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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香消玉殒难回天,好婿慈父易独活 ...

  •   钟丰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从床上滚落,摔得不轻。他晃了晃脑袋,才发现自己刚刚睡着了。
      王氏粗暴地推开门,冷风吹得他清醒了不少,“好好地,怎么睡地上了?”她在桌上放下米糊转身就要走。
      “阿娘,你得帮我一起喂她啊,我一个人可弄不了这娃。”钟丰强躺在哀求道。
      王氏瞟了一眼床上不动声色的许婧安,不耐烦地说道:“做阿娘的都不管,许家的人也不管,偏要我这个老太婆来管了。”
      “怎么又让许家的人管了,你明知道······”
      “真是晦气,哄了她这么久,现在又生个女娃,要来干什么。”王氏拉长了脸。
      “那也没有办法了,安安她们家已经不行了,难不成还要把这娃丢井里不管她嘛?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我跟安安的骨肉,是你的孙女,咱们老钟家的孩子。”钟丰强正欲往下说,一阵阴风吹来,只听见许婧安似有若无地轻咳,他站起来帮许靖安掖好被子,顺手将敞开的门关上。
      王氏又嘀咕了两句,她满不情愿地拿起热乎的米糊,舀了一勺粘稠的液状糊糊,放到嘴边呼了两下,挨着嘴尝了一下温度,递到哭泣的女婴嘴边。
      “啊······张嘴······”
      女婴好像听懂了一般,她张开嘴,王氏顺势喂了一点,一直嘤嘤不断的哭声,终于停止了。三两下的功夫,王氏就将半碗米糊喂下去了,两个大人都松了一口气。
      “实在是撑不住了,我得去歇一会儿,这娃你就自己先看着吧,等安安醒了,你叫她自己起来喂奶。”王氏说罢撂下碗便走了。
      钟丰强将女婴放在许婧安的身旁,自己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靠着桌子,不一会儿就又睡着了,他心里盼着能再梦到当年与许婧安相识相爱的场景,可惜他只是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当钟莹叫醒他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阿叔,你先去吃一些东西吧。”钟莹坐在床沿抱着女婴,笨拙地喂她喝米糊。
      钟丰强擦掉嘴边的口水,用手糊拉一下脸。地上的脏水,不知在何时,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就连许婧安身下肮脏的床单,也已经换成了干净的。
      “哦,天都已经这么亮啦。”钟丰强两眼发矇,头脑有一些不清醒。
      “是啊,现在都已经上午10点了,你先去洗把脸吃些东西吧,厨房里有我热好的地瓜和小菜。”钟莹放下碗抱着瘦弱的女童来回摇晃,很快就让这个因为害怕而哭泣的孩子,再一次进入梦乡。
      “行,那我先去吃点东西。”钟丰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累死我了,这一天一夜,太折腾啊。”
      “对了阿叔!”钟莹随钟丰强一同出了屋子,她轻轻关上门,在他身后说道:“早上我已经喂阿婶喝了昨晚城大娘留下来的安神汤,她喝的不多,但是刚刚我跟阿娘一起帮阿婶换床单的时候,感觉她的身子特别的虚弱,等吃好饭,你要不要去请张牙婆来瞧瞧她?”
