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家有个神》林景之

3、野猫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小区里的野猫越来越多了？”林霖关上窗，野猫的叫声瞬间被隔在窗外。

　　朱先生——那个赖在林霖家的男人让她这么称呼他——此刻瘫坐在林霖家沙发上，撩了一下眼皮，淡淡地回了一句：“嗯，谁知道呢？”

　　林霖转过身，心里暗叹了一口气。

　　林霖原本是不愿意朱先生住在自己家的。一个单身的姑娘，家里住个非亲非故的年轻男人，像什么话。

　　朱先生听完林霖的顾虑，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后勾了一下嘴角，一双满含着笑意的桃花眼盯着林霖，抬起左手，修长的手指随意一攥，除了朱先生和林霖站的这一边，另外一侧的房屋像是在林霖面前演了一场默剧，如瞬间经历了炮火轰炸一般，成了一堆碎片。

　　林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卑微而敬畏：“我觉得朱先生住在我家非常合适。”说罢像是证明自己的可信度一般，使劲点了一下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这房子翻修一下得不少钱，自己一个工薪阶层，怎么跟房东交代……

　　朱先生倒是很满意林霖的反应，打了个响指，房间又恢复成了原样，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服从就行了。

　　林霖心里暗叹了一口气。

　　“嗷呜——”窗外的猫又开始叫了，凄惨又怪异。

　　林霖喜欢猫，听见猫叫就忍不住装了猫粮想要下去喂猫。

　　朱先生在沙发上假寐，听见声响问她：“你干什么去？”

　　林霖扬了扬手中的猫粮：“给猫崽子们送点吃的。”

　　朱先生眼神动了动，仿佛想起了什么，声音柔和了下来：“镯子带着了么？”

　　林霖看向手腕，原先外婆的黄铜色手镯，在朱先生拿到刘阿婆身上的萤石之后，就被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融为一体，成为一只剔透的玉手镯。林霖也不太懂这些，就是看起来还是蛮好看的。只是林霖有时候还是有点惆怅，私自留下的外婆唯一的纪念，也已经变了模样……

　　“嗯，带着了，朱先生。”林霖收回心神，关上门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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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至到了楼下，野猫们的叫声越来越大，甚至到了刺耳的地步。林霖觉得这猫叫有些诡异，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林霖忍受着野猫们此起彼伏的叫声，招呼他们过来吃饭，喊了半天，却没有一只猫现身。林霖觉得奇怪，寻思是不是野猫怕人，正在犹豫要不要把猫粮倒在地上让毛孩子们自己过来吃，就见一个衣着艳丽的年轻女人，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过来。

　　见林霖蹲在地上倒猫粮，女人翻了个白眼：“呦，又是哪儿来的大善人，在这给这些畜生们布施呢？”

　　林霖认识她。这是小区里为数不多讨厌猫的人之一。只是别人的讨厌不过是嘴上说说，见到猫的时候皱着眉头绕道而走，而她的厌恶来得直接又奇怪——嘴上说着不喜欢猫还往家带猫。

　　林霖没有搭理她。

　　没有得到林霖的回应，女人反而像是不甘心起来，踩着高跟鞋又往林霖身边走了几步：“就是你们这些所谓的爱猫人士，把小区搞得乌烟瘴气，本来就该是人住的地方，现在像是什么样子，全是些乱七八糟的畜生！”

　　似乎是反对她的说法似的，猫叫声似乎更大了。

　　说罢，像是不解气似的，她竟抡起一边的大扫把将林霖刚倒出来的猫粮扫进旁边的下水道里。

　　林霖哪里见过这阵仗，不过她也知道输人不输阵，人家都欺负到脸上来了，她怎么能无动于衷？

　　于是，林霖站起身来，指着那女人才刚说了一句“你干什么！”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楼道里有人喊她：“林霖。”

　　是朱先生。

　　林霖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肚子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喂猫喂了这么久？快回来做饭，我饿了。”朱先生说完，定定地看着林霖，像是在等她一起回家。

