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白首，就是悲剧吗？》诗与闲云

36、婚前昏后（二） 背后，好像

　　背后，好像有点冷。
　　方岑转了个身，沿着枕边摸去。
　　一摸到失温的被单，她立刻惊醒。
　　扫了四周一眼，印入眼帘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锦河？”她担忧地唤着，人已经冲到客厅去了。
　　“怎么了？”夹带回音的声音从房子的另一边传来。接着，着急的脚步声由远至近，把他带到她面前。
　　只是锦河没想到，从她起床到现在短短的一分钟的分离，居然把方岑吓得唇都白了。二话不说，赶紧把她拉入怀里，很紧很紧地抱着。
　　“我…冷…”她迟钝地回答，随即把耳朵贴在他胸膛，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深知她恐惧的他抱着怀中吓得发冷的身躯，小小叹了口气，然后把她抱得更紧，试图传递一些温度给她。
　　这次病发的事已经让她够害怕的了，没想到出院那天听的报告会让这个阴影加深。
　　其实，要不是他以为肿瘤都已经清理干净，他也不会答应让她一起听那份术后报告。
　　据医生口述，因为考虑到当时情况紧急，再加上他的身体状况不理想，手术只是为了降低脑压，顺便切除爆裂后肿瘤留下的细胞组织。其他未爆裂的肿瘤仍然存在——说白了，情况就和之前没啥两样。
　　这样的消息对开始展望新生活的他们来说，是个非常沉重的打击。
　　老实说，连他都花了一两天说服自己向前看，更何况是从未遭受过如此打击的方岑。
　　出院到现在都一个星期了，她没有一天睡得安稳，总是得等到精疲力尽才得以合眼两三个钟，黑眼圈更胜之前边工作边照顾他的时候。
　　“对了，刚才你在哪？”
　　“我在厨房腌肉。今晚，吃焗烤猪扒。”他有节奏性地拍着她的背，就像哄小孩一样，只差没把她抱起来而已。
　　“别…”
　　“我知道，别忘了我的触觉还没完全恢复，等会儿记得叫你帮忙，对吗？”
　　她终于满意地笑了。
　　掐了掐他鼻子。“算你还受教。”
　　他没有闪躲。
　　等她掐够本了，才一把抓住她的手，按了按自己颊边。“我这么乖，是不是该有奖励呀？”
　　她想把手抽回，不成，只好使出杀手锏，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平时他受不了这般‘挑逗’，都会赶紧放开。谁知他这次居然很认真不肯放过她，让她非常害羞。“别玩了，我还没刷牙呢！”
　　他再次拉着她的手按了按颊边。“所以先亲这里，等会儿刷好牙再好好补偿这里。”他趁机亲了亲她的手。
　　她唯有快速吻了他脸颊，然后一溜烟回房漱洗。
　　出来后，她听见客厅有交谈的声音。男的自然是锦河，女的她却不太确定。
　　“惠君？”她很是意外。虽然惠君和子峰在一起也快四年了，但她和惠君并不亲近。很多时候，她会想，这究竟是因为惠君过于文静的个性，还是潜意识里，她不想和她过于亲密，以免日后如果他们感情生变，自己会为难。
　　锦河走了过来，把她带到惠君身旁，按进沙发里头。“我有事出去一会儿，你们慢慢聊。”
　　语毕，拿了钥匙就出门了。

　　小珑从老远就看见有个男人半弯着身子靠着康熙紧闭的铁栅。
　　她考虑了半天要不要找支援，毕竟现在的世界，就算光天化日满街的人都不再安全，但心念一转，决定靠近点，看清楚了再作打算。
　　那男人忽然抬起头，眯了眼，然后锁定她的位置。
　　与此同时，她也确定了自己没有危险。
　　因为，她已经认出那男人。

　　等她走到铁栅下，锦河已经笔直地站着等她了。
　　她佯装没看见，开了铁栅中间的小门正要进去，不料他却不客气地钻了进来。
　　回过身，面对店外怒气腾腾的她。“我想和你谈谈。”语气虽温和，却不容拒绝。
　　见她一动不动伫立原地，他很现实地补上一句。“请你不要浪费我非常宝贵的时间。”
　　一句话，触动小珑的恻隐之心。
　　不情不愿地进了店，顺手把小门关上。“谈什么？”
　　“这么多年朋友，你真的打算不再管方岑了？”还是一句话，劈头就下，完全没给小珑逃避的机会。
　　“当然不是。”为了个男人失掉方岑这么好的朋友，太不值了。
　　“那么，是想等我死了再和好吗？” 双手插在裤袋，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仿佛他们讨论的只是今天的天气。
　　没想到这么霸道的话配上云淡风轻的说法，杀伤力居然强了不知几百倍。
　　小珑不自在地换了个站姿。
　　“所以，你真的是在等我死咯？”
　　“能不能别把死字挂在嘴边？”
　　“那是不是我不说就不用死了？”
　　“你这疯子，真不晓得方岑怎么会去招惹你。”浑身不自在的小珑走到吧台后，试图把两人的距离隔开。
　　“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们俩在一起。”他站在原地，带有回音的声音传到吧台后。
　　“我是为了方岑好！你自己都没有未来了，还能给方岑什么未来？”小珑提高声调，企图掩盖自己的不安。
　　“你口口声声说为她好，却在她最需要你们的时候这么伤害她，这真的是为她好吗？你们不顾她的意愿，强迫她在我和你们之中选择其一，这也是为她好吗？难道你不觉得，你们对她太残忍了吗？
　　我和她的感情看似理所当然，但你有没有想过，以她的个性，需要多深的感情，才愿意和我踏出每一步？放弃这样一段感情，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伤害。”
　　“就是因为知道她这次也疯了，我们才会宁可伤她都非要阻止。你们每走一步，是在把快乐建筑在她未来的痛苦上！”
　　他摇摇头，往吧台前进一步。“你失恋过吗？”
　　小珑被他搞糊涂了。“这和失恋有什么关系？”
　　“假设你和子辰没能一起走到最后，你们现在所走的每一步，一样是建立在未来的痛苦上。基于这点，每段感情都是个赌注，因为没有人能掌握未来。但是失恋了，痛过了，还是没有妨碍你寻找下一段恋情，所以凭什么方岑不该和我谈一场注定‘分手’的恋爱？”
　　经他这么一说，小珑开始认真反省。
　　其实她强烈反对的主要原因，是担心方岑会走上莉莉的后路。从公开交往，到公布婚讯，到锦河入院，方岑的表现让她明白了好友是多么投入这段感情，所以她非常害怕方岑会受不了锦河离她而去。
　　但这么想，是否考虑得不够周全？
　　锦河的话，让她陷入沉思。
　　待她回过神来，店里只剩她一个人。
　　只是吧台上多了个杯垫。
　　上面写着“8月9日我先预订了，时间地点再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