      “忙活了一整夜,也没半个人过来心疼一下我,唉,我真是命苦。”钟丰强撇嘴说道:“张牙婆那种人怎么能请来看病,谁知道她会不会开错方子把你阿婶吃坏了。”
      “张牙婆不是离咱们近吗?她就住钟浦乡请过来比较快,我怕去白云镇找朱大夫的话太远了。”
      “又不是你去请,你怕什么远不远的,总之我不相信张牙婆,女人能做什么大夫,都是害人骗钱的贼婆娘罢了。”
      钟莹见他坚持要去白云镇,只得闭嘴。
      钟丰强吃过饭又歇了歇,他从钟丰刚那里要来了二钱银子,正想徒步去寻朱大夫,钟莹牵来了一匹小毛驴。“阿叔,这是前些日子阿勇叔家里新添置的毛驴,你骑着去吧,这样快一些。”
      钟丰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表示感谢。朱大夫的医馆开在白云镇,来往两个镇之间,有了毛驴,他能省去许多脚力。他晃晃悠悠地骑在小毛驴上,心里盘算着二钱银子自己能留下多少。晃了半天,终于到了白云镇。
      “朱大夫在嘛?”钟丰强绑好小毛驴,走进医馆,只见医馆里头,只有一个青年男子。
      “我阿爹出去看诊去了,你有什么事吗?”说话的是朱大夫的独子小朱大夫,他看着文文弱弱,有一些书生的样子。
      “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啊,我家媳妇儿不舒服,着急找他看诊呢。”钟丰强问道。
      “估计还得有一会儿吧,你这是从哪儿来啊,看你这样子,走了不少路吧?”小朱低着头对一筐子草药摘摘捡捡。
      “我可是大老远地从钟浦乡过来的,你们不能让我等太久啊,我女人还在床上等着你们朱大夫妙手回春呢。”
      “你要是着急呢,可以去朱镇长家里瞧瞧,我估摸着他也应该快回来了。不过话说,你们钟浦乡不是有张牙婆嘛,怎么总是喜欢舍近求远到我们这儿来请大夫啊?”小朱一听是钟浦乡来的,就有些不乐意了。
      “牙婆哪能信得过啊,老娘们儿哪里懂得什么医术,她就是个懂邪术的妖女,我家是体面的人家,只有穷得揭不开锅的人才会找牙婆看病呢。”
      小朱冷笑一声,也不知是为张牙婆打抱不平,还是想提高她的声望,好让他们父子能少去些钟浦乡,“其实张牙婆的医术,也算是过关的,你们就是见不得女人行医啊,早些年,我阿爹还跟她探讨过行医之法呢。”
      “总之我们家有什么病,就认你们朱家的医馆了,等你阿爹回来赶紧跟我救人去吧!”
      “跑那么老远的路,累一些就算了,你们钟浦乡的人,从来不会多给一些诊金,我们去一趟也挺费劲的。”
      “诊金你不用担心,我家是体面的人家,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正说话间,朱大夫背着药箱回来了。他抬头看见钟丰强,迟疑了几秒,挤出笑容,“呦,这是老钟家二公子嘛?好多年不见了,今天怎么会到这里来?”
      “你可算回来啦!”钟丰强拉住朱大夫的手说道:“朱大夫,你快跟我走一趟吧,我家媳妇怕是有些问题呢。”
      “你先别着急,你且先说说,她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好准备一些药材带去。”朱大夫放下药箱,接过小朱倒的热茶呷了一口。
      “昨天上午我媳妇儿不是生孩子嘛,生了好半天,一直到后半夜才生下来,乡里的城大娘也有来帮忙来着,给喂了一些催生汤啊还有安神汤之类的,但是她又说情况不对劲,生完孩子之后,我媳妇儿就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到我过来的时候,她都还没有醒呢,昨天流了一大堆血。”
      “看来她昨天是难产了,流了许多的血,身子太虚了,这样吧,我先抓一些药备着,吃口饭,然后就同你回去。”
      钟丰强想催,见他饥肠辘辘,只得耐着性子等着。
      朱大夫嘴里嚼着饭,对小朱说道:“你抓茯神、枣仁、当归、远志、桔梗、芍药、地黄、陈皮、甘草、龙眼肉,各三钱,包好放在我的药箱里。”
      “知道了。”小朱一脸不高兴地照着父亲的话去做。
      朱大夫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起身到后院去牵自己的驴,背上整理好的药箱,“咱们快走吧!”
      两人匆匆忙忙赶到钟浦乡,老钟家吵吵闹闹的,隔着大老远便能听到娃娃们哭闹的声音。
      “我要跟我阿娘一起玩嘛,阿娘怎么还不起来,阿嬷,你把我阿娘叫起来嘛。”许昕华拽着王氏的胳膊,尖声哭叫。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烦人,你再闹,信不信我打你!”王氏抬起手做势要打许昕华,吓得许昕华连连后退。
      “哼!阿嬷最讨厌了!讨厌你!”许昕华做了个鬼脸便匆忙跑掉了。
      钟丰强还没进厝便喊道:“阿娘,我把朱大夫请来了,莹莹快给看茶!”