　　女人嚣张地一手撑着扫把，一手叉着腰，得意地看着林霖。

　　林霖只得收拾了东西随着朱先生上楼。

　　方走了几步，朱先生就停下脚步，警告一般地对林霖说：“这个人，少跟她接触。”

　　林霖点头，心下暗道，谁要跟她接触，看着就不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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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林霖正在床上酝酿睡意，窗外的猫叫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一声一声仿佛催命似的。

　　林霖蒙着被子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倒杯水，坐在窗台边上慢慢地喝。

　　月光下，手腕上的镯子闪着蓝绿色莹润的光泽，细细端详，里面似有水流缓缓流淌，饶是林霖再没见过市面，也直觉地感知到这东西恐怕价值不菲。

　　“嗯……那您的条件是？”

　　林霖突然想起那天自己问的话。朱先生仍是没有回答，林霖不由得开始怀疑这个条件是否是她能够达成的，会不会要自己付出不会挽回的代价，比如，她的命？

　　“我的条件，是你……”

　　朱先生的话仿佛就在耳边呢喃，林霖转身想要去看朱先生的表情，却发现怎么也动不了，正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时，却听见“啪”的一声，客厅的灯亮了。

　　林霖一下子从窗台上跳起来，长久在黑暗里待着一时间适应不了光亮，她这才意识到，刚刚坐在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竟迷迷糊糊睡过去了。所以她努力想要理解的那句话，不过是梦罢了。

　　“你在干什么？”朱先生看着揉着眼睛的林霖，还维持着开灯的动作，面无表情地问。

　　林霖眯着眼睛看朱先生：“野猫叫得睡不着，来客厅喝水。”

　　听见她这么说，朱先生似乎有点诧异：“是吗？”说着，他往林霖身边走过去。

　　林霖赶紧让开了窗台的位置，朱先生一挑眉：“你在怕我？”

　　林霖赶紧摇头：“我没有！就是这个猫叫叫得人心烦，让你看看怎么回事。”

　　朱先生没再看她，向窗外看过去。中天月圆，岑寂一片的小区在野猫的叫声中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你没觉得很奇怪吗？”朱先生问。

　　“什么？”林霖不解。

　　“这么多野猫一直一起叫得这么凄惨，为什么小区里都没人抱怨？”

　　林霖这才惊觉一直以来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就是小区里的人，有些太安静了。自从野猫开始频繁嚎叫之后，林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因为野猫的叫声产生过抱怨，就算是不喜欢猫的那些人，也从来没投诉过。

　　“呵呵，因果报应……”

　　“什么……”

　　“你今天见到的那个女人，她的‘果’要来了。”朱先生说罢转身就要回房。“林霖，明天这个小区就热闹了。”

　　朱先生不想说的事情，是怎么也撬不开他的嘴的，林霖只得回房躺下，迷迷糊糊在一片野猫叫声中捱至下半夜，林霖似乎听见女人凄厉的大叫，还有野猫们兴奋满足的呼噜声。

　　林霖很想爬起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但奈何身体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不受意识的控制，渐渐的，一切归于宁静，林霖在这宁静中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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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这不是5栋那个姑娘吗？怎么邋里邋遢地坐在路边上？”

　　“哎呀，怎么也不穿衣服呀！”

　　“平时看着利利索索的小姑娘，怎么就……”

　　“哎，姑娘……”

　　……

　　林霖在楼下一片议论声中醒了过来。

　　收拾好下楼的时候，人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了。林霖勉力钻进去看了一眼，昨天那个还中气十足指责她的年轻女人，此刻赤身裸体，半躺在花坛边，眼神无光，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似的，时不时的从花坛里揪一把草，痴痴傻傻地往嘴里塞。

　　“快把她送回去呀！”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才松动起来，有人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蔽体，有人上手想要把她扶起来。

　　谁知，衣服一盖到她身上，她就甩开，嘴里“呜呜”地叫着；那个打算扶她的小伙子刚碰到她，就被挠了一下，手臂上赫然出现了三条血痕。

　　“哎！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小伙子愤愤地起身，退到一边去了。

　　渐渐地，人们也觉得无趣，三三两两地结伴走了，只有这个赤身的女人，依旧躺在这儿。林霖观察了好一会儿，正想着有什么办法能把她弄回她家，却听见女人低声咕哝了一句：“救我……”

