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这不是药,是蛊。 ...
-
司虞一瘸一拐的跟着傅臣兮走后门出了温柔乡,有两个小厮打扮的人抬着一卷草席,里面是何物被人遮挡看不真切。
她想进一步看清楚时,一只露出森森白骨的干瘦的手露了出来,上面覆盖着一层紫色轻纱,她如鲠在喉。
两人边走边小声抱怨:“老鸨让我们来拉尸,我还想着得是什么可怜美人呢,结果都被吸成干尸了,这是妖怪做的吧?”
“嗐,那些个有钱人癖好都怪得很,比传说中的妖怪还恐怖呢!”
两人渐渐走远,司虞再抑制不住生理的反胃,扶着墙吐了出来。
那干尸就是昨晚的夕颜姑娘,她清楚傅臣兮修的是无情道,根本不会碰那女子,原以为那女子会受些皮肉之苦,不碍什么事,没想到直接被虐杀。
明明昨晚初见还风姿绰约,今日便是一具人人嫌恶的尸体了。
她那条名为理智的弦几乎要崩断,强忍不快,吐的再吐不出什么,一抬头,便对上傅臣兮似笑非笑的脸。
他向她走近两步,司虞想要后退却发现后面是墙,只好贴紧墙壁努力镇定下来。傅臣兮却不想放过她,他将手肘靠在墙上,高大的身姿将她遮挡,神色玩味道:“娇娇,我可没碰她,只是玩了一个游戏而已。”
司虞转头躲开视线,却被他用双手掰正,被迫与之对视,他瞳孔微红,像是刚吸完血的恶魔。不,他就是恶魔。
她已是身心俱疲,他却在等答复,她只好闭目冷淡道:“我知道。”
傅臣兮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这才勾了一抹笑,缓缓松开双手,拉开了与她的距离,如同不曾靠近过。
他就是这样,漠视人命,凡事只要满足了自己的恶趣味就好。司虞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去质问他什么。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语气如鬼魅般低语:“其实昨晚你再坚决一点,说不定就能救下她了,但是你没有。”
她猛地抬头与他对视,眼眶中的滚滚恨意不加掩饰,她冷声道:“是你要杀她,我救不救都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好!记住这句话,‘与你何干’这句话说的多了,你就会越来越冷血,慢慢你就变得和我一样了,我很期待这一天。”他想把她变成和他一样冷血的人,断情绝爱,生活在无尽的淡漠之中。
他的想法她早就知道,有的时候司虞很想问他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但她十六年间从未问过。
她按着尚有余痛的心脏,转移话题问他:“你给我吃的那药究竟是什么?”
听了这话,他打量般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可以称之为精彩,有惊讶有疯狂,还隐隐有些悲伤?
她实在不解。
傅臣兮伸出手掌想要触碰她的心房,被她无情侧身躲开。他也不再靠近,收回了手,语气淡淡的说出令她一辈子都深陷其中无力逃脱的话。
“那不是药,是蛊。十六年了,我终于将无情蛊中在了你心里,这可废了我好大功夫呢。”
他真是个疯子,让她防不胜防,缓了一会,问道:“作用是什么?”