      “回来啦!快进来吧!”王氏听到朱大夫来了,礼貌地出来相迎,“你媳妇儿还睡着呢。”
      “来,朱大夫,咱们这边请!”钟丰强在前头带路。
      三人前后进了病房,房间里依旧散发着一股子血腥味。朱大夫行医多年,练就了敏锐的嗅觉,他一进门,便感觉到情况不妙。
      钟丰强在床头搬了一张凳子,请朱大夫坐下把脉,朱大夫刚搭上手,心便凉了,他撑开许婧安的眼皮,长叹一声,“你们家媳妇,不行了。”
      钟丰强怔怔地站着,不知该如何是好,王氏上前问道:“怎么可能呢,她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这回怎么就不行了呢?”
      “每一次生孩子,对女子来说都是过鬼门关,这和生几次没什么关系。”朱大夫看了一眼睡在一旁的女婴,“她的心脉受到重创,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生产的时候不顺利大出血,汤药没有及时跟上止血安神,昨天夜里怕又受了风寒,你们要是昨夜请我来用汤药吊住她的精气,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此刻就算是大罗神仙在此也是回天乏术了。”
      “不可能,安安她的命那么硬,她怎么可能会就这么死了!”钟丰强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大夫,你能再给阿婶想想办法嘛,你看阿婶还那么年轻,就这么走了也太可惜了。”钟莹端来一碗刚刚泡好的热茶,颤颤巍巍地放在桌上。
      “不是我不肯帮忙,而是我真的无力回天,若是早些喊我来,我还能保住她一条性命,此刻就是华佗在世都没有办法啦,恕在下无能为力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不信!昨天还能打能骂的一个人,一夜过后就要西去了。”钟丰强扯着嗓子喊道。
      “她的身子已经凉了,眼睛失了神,脉象也停了,呼吸也没了。唉,应该是半个时辰前就去了。”朱大夫背上自己的药箱子,“你们还是抓紧时间给她准备后事吧。”
      “不可能,不可能啊,阿娘,你说这怎么可能呢?”钟丰强抱着躺在床上的许婧安左右的摇晃,仿佛这样就能将她唤醒一般。睡在一旁的女婴,顿时被吓得“哇哇”哭了起来。
      “大夫还能骗你不成嘛,他既然说了去了,你就是再晃她,也不能将她弄活过来。这都是命啊,你就放她去吧。”这些年婆媳之间的恩恩怨怨,在此刻终于一笔勾销了。王氏回忆起许多年的情分,有些懊恼自己昨夜因为许婧安生下的是个女娃,完全不顾儿媳妇的死活。
      钟丰强泣不成声,这数年来的吵吵闹闹的生活,早已将两人牢牢地拴在了一起,“我可怎么办啊,安安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你不是说要使唤我一辈子,叫我做你一辈子的奴才嘛!我的安安啊!你怎么能这样走了呢?你还没有给我生儿子呢!”
      钟丰强的哭声和女婴的哭声交杂在一起,父女两人仿佛是同时为逝去的女人而哭泣。
      钟莹的眼角也跟着湿润了,她抱着嚎啕大叫的女婴,送走了朱大夫,她站在院子里,只是静静地、轻轻地摇晃着女婴,希望能用自己的一点体温,让女婴感受到世界的一丝温度。
      “阿娘,她怎么真的就这么走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快帮我喊她起来吧!”
      “阿强,你要看开一点。”王氏看着许靖安苍白的遗容,不禁感叹道:“当初我们看上她家的家业,你在冷梅庄养伤之时,咱俩百般谋划,让生米煮成熟饭,我们对她这个大小姐百般容忍,受了多少的委屈才进了许家的门,以为终于抱住了许家这棵大树,后半辈子能衣食无忧,谁能想到好日子没过几天,就又要四处逃窜,如今她家败了,咱们跟她的缘分也尽了,这都是命数啊!”
