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缚》姜许绵

4、第4章 跳得比昨晚好

　　她彻底装不下去了，本来还能糊弄，这下找老师找到正主头上了，你还要我怎样?
　　一旁正襟危坐的傅臣兮不解她为何不动，轻咳一声提醒她。
　　她现在真的很需要借点勇气，当她正打算硬着头皮换个其它动作的时候，陈玄岁开口了。
　　“司神女初下山没见过这么多人，怕是有些紧张吧。”
　　她想起了傅臣兮说过的话，她的故事就是神山中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被国师傅臣兮请出山解救苍生。
　　陈玄岁轻咳几声，继而开口道：“司神女平时学些什么，现下展示什么就好，不必担心。”
　　他的声音温柔又掷地有声，让司虞悬着的心渐渐放松。
　　反正都已经被他知道是假的了，死就死了，有傅臣兮垫背，也不算太亏。死前把舞跳一跳，说不定陈玄岁高兴，她也能死的好看点。
　　这样想着，她轻轻吐了口浊气，一只手轻飘飘的抬起，手上霎时出现一根柳枝。
　　她瞳孔微缩，有些惊诧，不过余光扫到将手放在桌下的傅臣兮，想必是他在帮忙。
　　众人都是肉眼凡胎，看到那柳枝凭空出现皆是连连惊呼，个个都身子前倾看得十分认真。
　　陈玄岁与太后倒是镇定，没见到有什么反应。
　　司虞轻轻闭上眼睛，不再管外界的动静，而是专心舞她的“剑”。
　　一刹那，她似乎回到了昨晚，有人握着她的手，带她找适合她的舞蹈，恍惚间，她又感受到了那冰凉的触感，温暖着她的心。
　　想到此处，她的心脏又开始抽痛，但她不能、也不敢捂着喊疼，她只能将痛苦付诸到她的“剑”上，十六年的孤独与黑暗、没有尊严没有选择的日子、被迫献艺的她，为什么她不能正常的活着，不能拥有父母，不能拥有美满的家庭...
　　痛苦、不解、迷茫她统统放在这支舞之中，这么多年，她终于得以发泄。
　　铮鸣之声不绝于耳，这舞虽算不上多么精妙，却让人感到一股磅礴之气，众人纷纷屏息，仔细观看，一舞毕，司虞静静站立，迟迟不睁眼。
　　有细心人此时发出一声惊呼，指着柳枝喊道：“开花了...开花了!”
　　她还沉浸在方才的发泄中，隐隐约约感受到一束光，刚想探究，就被惊呼的人打断，待她慢慢睁开眼睛，便看到那柳枝在迅速抽芽生长，又纷纷开出一簇一簇的洁白鲜花。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那凤眼官员脸上尽是惊艳赞叹之色，首先发出感慨。
　　众人方才反应过来，纷纷鼓掌。
　　台上，太后表情复杂，无所表示，陈玄岁发出轻笑，拨开眼前的珠帘，顺着阶梯一步步走下来。
　　他一身龙袍，气质沉郁，少年长相，若不是那几分病气，倒真是个极美的少年皇帝。
　　陈玄岁走到司虞面前，他双手接过柳枝，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盯得她心虚。
　　耳边只听见那道稚嫩又病弱的声音：“神女赐柳，天佑我宸国!”
　　“神女赐柳，天佑我宸国!”
　　姜指挥使率先喊出，引得朝臣跟着高喊，此时司虞才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
　　此时陈玄岁更近一步，两人几乎紧挨，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跳得比昨晚好。”
　　司虞忍不住后退两步，对上他那眼含笑意的眼眸，有些捉摸不透。陈玄岁明明知道她是个假神女，他身为一国之君，为何不拆穿她?
　　她不敢问，只能立在那里听众人高喊，而她像个局外人一样神游。
　　而傅臣兮此时没跟着众人高喊，而是目光幽深的盯着那柳枝，不知在想些什么。
　　——
　　此后宴会朝臣倒是很少交流，眼神皆不自觉的瞟向司虞，让她连菜都没吃几口。
　　早知道把那难吃的荷花稣带过来了。
　　不过宴会气氛低沉，不一会儿陈玄岁与太后就纷纷离席了。
　　陈玄岁将司虞安排住进留仙宫，这名字，她听的时候真心觉得他是在讽刺她，而且说这话的时候，他是笑着的，傅臣兮也在笑，只有他们知道，她就是个冒牌货罢了。
　　已是深夜，姜指挥使一人亲自将司虞带到留仙宫，本来她还规规矩矩的，直到肚子饿得咕噜噜的响，两人纷纷露出尴尬的神情时，她就放下包袱了。
　　一路上司虞不断转头看着四周景色，夜晚宫灯照耀下的皇城，更添迷人，从前十六年，她什么都没见过，如今哪怕是四四方方的天空，她也看了又看，怎么都看不腻。
　　姜指挥使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不过想起她的身份是深山久居的神女，就想通了，开始有些可怜眼前这个女孩。
　　“神女在深山里长住很少看到宫墙吧。”
　　她有种噎住的感觉，深山长住...在傅臣兮的地窖里住了十六年算吗?