“哈哈...很有意思的作用哦~只要你动了凡心哪怕只是善意、温暖、悸动,你就会饱受心脏碎裂之痛,还会被抽走一丝情丝,直到情丝抽光,断情绝义。看来昨晚发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呢,可惜了,错过你精彩的表情了。”
原来她昨晚那般痛苦是因为对那萍水相逢的年老板有了善意,她十六年没见过什么人,更别提帮助她的人,长久生存于孤寂黑暗中,如今得以重见天日又遇到陌生人相助,产生善意实在正常不过。
她不想变得和傅臣兮一样无情无义,可转念一想,若是断情绝义,可以做到再不流泪伤心孤独寂寞,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她什么都没有,没有父母朋友爱人,捡了一条命苟延残喘罢了,唯一的不好,可能就是疼吧。
司虞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她又实在怕疼,只是没人关心。
其实她从来就没第二条路走。
沉默半晌,她还是为自己辩了一句,“我又不修无情道。”
傅臣兮不言语,只是挑眉看着她。
过了许久,傅臣兮带着司虞离开此地坐上马车进宫。两人一路无言,直到下车。
——
一处竹林烟雾缭绕,其中有一雅致竹屋,竹叶漂浮,空气清新。
傅臣兮走在前头,司虞紧随其后。
竹叶在地上铺的厚厚一层,推开竹门,里头一张床一张桌子倒是简洁干净。
“这里是我在宫内的一处住所,你且先休息,到了晚宴,自有人来接你。”
“嗯。”
他倒是没有离开的打算,在桌子前席地而坐慢慢泡起了茶。司虞只好坐在他对面,学习着他泡茶的姿势和顺序,将这些一一刻在脑子里,这些技艺以后都用的上。
茶香飘散,雾气蒙蒙,她透着雾气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这身姿,她不得不承认傅臣兮的气质完全符合京城小姐都喜欢的风流贵公子。
他感受到她的视线,却也没抬头,只是暗暗酝酿些什么坏点子。
气氛安静,傅臣兮突然凑近,低声道:“现在,心有在痛吗?”
司虞的心一颤,紧接着皱眉看向他,道:“大人别再捉弄我了。”
他却不以为然,伸手想要摸司虞的头,被她转身躲开。
像是有什么弦崩断了一样,他固执的将她的头掰回来,又重重的揉了一下,边揉边说:“娇娇啊,不要反抗我,你永远都属于我。”
我是人,不是物件,不属于任何人,司虞在心里说。
见她没回应,他也不在乎,按着她消瘦的肩膀将晚上应付皇帝的话讲了一遍,让她记个大概有话可说就行。
讲完他捏了捏她的肩膀,有些硌得慌。
“我记住了,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傅臣兮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捏的让她疼得直皱眉。
“娇娇,你怎么不叫我阿父了?”他讲这话时眼神阴鸷,像一只毒蛇。
司虞心里盘算着如何回答,幸好此时外头来人了。
一个嬷嬷等候在外,司虞没见过她,但似乎傅臣兮与她很熟,看到她后立即松开了抓住司虞的手走出门迎她。
“大人...”那嬷嬷刚要说话,傅臣兮立刻接上话打断了她。
“臣知道,现在便随芳华姑姑前去。”随后转身向司虞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跟着那嬷嬷离开。
独留司虞一人在此,她倒也乐得清净,拿着那茶杯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将它倒掉。
到了午间,司虞动身打算出门找些吃食,刚推开门踏上门槛,便看到一个红衣包裹的“东西”蹲在门口。
那“东西”听到声响转头看向司虞,清风朗月的少年,却吓了司虞一跳。
原来是鹤怀清提了个食盒来看望傅臣兮,他看到司虞后冒出了星星眼,兴冲冲站起身来,道:“神女姐姐也在呀,我来给师父送好吃的!”
他举起食盒让司虞看,向她炫耀着他的厨艺。
这样单纯的少年,司虞不由得扬起微笑,道:“很好看,想必也很好吃。”
鹤怀清得到赞扬更是骄傲,高高的昂起头,“师父最喜欢我做的荷花稣了!”