      钟丰强只是伏在许靖安的身上一个劲儿流泪。
      钟莹站在院子里一言不发,受惊的婴儿,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莹莹,我得拿走我家的小毛驴了,再不带回去,明天我阿爹下地插秧用不上,我就要挨揍了。”钟小芸探头探脑地进了厝,静悄悄来到钟莹的身后。
      钟莹吃了一惊,随即转过身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哦,好了,已经用好了,太麻烦你了,小芸,这回多亏你的帮忙。”
      “你这么客气干嘛呀,真是的,有帮上忙吗?”钟小芸靠近钟莹,“这个就是你的小阿妹吧,给我看看呗。”
      钟莹将女婴递了过去,“你要不要抱抱?”
      钟小芸吓得连连后退,“不要不要,我可不敢抱,万一摔着怎么办?”
      “不会啦,你有那么笨吗?连个娃娃都抱不好啊?”
      钟小芸拨开挡在女婴脸上的棉布,仔细端详女婴稚嫩的面庞,一脸嫌弃道:“咦,她怎么长得这么丑啊,像个小老鼠似的,我还是不要抱啦。”
      “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都是这么丑的,我记得阿雨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么个样子的,我们两个小时候,说不定比这个还要难看呢。”
      “那我肯定比这个娃娃长的好看,你看她,小小年纪的就愁眉苦脸的,多不好看。”钟小芸一改往日的俏皮,她像是受到周围气氛的影响,声音都变得低沉,“对了,你阿爹阿娘去哪里了啊,你家今天感觉怪怪的。”
      “我阿爹阿娘去庙里给我阿婶求平安符去了。”
      “真是恶人自有天收,他们老是欺负你虐待你,对这个大小姐还挺上心的。”
      “好啦,今天先不和你说了,我家里还有事情,你就先带着毛驴赶紧回去吧,下次我一定好好帮你做一件好看的衣服来报答你,好吗?”钟莹指了指后院,“小毛驴就在后院呢,你自己去牵好吗,我现在可能腾不开手。”
      钟小芸点点头,自己去后院牵来毛驴,钟莹仍旧抱着女婴站在院子里等她。
      “对了,我刚刚来的时候,在河对岸看到几个当兵的在和阿新叔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一个个都背着枪,也不知道他这回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了,那些兵凶神恶煞的,都怪吓人的。”
      “你说什么?”钟莹一改颓丧之气,神情变得紧张,“你再说一遍?”
      “我说刚才看到几个当兵的,都扛着枪在咱们乡里走来走去啊。不知道是不是在找什么人。”钟小芸大声地说道。
      “糟了!你快跟我来!”钟莹拉着钟小芸快步来到许婧安的屋子。钟小芸被屋里的场景吓了一跳。
      “阿叔,小芸说她刚才在河对岸,看到了几个当兵的在和阿新叔说话,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来找你们的。”
      钟丰强“嚯”地站起来,他不哭了,也不闹了,一行晶莹的泪水挂在前一秒还扭曲的脸上,“阿娘,看来我们得马上走了。”
      “走去哪儿?”王氏急得声音也变尖了。
      “再不走,咱们都得没命了,快!”钟丰强拉着王氏,慌忙将柜子里许婧安所剩无几的金银首饰揣到兜里。
      “那我去收拾几件衣裳吧。”王氏慌忙要回屋,被钟丰强一把拉住。
      “不要啦,再收拾就来不及了!”钟丰强拖着王氏大踏步地往后门跑。
      “你且等我会儿。”王氏急急忙忙到钟丰刚的屋里翻箱倒柜,找到一些大洋藏在身上。
      “阿叔,那这个娃娃可怎么办啊?你总不能丢给我们吧?”钟莹看着二人的慌乱的身影,心里惴惴不安,“还有阿华呢?”
      “阿爹,你们去哪儿啊?”许昕华哭丧着脸问道。
      “莹莹,你婶子横竖是已经没用了,这个女娃娃,我是养不了她了,当兵的来了,你就将她和安安一块交出去吧,她们母女死在一起,也算是缘分一场,当兵的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们三天前知道安安生的是个女娃,把她们母女丢下,和她们恩断义绝了。”钟丰强蹲下身来,抱住浑身都在颤抖的许昕华,“阿华不哭了,阿爹带你一块走,但是你要听阿爹的话,不许哭不许闹,这样我们一家人才能活命,明白吗?”
