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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应该是我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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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胧,家家户户都点上灯。
马车缓停,想必是到了宫门口,车外传来男声。
“国师大人,神女,最近宫中逃出一名刺客,下官例行巡检,得罪了。”
“无妨,姜指挥使请便。”
帘子被掀开,司虞对上一双布满凌厉杀气的眼睛,一看便知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人,让司虞心下一惊,他的眸中不带感情,
只一眼,便放下帘子,让路放行。
辘辘的车轮声再次响起,一下一下扣着司虞的心弦。行驶途中,不断有宫人见礼,昭示着马车内的人身份尊贵。
最终马车停在一扇大门前,傅臣兮率先下车来到后车,手伸进马车淡淡道。
“神女身份尊贵,让臣搀扶您下车吧。”虽是商量的语气,却是不容置喙,司虞素手一搭,借力下了车。
他的手骨节修长,摩挲了几下她的手心,才依依不舍的松开。
她一阵恶寒,甩开手抬脚走向“武英门”。
一举一动雅致沉稳,像极了世家女子。
这还是拜傅臣兮所赐,他不喜欢举止粗俗的女子,亲自调教她的体态规矩,为此司虞曾吃过许多苦头。
走过长廊,行至一座宫殿前,金顶、红门,一块牌匾置于门顶,镶着金边,上刻着三个金字“武英殿”。
门口的侍卫进殿禀告,等待途中,她侧眼看向傅臣兮,一身白色道袍,手持拂尘,看着十分正式、尊贵,倒是司虞一身青衣不加雕饰,随意舒适。
不待多时,侍卫来相告。
“二位贵客,请进,摄政王已经等候多时。”
傅臣兮、司虞一前一后进了武英殿。
里头灯火通明,司虞用余光仔细打量周围环境。
有钱。
这是她对这里的一切的评价。
包括面前这位摄政王,陈宴一身玄色蟒袍,身姿高大,面色硬朗,右眼上挂了一个西洋玩意儿,此前听傅臣兮说过,那叫“叆叇”,不过陈宴的叆叇只有一片,倒无端给他添了些深沉儒雅的气质。
“臣携神女司虞参加摄政王。”,司虞跟着行礼。
对方并未应答,只是懒懒抬眸轻飘飘的看了一眼便低头下棋。
屋内寂静,只有棋子落下的声音。
司虞站到腿酸时,陈宴恹恹道:“臣兮,坐吧。”
傅臣兮听命坐在一旁观棋,司虞继续被晾着。
下完一局,陈宴缓缓吐了一口气,随后伸手指了一下司虞的方向。
“你,与本王对弈一局。”语气里带着毋庸置疑的意味。
司虞上前几步微微俯身回道:“回摄政王,民女不会下棋。”
陈宴轻咬牙关嗤了一声,眼中流转的不屑快要溢出来,毕竟他知道这神女只是个冒牌货而已。
“臣兮啊,绝非本王挑剔,就算仅是做做样子,也不该随便找个俗人滥竽充数。”
“摄政王说得是,不过司虞的身段样貌皆是上乘,其他技艺来日方长嘛。”傅臣兮的脸上依旧挂着笑,语气温和。
司虞强顶着二人的扫视。
陈宴依然不满,“身段?厨房里一根柴火都比她重吧,瘦成这样子,看来也没什么审美可言。”
他自然不知司虞骨瘦如柴的模样全是拜傅臣兮所赐,三天一顿饭,没饿死就已经算她命大了。
傅臣兮没回话。
陈宴的话虽难听,司虞却也并不放在心上,她曾在国师府听到那些下人抱怨、咒骂的,可比他的难听多了。
只要她不在乎这人,说什么话她都不在乎。
三人各怀心事,良久,陈宴再次开口,语气难辨,“小岁的病越来越重了,近日似乎要去蓬莱洲求仙治病呢。”
“皇上离京,那政事就要摄政王与太后治理了。”
“哼。”那从鼻子里发出的声音,比刚才对司虞的不屑还要更甚,“这几年不都是本王在帮小岁治理国家嘛。”
傅臣兮恭维了几句,接着询问起宫里出了刺客一事。
陈宴挑眉,意味不明的笑着,反问起他:“臣兮一副乾坤卦可算天下事,这刺客一事的前因后果你又怎会不知呢?”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发笑,再不言语。
夜凉如水,庭院深深,司虞端着规矩站了一个时辰,实在是撑不住了,只好偷偷用手去揉腿,她哪管什么雅观不雅观,活人总不能被一泡尿憋死。
陈宴余光扫到后轻咳一声以示提醒却见她毫不收敛,语气嫌恶道:“粗鄙!”