　　但她不可能傻傻的暴露身份，漫不经心的回了句：“是，所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他眉头微皱，眼神不似初见时那般肃杀，映衬着皎洁的月光，平添了几分温柔。
　　“神女甘愿出山拯救苍生，在下同那些人一样感激您。”
　　他的语气诚恳，司虞对上他的眼神，又闪烁躲开。
　　直到他们走到留仙宫，她也没接话。
　　姜指挥使只当她是不食人间烟火，不在乎世人的感激，抱拳行了礼，便离开了。
　　司虞看向他渐远的背影，五味杂陈，心口隐隐作痛。
　　她多想就是那个能呼风唤雨、拯救苍生的神女，那样她就能大大方方的告诉他不用谢，可是她只是一个冒牌货，一个十六年不知情爱不知外界的井底之蛙。
　　她叹了口气，向里走去。
　　里头有四位侍女和四位太监躬身等候，其中一位侍女走上前来，引司虞进屋。
　　那侍女边走边介绍：“司神女看，这是留仙宫的池塘，里头游着许多锦鲤呢，皇上觉得锦鲤吉祥，便把太液湖那边的锦鲤都引了过来...看那边，是一个小花园，还扎了架秋千呢...后面是一处温泉，那泉水四季温暖，整日雾气缭绕，神似仙境呢!”
　　讲到此处，她停了下来思考几秒，惶恐道：“奴婢失言了，司神女以前就住在仙境，奴婢方才说那地方像仙境却也只是猜测。”
　　司虞听得正入迷，见她停了下来，对她扬起一个自认为还算和蔼的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侍女怕极了，连忙跪地求饶：“奴婢名晚媞，方才奴婢是嘴拙说错了话，还请神女饶过奴婢。”
　　看着晚媞慌乱的样子，司虞竟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人情世故，她从来都不懂，而且以前也没人会怕她，向她求饶。
　　她伸出手，缓缓道：“我不怪你，晚媞，起来吧。”
　　晚媞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正看到司虞伸出手向着她，司虞的青色衣袖飘扬，略施粉黛就已是神女之姿的样貌让她看呆了，犹豫了一下，才将手轻轻放到司虞的手上。
　　司虞将她扶起，“走吧”。
　　晚媞看着自己被司虞摸过的那只手，愣了两秒，才赶快跟上她为她指路。
　　走进司虞住的那间屋子，里头陈设精美，往后走有一张巨大圆床摆在中间，这床五个人睡也绰绰有余，床的周围还有粉色的纱帐随风飘浮，这布置能看出是花了些心思的。
　　晚媞早已吩咐下人们打水，现下正好可以沐浴，晚媞伸手想要为她更衣，她伸手挡住，道：“你去歇着吧，我不习惯别人伺候。”
　　只是这平淡的一句话，晚媞的眼中竟闪着泪光，说道：“奴婢就知道来伺候对人了，神女的脾气真好，还心疼奴婢让奴婢歇着...”
　　司虞：...
　　她只是不想让别人碰她，这个小丫头还挺喜欢脑补的，真是有点傻得可爱了。
　　——
　　待她沐浴更衣，披上晚媞为她准备的青色纱衣，躺在柔软的圆床上，风从窗外吹进来与纱帐摩擦发出沙沙声，让她更困了，没一会儿，就进入梦乡了。
　　——
　　迷迷糊糊中，司虞似乎听到一段对话。
　　“这就是女主角啊，果然好看，我都要流口水了嘿嘿...”
　　“咳咳统子你只是个机器，哪有什么口水。”
　　“小荷花别拆穿人家嘛~”
　　“能不能别整那死出，快给我买个身份。”
　　“行吧，以咱目前的积分来说可以买到以下几个身份：
　　一，吃过鹤怀清给的馒头的流民铁柱。
　　二，傅臣兮不怎么开过火的小厨房的厨子孙大娘的女儿孙小花。
　　三，陈玄岁常去的温柔乡中暴毙的夕颜的两岁私生女。”
　　“...有没有正常人?”
　　“小荷花，要不选一吧，铁柱劲大。”
　　“......咱的积分有那么少?”
　　“你还说呢，上个界面让你撮合男主跟女主，结果女主被你掰弯了，大人倒扣了我们好多积分呢!”
　　“唉，都怪我魅力太大...要不抽奖吧，万一能抽个好的呢？”
　　“行，发起抽奖...积分只够两抽了，抽到了以下身份：
　　一，陈玄岁的贵妃。
　　二，与陈宴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表妹。”
　　“贵妃虽然很好，可是要侍寝，而且这种人扮演难度大，一般还没有好结局。远方表妹可操纵的空间倒是大，行，那就第二个，修改有关人员的记忆，把表妹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
　　“已修改完毕，小荷花，咱去看看男主吧?”
　　“走着。”
　　——
　　司虞听不懂他们的语言，这梦实在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