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陈皮糖》胡同树

2、第二章 刚挤过

　　刚挤过校门口的人潮，脚刚踏上校内的水泥路，一个穿红色志愿者马甲的学姐就径直走了过来。她手里捏着登记表，眼神却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直勾勾落在江禾脸上，连他身后的陈渝都像成了透明人。

　　“学弟，你是来报到的吧？”学姐的声音比刚才招呼其他人时软了些，目光在江禾眉眼间打了个转，才慢悠悠往下扫了眼他脚边的行李箱。

　　陈渝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刚想搭话，学姐却像没听见似的，依旧盯着江禾笑：“你住哪栋宿舍呀？我们志愿者可以直接带你们过去，搬行李也方便。”

　　江禾指了指登记表上的宿舍栋数，学姐立刻爽快地应着，转身朝不远处喊人时，视线还下意识往江禾这边飘了飘。

　　陈渝在旁边撇了撇嘴，用胳膊肘撞了撞江禾：“行啊你，这还没进宿舍楼呢，就有学姐‘专人服务’了？”

　　江禾转头看他，嘴角噙着笑，故意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手里的扇子：“说不定人家是看你这扇子，觉得你需要帮忙，又不好意思直接跟你说，只好顺便捎上我呢？”

　　陈渝一愣，低头瞅了眼那印着“男科医院”的扇子，脸“腾”地红了，伸手就去拍江禾：“滚蛋！你才需要呢！”

　　两人闹着往前挪，志愿者已经在前面招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混着周围的喧闹，满是开学的鲜活气。

　　两人闹着走到志愿者旁边时，学姐正和一个穿同款红马甲的学长说着什么。见他们过来，学姐立刻停了话头，目光像精准定位的雷达，又牢牢锁回江禾身上，连说话的尾音都带着点不自觉的上扬：“走吧，你们在男生宿舍7栋，离大门有点远，得往食堂那边绕。”

　　她说着，视线在江禾T恤领口露出的锁骨上打了个旋，才补充道：“不过那边树多，走起来凉快。

　　旁边的学长个子很高，闻言爽朗地笑了笑，往前迈了半步，视线在两个行李箱上转了圈，伸手就想去接江禾脚边那个：“学弟们好，行李看着不轻，我来帮你们拎一个吧。”

　　江禾侧身让了让，指尖往陈渝那边一偏，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学长辛苦，他那箱子估计更需要帮忙，塞了不少‘宝贝’。”

　　陈渝正被学姐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一听这话立刻瞪过去：“江禾你等着，今晚王者峡谷1v1，看我不把你摁在泉水里泡着！”嘴上放着狠话，手里却乖乖把行李箱递给了学长，拉杆上还挂着那把没来得及收的“男科医院”扇子，晃得人眼晕。

　　学长接过箱子掂了掂，笑着打趣：“看来这位学弟是把整个暑假的快乐都打包带来了？”

　　陈渝脸一热，刚想辩解，学姐已经转身往前面带路，走了两步又回头，见江禾跟上来，才继续往前：“7栋楼管大爷人挺好的，报到登记直接找他就行。”话说得自然，目光却总像有钩子似的，往江禾那边勾。

　　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洒下来，把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陈渝跟在后面，时不时用胳膊肘怼江禾一下，活像只被惹毛了的小刺猬，惹得江禾总忍不住低笑。

　　学姐走在前面，脚步时不时慢下来，眼角的余光总像装了弹簧，一下下往右边的江禾身上弹。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烫，连风都带着热气，可她眼里的江禾，连额角沁出的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的样子，都像是被精心勾勒过——清冷的眉眼被晒得微微眯起时，会透出点漫不经心的懒，笑起来回应人时，又亮得让人忘了这天气有多燥。

　　她一路都在搜肠刮肚找话说，手指着路边一栋搭着脚手架的楼：“那是盛芳楼，明年开春就能投入使用了，据说是给艺术生用的，采光特别好。”

　　陈渝在旁边呼哧呼哧扇着那把“男科医院”扇子，抢着接话：“艺术生啊？那以后路过说不定能看着帅哥美女写生？”

　　学姐笑了笑，视线又飘向江禾，见他只是礼貌地勾了勾嘴角，又赶紧转开话题：“食堂三楼的汤粉和泸桥酥得赶早，六点半去都得排队，晚了就只剩汤底了。”

　　“这么抢手？”陈渝眼睛一亮，“明天我高低得去试试。”

　　江禾这时才插了句嘴，声音带着点被晒后的微哑：“听着挺诱人。”

　　就这一句，让学姐脚步顿了半秒，赶紧接话：“确实好吃，比一二楼的汤粉好吃很多呢……”

　　一路絮絮叨叨，绕过还在施工的盛芳楼，又从食堂后身绕过去，终于看见男生宿舍7栋的影子。楼不高，墙皮有点斑驳，最底下一层有个小房间，宿管大爷坐在房间里，正摇着蒲扇核对名单。

　　“到了。”学姐停下脚步，转身时特意对着江禾笑了笑，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登记找张爷爷就行，登记完就能去宿舍了，是按楼层来划分宿舍名称的。”

　　江禾点点头，声音里带了点真诚的谢意：“麻烦学姐了，跑这么远。”