司虞被陈宴的呵斥声吓一跳,只好收回手。陈宴这才收起嫌弃的表情,道:“臣兮,明日本王便要带她去见小皇帝,若是她不中用,你这国师的位子就难说了。”
这是打算把她留下了?
傅臣兮挺直脊背,又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还请摄政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陈宴摆了摆手,意为赶人。
傅臣兮向司虞暼去,两人行礼离开。
出了宫门,司虞边不动声色的揉腿边问:“去哪?”
傅臣兮嘴角一勾,盯着司虞的脸,一字一句道:“青楼。”
还没待她发问,就被拉上马车,她浑身紧绷着,时刻观察着马车外的道路,过了许久,就被拉到全京城夜晚最热闹的地方——温柔乡。
里头和名字一样,轻歌曼舞,让人醉生梦死,司虞置身处地却觉不出有什么好,脂粉气呛鼻,她连笑都笑不出来,对未知的事物充满戒备。
二人被老鸨亲自带到三楼一处奢华宽敞的房间,傅臣兮与老鸨在外交谈了几句,只见老鸨笑得花枝乱颤,便扭着腰肢下楼去了。
司虞坐在凳子上,眼睛警惕的盯着门外的动向,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转手卖了。
不一会儿,一阵欢声笑语传来,更浓的脂粉味冲上脑,让司虞觉得晕乎乎的,像在做一个美梦。原来是老鸨带着温柔乡几个招牌的姑娘来了,她们哄笑、推搡,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两位客人。
一位身姿曼妙衣着紫色纱裙的姑娘更是大胆的搭上傅臣兮的肩,眼波流转道:“公子生的好生俊俏~想和夕颜一起找些乐子吗?”
傅臣兮一动不动,温柔笑道,如同一位谦谦君子,“美人投怀在下自然不能拒绝,今晚跟我玩些游戏吧。”
“嗯~人家很期待呢!”
两人保持着亲密的姿势转身就要走,司虞扒开那些女人试探的手,上前一把拉住夕颜,冷声道:“你真要随他走?”
夕颜有些手足无措,不过随即反应过来便是一脸无辜的模样,“姑娘是这位公子的妻子吗?可是方才是公子邀请夕颜去玩游戏的,恩客的话,夕颜不能不听啊~”
说完夕颜还往傅臣兮怀里蹭了蹭。
傅臣兮眼神戏谑的盯着司虞,一言未发。
司虞了然,松了手,后退一步冷漠道:“请便。”
夕颜掸了掸衣袖,身体像摊水似的几乎靠在傅臣兮身上,临走时嘴里还嘀咕了一句:“公子,您的妻子瘦的跟干一样,还这么粗鄙,您可真是受苦了!”
傅臣兮回头看了司虞一眼,后携佳人离开。
司虞面无表情,其她姑娘暗自羡慕夕颜眼疾手快,拉了个美男子,老鸨见此立刻将几人训斥了一顿,提醒她们别忘了贵客交代的任务。
经老鸨一说,司虞这才知道傅臣兮为何将她带到这里,只为让这些姑娘教她一支舞。
待到明日面见圣上时,她起舞,傅臣兮偷偷施展秘法,众人眼花缭乱间就能蒙混过去。
这舞不要多么精妙好看,看的过去就行。几个姑娘自然不知二人的目的,只是冲着赏钱卯足了劲教导司虞。
两个时辰过后,几个姑娘使劲浑身解数教导司虞,却不见她有任何进展,腰肢比木头还硬,几个姑娘愁的满头大汗,完成不了任务,可就拿不到贵客的赏钱了。
司虞不知疲倦的学习动作,却像个滑稽的丑角一样总出错,此时天色渐渐变亮。
几个姑娘唉声叹气的,把门外一过客吸引进来。
过客面色苍白如纸,身子好似一阵风就能刮走,脸上尚留着几分未擦去的油彩,虽是夏日仍旧披着狐狸皮毛领子的外衣,稚嫩的脸颊与老成的气质形成鲜明对比,却不显违和。
司虞看向他,只觉得有些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
其她几人见了他立马露出喜色,连忙道:“年老板来了,这下定能教会这位姑娘。”
“年老板?”
