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陈皮糖》胡同树

3、第三章 歇了

　　歇了约莫十分钟，空调的冷气浸得骨头缝都凉快了，江禾才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蹲下身拉开行李箱拉链，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两身换洗衣物露了出来——校服还没发，这便是他暂时能带的全部。

　　他转身看向靠墙的衣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整个大柜子被分割成八个小格子，每个格子又硬生生隔出上下两层，巴掌大的地方，看着实在局促。但转念一想，等校服发下来，每天一套轮换着穿，倒也确实够用。

　　江禾拿起一件T恤，手指捏着衣角抖了抖，叠得方方正正后放进上层格子，另一件则塞进下层。动作利落，没两分钟就收拾完了。他合上柜门时，指腹在冰凉的铁皮上蹭了蹭，心里盘算着：等校服到了，这些便可以收进行李箱底层了。

　　收拾完衣服，江禾又从行李箱里翻出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牙膏、牙刷，还有一瓶按压式的沐浴露洗发水二合一。他拎着袋子走到阳台，把那瓶二合一放在角落的洗手池边，瓶身印着的魅力男士古龙香氛洗发水沐浴露二合一晃了晃。这瓶二合一是江禾从镇上的超市里面随便买的，当时那个店员说，现在小男生都用这个，而江禾后面才知道这个二合一的广告词是，“激情男人香，让女人流口水的味道。”

　　转身回屋时，他把牙刷插进牙杯，一起塞进衣柜靠里的格子，又拿出卷着的十个衣架和两条叠得整齐的毛巾——那毛巾是粉红色的，边缘还绣着朵小牡丹，是前阵家里吃席时带回的伴手礼。他把这些一股脑塞进衣柜下层，刚够填满剩余的空间。

　　两双鞋用布袋装好，被他塞进床板底下，踢了踢确保不会滑出来。做完这些，江禾才拉起行李箱拉链，暂时推到墙角——里面还卷着床单被套，至于被子和床垫，早在开学前一天就被他寄到了四中门口的快递站。

　　说起来也是无奈，他本嫌寄快递麻烦，想直接带来，可陈渝和林薇一左一右劝他“省力多了”“到时候直接去取多方便”，他被缠得没办法，只好跟着一起寄了。

　　收拾得差不多时，江禾刚重新坐回地上，走廊里就炸响陈渝的大嗓门：“江禾，江禾宝贝，我来啦——”

　　话音刚落，307的门就被“哐当”一声推开，陈渝探着脑袋嚷嚷：“同学们好，我是304的陈渝，特来探望与我‘分居已久’的夫人——江禾，还请大家多多关照，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谢谢）！”

　　说完他还夸张地鞠了个90度躬，脑袋快磕到地上。正纳闷怎么没动静，眼前忽然晃过一双刷得雪白的运动鞋，下一秒，一记精准的踢击就落在他要命的部位。

　　“我敲你大爷！”江禾的声音里带着咬牙的狠劲，“陈渝，我是你爹！”

　　踢完他还嫌脏似的拍了拍手，陈渝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疼得“嘶嘶”抽气。江禾没理他，心里正想着“差不多该到了”，伸手摸出手机点开QQ，林薇的消息刚好弹出来：

　　“我快到啦，速来接驾！陈渝呢？让他也一起来，你俩打包过来，要顺丰级速度！”

　　江禾指尖在屏幕上敲出“马上来了，大小姐”，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把手机揣回裤兜，转身就搭上陈渝的肩。这家伙还维持着嫉恶如仇的眼神，像是要在他胳膊上烧出两个洞来。

　　“走了走了，”江禾晃了晃他，语气里带着点促狭，“你这么厉害的身板，踢一脚还能断子绝孙？”

　　陈渝脖子一梗，捂着刚才被踢的地方直起身：“那是，再多踢几脚，我也能生龙活虎。”

　　江禾笑着松了手，顺手把寝室门虚掩上。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毒辣的太阳把柏油路晒得发黏，蝉鸣在树梢上滚成一团。陈渝嫌热，出门了还要拿着那个‘男科医生’的扇子扇风，嘴里叨叨着昨晚游戏里的操作，江禾偶尔应两声，脚步没停。

　　离校门口就一段柏油路了，老远就看见校门口那抹扎眼的黄色背带裤。林薇像棵小树苗似的戳在那儿，脚边围着大行李箱和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正踮着脚东张西望。

　　“嘿！”她眼尖，先瞧见了他们，手在空中挥得像只小旗子，“江禾，江大帅哥，I'm here！”喊到后半句，干脆把双手拢成喇叭状，声音穿透热浪砸过来，引得旁边路过的家长都往这边看。

　　江禾无奈地加快了脚步，陈渝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这大小姐，排场就是不一样啊。”

　　江禾和陈渝刚走到跟前，就听见林薇正跟旁边穿志愿者马甲的学姐搭话，手还比着个歪歪扭扭的“八”字架在下巴上，耍帅的模样活像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松鼠：“学姐你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大帅哥，怎么样，没骗你吧？”

　　学姐憋着笑点头，视线在江禾脸上打了个转：“帅的，帅的，没见过如此帅的。”

　　江禾被这直白的夸赞闹得耳根发烫，嘴角却弯着，半开玩笑地摆手：“别捧了，我顶多算倒数第二帅，主要是怕太扎眼。”

　　“噗——”林薇先笑喷了，学姐也跟着乐，陈渝在旁边补刀：“他这是谦虚，实际上每天对着镜子能乐半小时。”