      许昕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眼泪都憋了回去。三人打开后门,匆匆离去。
      “阿叔!”钟莹绝望地凝望着三人背影消失的地方。她怀中的女婴,此刻正在酣睡。
      “妈的,这是什么畜生,居然为了逃命可以把自己的老婆孩子扔给敌人。”钟小芸恨得牙根痒痒,“他们倒好,拍拍屁股溜之大吉了,完全不用顾别人的死活。”
      “莹莹,阿叔他们去哪里啊,我也想出去玩,我们也出去玩好不好?”钟年雨吮吸着手指笑嘻嘻地看着钟莹。
      钟莹蹲坐在地上,她想哭,可是看着怀里的婴儿,面前的弟弟,还有身旁的好友,她狠狠地咬牙忍住,任凭眼泪在眼眶里胡乱浸润。
      “咚咚咚!”大门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
      “他们来了吗?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强盗真的来了吗?小芸怎么办?怎么办?”
      “你先别着急,让我想想。”钟小芸抓耳挠腮满院子转来转去。
      “开门!开门!快开门!”一阵粗暴的声音声音传来。
      “来了来了!”钟小芸大声应和道。
      “小芸!我们该怎么办啊!真的给他们开门吗?”钟莹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你别慌!”钟小芸深吸一口气,她强作镇定,硬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安抚道:“你看,不是有我在嘛,不管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
      钟莹点点头,尽量控制着不让自己发抖。
      钟小芸鼓足了勇气打开门,门外乌央乌央地站了十几号身着军装的男人。她虽然早已心中有数,也还是吓得两腿发软,“各位官大人,你们找谁啊?”
      为首的是个头发掉得精光、满脸发油的胖子,他凶神恶煞地推开钟小芸,带着手下的士兵闯了进来:“这么半天才开门,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大人,我们是犯了什么法了吗?”钟小芸的声音小得她自己都听不清,她看着脸色发白的钟莹,长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说道:“我们可都是良民,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
      只见油面胖子二话不说,转过头来,拔出自己腰间的手枪,非常利落地给枪上膛,举起来对着院子里的水缸就是一枪,水缸顿时被炸得四散开来,缸里的水喷射了一地。
      钟小芸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熟睡的女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又哭闹起来,钟莹低着头,紧紧握住钟年雨的手,两个人站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钟年雨的裤子被尿浸湿了却不敢吭一声。
      油面胖子一扬手,手底下的人便四散开,他们自行在厝里四处搜寻。只有油面胖子站在院子里等待消息,整个厝都充斥着一股紧张的气息,婴儿的啼哭声像号角一般,搅弄着所有人的心弦。
      “报告,在西厢的屋子里发现了一个女人,”一个精瘦的士兵小跑过来说道。
      胖子连忙叫精瘦的士兵引路,一行人裹挟着钟莹等人,都进了屋子。胖子拿出随身携带的相片,对比之下,女子虽然比照片要清瘦憔悴不少,但也能辨认出床上的女子和照片上的女子是同一人。
      胖子忽然举起腰间的手枪,指着钟小芸的脑袋问道:“这个女人的丈夫呢?”
      钟小芸的心跳得快要炸开了,她慌张得浑身都在抖动,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接近死亡。她一面懊恼自己为何会不听父母的劝阻又一次无端地卷进这场的危险中,一面飞速地思考千百种说辞。
      油面胖子不耐烦哼哧道:“再不说就毙了你。”
      “你说钟丰强那个畜生吗?”
      “对,他是这家的二儿子,既然媳妇已经在这儿被我们抓到了,那么他肯定也跑不掉的,你们最好识相些把他也交出来。”
      钟小芸跪倒在地:“大人饶命啊!那个王八蛋,他真的不在这里啊,家里你们刚刚也搜过了,我们怎么敢骗你啊。”钟小芸委屈极了,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喷。
      钟莹吓得跪地求饶,女婴在她怀里哇哇大哭,钟年雨加入了她们的阵营,一块哭了起来。油面胖子被这震天响的哭声闹的心烦,他朝着屋顶放了一枪,房梁瞬间被打穿,木屑如飞雪般从房梁掉了下来,“妈的!都给老子闭嘴!”