一位红衣姑娘站出解释道:“姑娘平时不常出门吧,这年老板是整个梨园行背后的大老板呢,平日就喜欢和姑娘们打交道,经常教我们一些唱戏跳舞的技艺呢。”
“原来如此。”
司虞看向年老板,语气诚恳生硬道:“请年老板赐教。”
年老板本只是想看个热闹,没想到这瘦弱女子竟如此不客气。
他露出温和如春风般的微笑,将左手攥成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了几声,随即柔声道:“姑娘童年时应当吃过不少苦头吧。”
司虞不解其意,下意识的点头,随后缓缓摇头。她不知道此人怎能仅凭一眼就能看出她的遭遇,一时有些抗拒。
年老板缓步走近,道:“因为姑娘的眼神很少见,它让我想起斗兽场中的困兽。”看司虞微微皱眉,他连忙安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每一个人都有适合她的舞,正如每一个角都有适合她的戏。方才姑娘的眼神让我想起一支舞。”
他缓缓伸出右手,轻声道:“跟着我一起试试吧。”
司虞仍有些犹豫,不过当她对上面前少年诚恳自信的眼神后,便伸出手覆到他的手上。
她的身体紧绷起来,年老板感受到后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冰凉的手却也有几分温暖。
待她慢慢放松下来,身旁有乐人奏乐,轻缓优美,年老板握住司虞的手,缓缓带着她走了几个步伐,又转了一圈,便转身示意那人不必奏乐。
他在司虞耳边轻声道:“准备好了吗?”
气息喷洒在耳廓,酥酥麻麻。
“嗯。”
再一睁眼,年老板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冽,甩开长袖,带着司虞的身子旋转,俞转俞快,体轻如风。而在这间隙,他竟然能从窗外折柳枝,与司虞执柳代剑,带着她挽出一个潇洒的剑花,司虞也慢慢进入状态,与他配合,两人姿势变换如云卷云舒,柳枝竟也如剑般发出争鸣,富有规律如同配乐。
一舞毕,司虞执柳置于背后,傲世独立,而年老板则站在她的身侧,出尘如仙,两人如同一对神仙眷侣。
旁边的姑娘们早已看呆,平日里哪见过这种阵仗,反应过来后连忙拍手叫好,赞叹声不绝于耳。
司虞也是头一次经历这种事,面对赞扬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故作淡定面对着年老板,真诚道:“年老板,谢谢你。”
“应该是我谢谢你,我从来没遇到过如此契合的搭档。”
外头已经亮了起来,阳光照进来,夏日,确实有些燥热。
司虞对上年老板像蒙了一层雾的眸子,水汪汪的,又那么坚定,不知为何,司虞的心脏猛然揪疼了起来。
她的面色方才还有些红润,现在霎时变白。那种感觉好像心脏被谁握住狠狠揉捏再扔在地上踩了几脚一样,令她呼吸困难。
年老板觉察到她的异样,轻握她的肩膀,关心道:“姑娘,你怎么了?”
感受到他的关心,司虞的心脏更加疼痛,好似下一刻就要碎裂,她连挣扎都不能。
司虞强忍不适,答道:“我没事...今日多谢年老板了,改日我再登门道谢。”
她推开年老板,匆匆向外跑去,独留年老板在身后惋惜缘分太短。
她紧紧捂住胸口慌不择路的跑向楼梯,却有一人刚上来,马上就要撞上的时候,那人闪身躲开,司虞一头从三楼滚到拐角处才停下,全身被磕的酸痛,她一言不发,发现心脏的骤痛感消散了许多。
等她全身疼痛感减弱一些再慢慢抬头看向那人,发现那人正一身白衣高高在上的站立在三楼,俯视着她,眼神蔑视,嘴角带着嘲弄的笑。
除了傅臣兮,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