同班过，全靠江禾这个共同朋友牵线，才慢慢熟络起来。即便如此，陈渝还总打趣说，自己是这三人行里的电灯泡。

　　两人在寝室又等了片刻，直到林薇发来消息说已到食堂，才一同下楼。三人选了食堂一楼，陈渝率先凑到窗口，对着打菜阿姨念叨：“阿姨，多打点呗，您看您这手一抖，菜都快没啦——我刚上高一，还长身体呢。”他盯着阿姨手里的大勺，眼看着菜量越来越少，急得直皱眉。

　　身后的江禾轻轻拍了拍他，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几分腼腆的笑：“姐，不瞒您说，我们俩家里条件都不太好，俩星期就一百块生活费，吃饭常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您看他，”他朝陈渝那边努了努嘴，“就是总吃不饱，脑子都有点不灵光了。您行行好，多给我们打点呗？”

　　阿姨一听，顿时心软了：“哎哟，这孩子，这么苦啊，多打点，长这么大也不容易。”说着又往陈渝餐盘里添了两勺，江禾的那份自然也给得不少。

　　反观林薇就没这么幸运了。她在另一窗口打了饭，鸡腿小得像童子鸡的，西红柿炒鸡蛋更是少得可怜，碗底几乎都要露出来。

　　正吃着，江禾忽然抬眼，瞥见一个男生走进来。那男生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有点眼熟。”江禾心里嘀咕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看着他走到窗口打饭，打包，然后径直走出食堂。身边的陈渝和林薇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吃饭。

　　第二天下午，报道手续办完，三人领了校服从教室出来，果然听到了明天开始军训的通知——为期七天。班主任话音刚落，教室里已经一片哀嚎。

　　现在的座位是自选的，江禾和陈渝凑了个伴，坐在最后一大组的倒数第三排，林薇就坐在他们前桌。她旁边恰好有个女生，两人不知聊了些什么，没一会儿就熟络得像认识了很久。

　　按规定，从今天起手机要统一上交。夜深时，江禾又失眠了。鼻尖似乎总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橘子清香，从昨天起就没散过。还有食堂里那个身影，那张写满“生人勿近”的脸，也跟着在脑海里晃。

　　军训第一天，日头正烈。江禾仗着个子高，被排到了队伍最后。他无意间往隔壁队伍的末尾瞥了一眼，瞧见个身姿挺拔的身影。那人周身像裹着层寒气，是种拒人千里的高冷，江禾望着他，竟真觉得周遭的热浪都退了几分，连带着那片空气都透着凉意。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那男生忽然转过头，视线直直撞进江禾眼里。他眉峰微挑，眼神里像是带着句无声的“有事？”。江禾心头一跳，慌忙转回头，耳根悄悄有些发烫。

　　“回头得练练单边挑眉，”他暗自嘀咕，“确实挺帅。”

　　中场休息时，江禾他们班找了片树荫歇脚，教官正领着大家吼《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陈渝凑在教官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江禾扫了眼隔壁班的队伍，没瞧见那个高冷的身影，心里莫名空了下。他起身去厕所，刚走到洗手台，就听见隔间里传出个冷得像冰的声音：“知道了，今天回去。”

　　出来时，正撞见那男生也从隔间走出来，在旁边拧开水龙头。熟悉的清橘味又飘了过来，江禾心头微动，低头匆匆洗手。

　　男生洗完手没走，反而转过身盯着他。江禾抬头时，才发现对方比自己高出小半头，肩也更宽些，压迫感扑面而来。他刚想转开视线，男生先开了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江禾，为什么一直看我？我很好看吗？”

　　江禾一愣，这人怎么知道自己名字？他皱着眉反问：“我们认识？”

　　“9月9号上午11点，操场，我路过，你盯着我的背影，穿白色上衣。”男生目光直直锁着他，一条一条数得清晰，“同一天中午12点，食堂一楼，我打饭，你盯着我。还有今天上午10点，军训队伍里，你又在看我。”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我想，你应该对我很感兴趣。”

　　江禾被这连串的“盯梢记录”砸得懵了，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别自作多情了好吗？我只是觉得你身上有橘子香味。”江禾梗着脖子回嘴，抬手假意捂了捂鼻子，声音压得更低，“很娘。”

　　“嗯。”
　　“能给个QQ吗（企鹅）？”

　　男生说着，尾音里似乎掺了点极轻的笑。江禾眨了眨眼，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你要我QQ干嘛？”

　　江禾满脸诧异，琢磨了半天才接上话，“我已经有好兄弟了，你想要跟我当兄弟吗，那这样的话要三个人拜把子了。”

　　话是这么说，可不知怎么的，那串数字已经顺着舌尖溜了出来：“3352724653，记着。”

　　“嗯，记着了。”