　　声音极低，要不是人都走光了，周围十分安静，林霖都要以为自己幻听了。

　　林霖抬头看向女人，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后又陷入无神，无知无觉地爬向花坛旁边，不知是谁倒在那儿喂野猫的猫粮。

　　女人爬一步顿一下，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上的表情极其挣扎，一会儿双眼紧紧盯着猫粮，眼里透露着渴望；一会儿又是一脸厌恶，握紧双手好像要起身逃跑。

　　但是她还是一步一步向着那摊猫粮过去了，林霖看着她趴下去，一口一口舔吃猫粮，痛苦和享受的表情在一张脸上一个动作下迅速切换，那种画面看起来还是挺震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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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看什么？”朱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林霖身后。

　　“她……”林霖指着女人，“是不是被猫附身了？”

　　朱先生绕过林霖，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路，见林霖没有跟上，又回头叫她：“跟上。”

　　林霖赶紧站起来跟着朱先生走。

　　片刻之后他们站在了年轻女人的家门口。朱先生信手一挥，门就开了。

　　门后的场景让林霖惊呆了。

　　满屋子乱七八糟，各种野猫的毛皮，散落在客厅、厨房、卧室，客厅里的茶几上，有一个大玻璃缸，里面是几具猫尸体，漂浮在不明液体里，大大的猫眼睛好像在看着谁；餐桌上有几个未收拾的碗，碗里盛着红烧的不知什么动物的肉，眼下这场景，林霖直觉地认为这就是猫肉；一屋子混合着猫肉、猫血以及猫排泄物的味道，加上眼前场景的冲击力，林霖直接冲出屋子，扶着楼梯吐了出来。

　　朱先生淡定地将门掩上，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面纸和一瓶水递给林霖。

　　林霖疑惑：“你怎么会带这些东西出门啊？”

　　朱先生背着手，看向窗外：“我估计你看到这个场景会吐。”

　　林霖：“……”

　　朱先生走了几步，离着林霖的呕吐物有些距离了，才开口说道：“这个女人虐猫、吃猫已经好几年了。按理说，猫是有灵性的动物，又有九条命，很少有人用这些残暴的方式对待猫。但是，这个女人，好像不知道杀猫是要耗完猫的九条命才算完全杀死。每次剥其皮肉啖其骨之后，尚有余息的野猫没有□□寄存生命，只能飘荡在野外，没办法往生，也没办法再死去。

　　“猫灵逐渐多了之后，就有了报复的能力，反正他们也没别处可去，于是大家一起商量着夺了舍。”

　　“夺舍？”

　　“就是你们常说的借尸还魂，不过这群野猫借的是生人。你刚刚看到了，那个女人身体里，现在除了她自己的意识之外，还有382只猫灵。”

　　林霖不禁开始想象一只又一只猫的灵魂钻进一个活人身体里的情景。

　　“现在她的意识还能偶尔控制身体，过不了多久，她就要被这些野猫活活弄死了。”

　　“她死了，那这个身体呢？”

　　“猫也是有自己的意识的，并且每只猫的想法也都是不一样的，那么多只猫在同一个身体里，还能如何？”

　　“争夺使用权……”

　　朱先生“啧”了一声，不管林霖，自顾自下楼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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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很久，林霖再次听到那个年轻女人的信息的时候，是5栋的房子往外出租，嘴碎的阿婆给想要租下来的年轻女孩说及此事：“……那可怜的姑娘，行动看起来就跟一只猫一样，我看着她妈妈来把她带回老家，根本就没办法控制住她，最后只能用绳子捆起来带走了……”

　　可怜么？因果报应罢了……

　　回到家之后，突然被提醒此事的林霖问朱先生：“为什么那些日子，只有我听得到野猫的叫声，小区里别人都没有提到野猫叫的事情？”

　　朱先生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林霖，依旧盯着手里的智能手机：“显然是因为你已经开始有异于常人的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