精美的糕点呈现荷花的形状,一看便让人心旷神怡。不过司虞从未见过傅臣兮吃东西的样子,他似乎是经常需要辟谷的,再看鹤怀清嘴角糕点的残渣,她便明白一切了。
她轻笑一声,由衷的夸赞他心灵手巧。
这倒是让鹤怀清有些害羞了,他脸色微红,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将食盒递给了她。
“神女姐姐...你尝尝,你也会很喜欢吃的。”
她真是有些饿了,却不好多吃,拿起一块放在嘴里,嗯...中看不中吃,看着如此美妙的糕点竟然这么咸,让她能多喝两杯水。
还没待她说话,鹤怀清先一步兴奋发问:“神女姐姐,是不是很好吃!师父可喜欢了,可惜我没味觉,尝不出来。”
原来如此,司虞生生把糕点咽了下去,“很好吃。”
“好吃就好,那个...神女姐姐以后可以叫我小鹤的,我师父平时就这么叫我。”
“好,小鹤。”
面对司虞清冷如月的脸庞浮起的微笑,小鹤觉得好美好,心里痒痒的,像羽毛挠过一样,又说不出缘由。
他只得留下一句“荷花稣给你吃吧。”,就飞快逃离原地,否则下一刻他就要烧着了。
拎着食盒回屋的司虞,回想起来还是有些忍俊不禁,又觉得心里暖暖的,但下一刻心脏抽痛的感觉又来了,这该死的无情蛊,她捂住心脏紧皱眉头,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疼...从来没这么疼过,她蜷缩身子,饥饿都被疼痛掩盖,别无他法,只能咬着牙等着无情蛊不再发作,她实在不解,为什么她要承受这样的痛苦,可惜她无处可问。
天色转变,月上柳梢头。
直到窗外的月光照到她的脸色,她才苏醒,强忍不适爬起来,看向天色,原来方才她是疼昏了。
她感觉心底好像没那么多怨恨了,而是多了一丝麻木,这不是好事。
她整理一下衣衫,不消片刻,就听到门外傅臣兮的声音响起,“恭请神女面见皇上!”
——
依旧是一身青衣,难掩谪仙气质,不卑不亢的走进大殿,“紧张吗?”傅臣兮在一旁轻声问。
说不紧张是假的,不过她将这些人统统都当成好看难吃的荷花稣就好多了,甚至还想喝杯水。
大殿之上有许多大臣在交谈,司虞一行人走进他们才停下交谈静静的打量着司虞。
感受着这么多荷花稣炽热的目光,司虞不动声色的咽了咽口水。
大殿高位上坐着一位身穿龙袍的男人,身子消瘦,时不时咳嗽几声,旁边略下位的位置坐着一位威严十足的女人,二人面前都有珠帘遮挡,看不清面貌,不过这女子想必是太后。
她听傅臣兮说过,太后很是专权,连小皇帝纳个妃子都要过问,不过小皇帝从小懦弱惯了,又加上身子不好经常生病,倒也事事都听太后的,连朝政都许太后旁听。
“臣傅臣兮、司虞参见皇上、太后,恭请皇上圣安、太后懿安。”
“咳咳...咳咳...”高位处的男人咳个不停。
“皇上昨日不是不怎么咳嗽了,怎么今日又咳了起来。”
“咳咳...想来是昨晚贪凉多用了些冰,才咳咳...儿臣让母后担心了。”
这声音倒有些耳熟,还未待司虞仔细探究,就听到太后说:“皇上多多注意身体才是。”接着看向司虞,“这神女有什么本事,不如在大殿上展露几分,也好服众才是。”
“母后说得是。”
众人也纷纷赞同点头,平白冒出一个神女,若是没点本领,自然不能服众。坐在宴席前方一位长着一双狭长凤眼貌似狐狸的官员附和道:“微臣也很想见识一下神女的风采。”
来了,司虞已将年老板教的动作记在心中,只待一声令下。傅臣兮与她一对上眼,他便退下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鼓乐奏响,皇上却轻言道:“不必奏乐。”
此时一阵微风拂过,将珠帘轻轻掀开,司虞抬头看向皇上,霎时怔愣到原地,他就是昨夜教她跳舞的年老板。
难怪她见到年老板觉得眼熟,现在她知道像谁了,他脸庞虽稚嫩,眉眼却与陈宴有几分相似。
她一时间定格在那里,年老板,或者说是陈玄岁看向她的神情似笑非笑,比着口型说了一句: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