　　男生的声音里又掺了点笑意，江禾眨了眨眼，疑心是自己看错了他嘴角的弧度。这时，对方口袋里的手机“嗡”地振了一下，男生没再多说，转身融进了来往的人群里。

　　江禾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压根忘了追问对方怎么知道自己名字。可接下来的军训里，他把隔壁队伍望穿了，也没再见到那个身影。

　　“也不知道会不会加我。”

　　“难道是生气了？就因为我说他娘，所以不来军训了？”江禾心里犯嘀咕，随即又摇摇头自嘲——怎么可能。哪有人会因为这么一句拌嘴，就说不军训就不军训的？

　　“会记得加我吗，这傻子看这记性不好啊，怎么没拿手机记下来？”

　　接下来几天的军训，江禾总忍不住瞟向隔壁队伍，心里憋着股劲要问清楚名字的事，也不知道会不会加我，加了我就在QQ（企鹅）上问，可那身影再也没出现过。

　　直到最后一天中午吃饭，林薇突然凑过来，一脸神秘地八卦：“跟你们说，隔壁班有个超帅的男生，完全长在我审美点上！害，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连开学考都没参加就进了创新班，结果军训才一天就转走了，听说家里特有钱，直接转去云市了。”

　　江禾默默听着，没接话，脑子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那股清橘味突然变得清晰，还有厕所里男生那句带着凉意的问话：“江禾，为什么一直看我，我很好看吗？”

　　他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嘴里的饭菜忽然没了味道。

　　晏秋刚下飞机，手机就弹出母亲的消息：“等会陈叔来接你，直接回家。”他在飞机上压根没合眼，此刻只觉得眼皮沉得发黏，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回了句“知道了”便揣好手机往出口走。

　　“晏秋，这边！”陈叔的声音隔着人群传过来，他正举着胳膊朝这边招手。接过行李箱时，陈叔拍了拍他的后背：“辛苦了啊，这阵子跑东跑西的。你妈那性子我都说过了，总爱想一出是一出。”陈叔说是司机，其实是家里的远房亲戚。当年晏秋家举家迁到云市创业，陈叔帮过不少忙，后来家里生意做起来，便留他当了司机，活儿不重，待遇却很优厚。

　　晏秋窝在途锐的后座，闭着眼只想快点挨到家门口。

　　车窗外，云市的夜色正铺展开来——霓虹像打翻的调色盘，沿着街道漫成流动的光河，高楼外墙的巨幅屏滚动着广告，映得路人脸上忽明忽暗。路口的夜市正热闹，烧烤摊的油烟混着冰镇汽水的甜香飘过来，穿校服的学生追着打闹，穿高跟鞋的女人拎着购物袋快步走过，公交车里的灯光昏黄，像一串移动的灯笼。立交桥上的车灯连成两条光带，一条往南，一条向北，在夜色里蜿蜒成发光的河流，远远望去，整座城市像被撒了一把碎钻，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喧嚣的暖意。

　　可晏秋只觉得累。母亲连海女士本是听了外婆的话，要把他送到醴陵四中读高中，他才按部就班去报道。没成想军训刚开个头，就被母亲这说变就变的性子召了回来——理由是“小地方的高中终究比不过大城市的教育资源”。

　　他捏了捏酸胀的眉心，脑海里却忽然闪过厕所里的画面：那个男生红透的耳根，梗着脖子说“很娘”时强装镇定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转瞬又恢复了平静。

　　“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他在心里轻轻念了一句，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江涌少年气，禾生野趣长。”晏秋脑子里念着这句话。

　　终于快到家了，眼见车马上要驶入“云顶庄园”的大门。

　　这是云市出了名的富人区，能住进这里的非富即贵，地价高得惊人。园区里每一栋别墅都占地极广，单是开车进去找自家的那栋，就得花上二十来分钟；而从别墅大门到真正住人的主楼，往往还得再开十分钟的车程。

　　车子终于停在“连庄”门口。晏秋推开车门，就见赵姨站在大门边等着，脸上堆着温和的笑：“少爷，可算回来了。”

　　“赵姨。”晏秋微微颔首，声音里还带着旅途的倦意。

　　家里没雇多少佣人，毕竟他向来喜静。赵姨是母亲连海特意为他这栋别墅配的保姆，平日里打理起居。从高中起，连海就安排他单独住在这里，美其名曰“培养独立”，却不知她这个儿子，早已独立到近乎孤僻的地步——偌大的别墅里，常常只有他和赵姨两个人的脚步声。

　　晏秋踩着一段铺着圆润石子的小径往里走，路边种满了连海偏爱的各色花卉，开得层层叠叠，娇艳得像是要淌出蜜来。

　　到了主楼，推门进去，屋里静悄悄的，连海还没回来。他径直走进厨房，把外婆特意让他带的东西仔细放进冰箱，然后转身离开主楼，回了自己住的副楼。

　　副楼远没有主楼那般富丽堂皇。晏秋向来不喜欢过分的奢华，连海便依着他的意思，把副楼重新装成了现代简约风格——线条利落，色调素净，少了些繁复的装饰，倒更合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