      钟小芸强捂住自己的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音,钟年雨的嘴也被钟莹连忙捂住,只有女婴还在哇哇大哭。
      “你,把这两个娃弄到外面去,吵得老子脑瓜子疼,再哭就崩了他们。”胖子吩咐身后的士兵从钟莹怀里手里抢过女婴,将还在抽泣的钟年雨一并拉到屋外。
      “别跟老子耍心眼,快给我老实交代,否则便将你们一个个都给崩了。”胖子又将枪头对准了钟莹。
      钟小芸看着哆嗦的钟莹,她深吸一口气,两眼挂着泪珠,口齿不清地说道:“大人,我们骗你做什么,那个畜生十多年来对这个家都不管不顾的,前阵子突然带这个女人回来。”钟小芸指着床上的许婧安,满脸怨恨地说道:“这个女人又娇贵又暴躁,前天她生下了外面那个女娃娃,钟丰强一看是个女娃,就说这个女人不中用,眼看着她有病连大夫都不给请,他看这个女人要死了,就自己逃走了,说是不想带着这么一对拖油瓶母女连累着他还要被追杀,他把这个死女人丢在这里,我们还要替她收尸,大人,我还盼着你赶紧抓了他,一枪把他打死才解气······”
      “她死了?”油面胖子掀开被子,在许靖安的身上一通乱摸,发现她果然断了气,浑身冰凉。“妈的!”胖子淬了一口唾沫骂道:“找了这么多天,竟然已经死了,真他娘的背!”
      “连长,你别着急嘛,这边不是还有一个女娃娃可以抓回去给大帅交差嘛?再说大帅就算是活捉了这个许婧安,带回去还不是要枪毙的嘛。”一个精瘦的士兵凑到油面胖子耳边轻声说道:“看这个臭丫头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钟丰强估计真是抛弃妻女自己逃了。”
      “妈的,钟丰强这个畜生,竟然真让这狗日的给跑了。”油面胖子骂道。
      “钟丰强虽然是跑了,但是这种无情无义的畜生,定不会为失势的许家来找我们报仇的,大帅要是为这个漏网之鱼不高兴了,咱们日后再去寻他便是了,横竖这次出来,已经捞着许家的大小姐了。”精瘦士兵宽慰道。
      油面胖子听着觉得有些道理,他招呼手下的人,将许婧安的尸体扛到屋外,一行人来到院子里,女婴的哭声已经弱了许多,油面胖子看到柱子旁绑着一只毛驴,精瘦士兵心领神会地将毛驴牵到胖子面前。
      “那个是我的······”钟小芸被油面胖子的凶狠劲吓得欲言又止,不敢再多说一句。
      精瘦士兵将许婧安的尸首挂在毛驴的背上,对钟小芸像模像样的说道:“我们连长肯征用这只牲畜,是你们的荣幸。你要感谢我们连长这么瞧得起你,知道吗?”
      “可是·······”
      “再废话的话,就让你和这女人一块见阎王去。”精瘦士兵摸摸自己的枪恐吓道。
      钟小芸只得闭上嘴。
      “再检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漏下了,重要的物证全都要带走。”油面胖子说道。
      “刚才都搜过了,这家人穷酸的很,家里一块大洋都没有,就找到几个铜板。”精瘦士兵骂道。
      “呸,真他娘的晦气,这帮穷鬼!”油面胖子骂骂咧咧地带着一行人鱼贯离去,十多个人浩浩荡荡地扛着一个女子的尸首,抱着一个婴儿行走在钟浦乡的大道上,乡民们对这奇怪的队伍侧目而视,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他们的脚步,有些人认出了挂在毛驴背上的女子是钟丰强的女人,他们只是摇摇头,再骂几句都是“报应”云云。
      钟小芸关上厝的大门,瘫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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