　　“不麻烦不麻烦。”学姐连忙摆手，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才往后退了半步，“那你们先登记，我……我再去门口看看还有没有要帮忙的学弟。”

　　说完，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正撞见江禾低头听陈渝说话，侧脸的轮廓在树荫里明明灭灭。她赶紧别过脸，脚步快了些，心里却还在回味——连被太阳晒得皱眉的样子，怎么都那么好看呢。

　　“来，小伙子们，别说了哈。”宿管大叔摇着蒲扇，把手里的名单册往桌上一拍，抬头瞅着他俩，“高一哪个班的？啥名呐？”

　　“叔，高一532班，江禾。”江禾扒着窗口，额前的碎发被汗浸得贴在皮肤上，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的闷。

　　“高一532班陈渝！”陈渝紧跟着喊，还特意拍了把江禾的胳膊，“我俩一个班的，真巧！没想到又能跟小禾禾——”

　　“闭嘴。”江禾眼尾抽了抽，反手就想往他胳膊上拍，“你能不能收声？门前大桥下的鸭子都没你这么聒噪。”他转头看向大叔，语气缓和了些，“叔，麻烦您帮我们看看在哪个寝室。”

　　他趴在窗口，眉头皱得更紧了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名单册上投下晃眼的光斑，大叔翻页的动作慢悠悠的，他盯着那泛黄的纸页，心里却在想：这太阳怎么这么毒，再晒下去，怕不是要把人烤化了。

　　陈渝在旁边不甘心地啧了声，却没再敢多嘴，只是把那把“男科医院”的扇子往江禾那边递了递，扇出的风带着点热气，聊胜于无。

　　“诶，找到了。”宿管大爷用手指在名单上敲了敲，“江禾，307寝室2号床；陈渝，你是304寝室4号床，都在三楼哈。”

　　江禾接过钥匙，指尖触到金属片的凉意，松了口气：“谢谢大爷，那我们先上去了。”话音刚落就转身拎起行李箱，脚步透着股逃离热浪的急切。

　　陈渝跟在后面，垮着脸唉声叹气：“小禾禾，可惜了啊，咱两没分到一个寝室。这可咋办？高中三年就要‘分居’了？我这心里实在是难过啊。”

　　“行了啊。”江禾回头看他，又气又笑，“至少咱还在同一栋楼，呼吸着同一片被晒得发烫的空气，够意思了，偷着乐吧。”

　　他站在楼梯口等了两秒，陈渝磨磨蹭蹭追上来，还在碎碎念“隔壁寝室也行啊，这隔了三间呢”。江禾没再接话，只是率先踏上楼梯，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水泥台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混着两人的脚步声，在燥热的空气里荡开。

　　终于爬到三楼，热浪混着爬楼的气喘，让两人额角的汗又多了几层。陈渝的304寝室就在楼梯转角，他拽着行李箱顿住脚：“那我先进去收拾了啊，等会儿去找你，然后一起去食堂？”

　　江禾已经往前走了两步，闻言回头点了点头：“ok，不过等会儿我得去接林薇。”他背对着挥了挥手，红色的行李箱拉杆在走廊白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再走三间寝室，就是307的门牌。门虚掩着，留着道缝隙，江禾伸手推开，一股凉意顺着门缝涌出来，瞬间驱散了大半暑气。他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心里暗忖：这学校倒还挺懂行，知道搬东西累，特意开了空调，总算没白受这一路晒。

　　他拖着箱子往里走，运动鞋敲在瓷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寝室里格外明显。

　　寝室里空无一人，江禾倒不意外——开学有两天时间，他选了第一天来，现在才上午十点，多半还没其他室友到。他索性把行李箱往墙边一靠，直接盘腿坐在冰凉的瓷砖地上，后背抵着自己的床铺铁架，从兜里摸出手机。

　　刚登上QQ，就看见林薇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我这儿估计还有40分钟到，还没进城呢。”

　　江禾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过去：“我到寝室了，你到了发消息，我去接你。”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就秒回了个俏皮的表情，配文：“好的，感恩江大帅哥哈。”后面还加了一个爱心。

　　江禾看着屏幕弯了弯嘴角。林薇是他初一就认识的朋友，那时候的他远算不上阳光开朗，甚至有些沉默寡言，不像现在这样，能自如地融进人群里——当然，现在的这份“开朗”，更多时候是他愿意展现的样子，想不想装，全看心情。

　　但初一那段日子，当他还习惯把自己缩在角落时，是作为同桌的林薇，总在他对着课本走神时，用铅笔戳戳他的胳膊，分享刚看到的笑话；在课间大家扎堆聊天时，特意扯着他加入话题，哪怕他只是安静听着，也会时不时转头问他一句“是不是很搞笑”。她像一束不灼人的阳光，带着点固执的暖意，一点点把他从自己筑起的小世界里往外拉。

　　后来身边总有人打趣他们是不是在早恋，每次都被两人异口同声地否认。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份熟稔里藏着太多没法对外人说的默契——比如林薇知道他看似开朗的笑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懒得应付的疏离；比如江禾清楚她大大咧咧的性子下，藏着怎样敏感的心思。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仰头看着上铺的床板，空调的冷风簌簌吹在脸上，总算把一路积攒的燥热吹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