　　“走了走了，我带你们过去吧。”学姐笑着提议，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男生是真的帅，可偏偏帅得让人觉得很舒服，没有那种想凑近的冲动，反倒像看一幅让人心里敞亮的画，说不出的清爽，心里反问自己，这难道是神圣的帅吗？

　　她自然地挽住林薇的胳膊往女生宿舍10栋走，林薇还在叽叽喳喳跟学姐说笑着什么。江禾拎起那个沉甸甸的大行李箱，陈渝则一手一个大袋子，两人默契地跟在后面，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们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袋子摩擦的窸窣声混着前头的笑声。

　　没多会儿就到了女生宿舍10栋，果然是栋簇新的楼，墙面粉刷得白净，玻璃亮得能照见人影，连门口的花坛都摆着刚换的鲜花。跟男生宿舍不同，每层楼梯口都坐着位阿姨，大概是这栋楼实在宽敞，得靠楼管盯着才放心。

　　“就送到这儿啦。”学姐停下脚步，冲林薇笑，“寝室号班群里应该发了吧？上去找找就行。”

　　“知道啦学姐，太谢谢你带路了！”林薇晃了晃她的胳膊，又拽住江禾和陈渝就往楼里冲，“那我们先走咯！”

　　“哎薇薇！”陈渝被拽得一个趔趄，赶紧挣开她的手，把俩大袋子“咚”地放在地上，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让歇会儿行不行？你这跟拽风筝似的，我这苦力快被你拽散架了！”

　　江禾也放下行李箱，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看林薇还一脸急不可耐的样子，忍不住敲了敲她的背带裤扣子：“急什么？寝室又跑不了。”

　　林薇这才后知后觉地停下，吐了吐舌头：“这不是想赶紧收拾完请你们喝汽水嘛。”

　　于是三人慢悠悠往楼里走，林薇的寝室在206，楼层不高，没费多少劲就到了。江禾和陈渝把东西往寝室门口一放，江禾拍了拍手说：“那我们就不进去了，你收拾完了发个消息，我们在食堂等你。”

　　陈渝立刻挺了挺胸，一脸得意：“其实吧，进女生宿舍我还挺不好意思的——刚才一路走来，好多女生都在看我，肯定是觉得我帅呆了。”

　　“省省吧你，”林薇翻了个白眼，“也就比东方明珠差一点，人家亮你是‘珠’（猪）。”

　　眼看陈渝攥着拳头就要炸毛，林薇赶紧补了句：“等会儿食堂我请客，算给你们的辛苦费！”

　　“这还差不多。”陈渝立刻眉开眼笑，伸手勾住江禾的脖子，“走了走了，别在这儿碍人家收拾东西。”两人勾肩搭背地往楼下走，还能听见林薇在身后小声嘀咕“自恋狂”。

　　江禾和陈渝刚下到一楼，就见两个女生在楼梯口互相推搡着，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深吸口气，红着脸朝江禾走过来，声音细若蚊吟：“你好，同学……可以问一下你是哪个班的吗？”

　　江禾眼皮都没眨，随口就来：“不好意思，我是送妹妹来报到的，不是这学校的。”

　　女生愣了愣，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还是鼓起勇气抬头看他，眼里闪着光：“那……可以加你QQ吗？”

　　江禾脸上漾着笑，语气却带着点调侃：“妹妹，现在都玩微信了，QQ是小孩子玩的，咱们不太搭。”

　　女生脸更红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心里却在疯狂刷屏：他笑起来更帅了！怎么会有拒绝人也这么帅的帅哥！

　　江禾没再停留，拉着还在看戏的陈渝往外走。刚出宿舍楼，陈渝就原地蹦了两下，抓着江禾胳膊晃：“我去禾哥！你这魅力可以啊！刚那女生眼睛都快粘你身上了！我站你旁边，还能有早恋的希望吗？家人们觉得我还有希望吗？”

　　江禾拍开他的手，脚步没停：“早恋？先把你那游戏段位打上王者再说吧。”

　　“哎不是，”陈渝追上去，“你刚才那话也太损了，什么叫小孩子玩QQ？咱们不还天天挂着吗？”

　　“那正好，说明我们还是个孩子，纯真点好。”江禾头也不回。

　　两人路过操场时，毒辣的太阳把地面烤得滋滋冒热气，江禾皱着眉往树荫底下靠了靠，感觉自己再晒下去就要化在跑道上。他眼神漫无目的地飘着，旁边的陈渝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去食堂几楼吃讲到昨晚的球赛，絮絮叨叨没个停。

　　忽然一阵清冽的橘子香飘过来，像是有人刚剥开蜜橘，酸甜的气息混着阳光的味道，清清爽爽的。江禾下意识侧过头，刚好有个男生从旁边擦肩而过，对方的右边衣袖轻轻蹭过他的左袖，带起一阵微风。

　　江禾愣了下——他一米七九，在高一里算拔尖的，总觉得还能再蹿蹿，学校里鲜少碰到比自己高的。可这男生明显高，肩膀宽宽的，背影挺拔得像棵白杨树。

　　直到人走远了，江禾还盯着那个方向没回神，心里莫名冒出个念头：一个大男生，身上怎么会有香味，肯定闻错了。但江禾承认的是，无疑这股青橘味挥散了一点此刻的燥热难耐。

　　“喂，江禾！”陈渝见他半天没反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跟你说话呢，魂都飘哪儿去了？”

　　江禾这才回过神，揉了揉眼睛：“没什么，走快点吧，真的要热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