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白首，就是悲剧吗？》诗与闲云

37、婚前昏后（三） “余总。”

　　“余总。”私人秘书甜美的声音从电话传来。
　　她一下就摸到电话，按了通话键，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正在勘查的文件。“说。”
　　“一楼有位先生说他来为方岑小姐传话，请问余总要见吗？”
　　“今天还有预约吗？”
　　“没有。”
　　“那让他上来。”

　　门一开。
　　她仍埋首勘查，手中红笔潇洒落在文件上，圈出一个错误。“你只有十分钟。”
　　锦河没有立即回话。走到她桌前，径自拉了张皮质椅子坐下。“午餐时间，不吃饭吗？”
　　她皱了皱眉，为自己被他故意营造的存在感弄得分心感到不满。
　　是的，他是故意的。
　　曾经的恋人，他比很多人都清楚，什么才能影响她。
　　她也不做无谓的挣扎，随手拉了张便利贴记下几个重点便合上文件夹。当她终于抬头，隔在他们中间的，是他拎在手上的便当。
　　“边吃边聊吧。”
　　他的话犹如魔咒。
　　不知不觉，她已经将办公桌已经整理好。
　　他把便当放到她面前，筷子和汤匙摆好，还帮她把便当打开。
　　坐下后，他开了自己的便当，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而她却在愣了一会儿后，才回到八年后的现实来。
　　她的便当，和以前一样，蒜茸小白菜、咕噜肉外加荷包蛋，最后淋上香味浓郁的卤汁。
　　把筷子抽出封套。“没想到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当年的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都记得。”他耙了口饭。“只是不知道六年来这些习惯有没有改变。”
　　“没改变多少。”她选了张安全牌当答案，就是故意不提他今天上来的目的，想看他玩什么把戏。毕竟，难攻易守，还是选择当防守那方比较安全。
　　锦河见她只守不攻，只好突破现状。“其实今天我来，是想做两件事。第一件事，我想我欠你个道歉。”他放下手中的餐具，很郑重地对她说：“小鱼，对不起。”
　　“怎么忽然道歉？”
　　“为了我生病的事。我和方岑都是你放在心上的人，没早点让你知道，是我们疏忽了。”
　　这么说或许模糊，但却让道歉有沉淀的空间。
　　对小鱼而言，这样点到即止的认错绝对比滔滔不绝的解释有效很多。
　　他知道。
　　她也知道他知道。
　　可尽管如此，仍然受用。
　　许久，她终于松口。“这事过去就算了。那第二件呢？”
　　提到这事，难掩兴奋的他立即靠向小鱼，微微扬起嘴角。“我想请你当我和方岑的证婚人。”
　　谁知，小鱼听了蹙紧眉心，一脸不认同。“你们还不死心？”
　　这样全然的否定，与他印象中从不说重话的她有些出路。而且不知怎的，她的反应像根针一样刺进心里，短暂的痛，然后，周围麻麻的，很不舒服。
　　“关于结婚这事，我是不会放弃的。就算面对反对，我还是要娶方岑，这点我非常坚持。”他靠在椅背上拉开两人的距离，让无形的硝烟散去。
　　小鱼抓到他话中的破绽，不肯轻易放过。“那是你的想法。方岑呢？这么做，她真的开心吗？”
　　可能因为距离拉开了比较容易抽离之前的负面情绪，他回到平常那不温不火的语气，反问：“你觉得她和你们说我们要结婚时，开心吗？”
　　开心。简直开心得不得了。
　　但思及此，小鱼心里冒起了酸酸的泡泡。
　　“你是真的很喜欢她吧？”她佯装轻描淡写地问。
　　话题，终于进入锦河安排的正轨。
　　小鱼的心结能不能解开，就看他这个系铃人今天的表现了。
　　为了小鱼，更为了方岑，他打起十二分精神，表面上却装作平常那般，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甚至把双手从桌面上移到大腿上，就怕它们会出卖他。
　　“我也曾经很喜欢你。”他说得真诚，因为，事实本就如此。
　　“哪有！”她抿着嘴，明显地不相信。
　　他回忆起当年干下的傻事，不禁半笑着半无奈地说：“那时知道你想看《歌剧魅影》，我一边忙着准备期末考一边打工，还为了排队买票淋了雨，期末考发高烧；后来你让我陪你去排队买那个很有名的甜甜圈，结果那天教授居然来了个随堂测验…这些，你都忘了吗？”
　　“但你从来没打算和我结婚吧？”虽不至于妒忌，不甘、带点苦涩的味道还是掩盖不住。
　　“我不否认这点，但这并不代表我没那么喜欢你。当时我没想过结婚，纯粹因为我们才十九岁。小鱼，十九岁有十九岁的喜欢方式，二十九岁有二十九岁的喜欢方式。看上去不同，但底下那颗心是一样的。”尤其最后一句，他是打直了背，看进她眼底说的。
　　她胸口一紧，有种被看穿的恐惧。
　　二十二岁的她不了解爱情的千百种样子，但二十九岁的她懂。
　　现在的她，或许不会像以前一样为了甜甜圈拉着李特旷工，但并不代表她爱李特比爱锦河少。只是年级不一样了，会做的事也不同。
　　因为有着从懂事以来的所有记忆，所以每个人都是不同年龄层的自己。
　　二十九岁的她无法释怀，只因体内二十二岁的她一直否定着他们曾经拥有过的感情。每次看见他为方岑做出一些不曾为她做出的体贴，那份否定就加深一分。
　　而否定越深一分，二十二岁的她就越无法原谅方岑成为她初恋的一个污点。
　　所以当她发现他有病，她承认，自己的反对并非全然出自对方岑的着想。
　　锦河知道目的达到了，收拾好桌面就起身往门口走。
　　“你怪我吗？”她对着他离去的背影问道。
　　他摇摇头。
　　他并不怪她。
　　这世界上没有一个超过五岁的人敢说自己没有私心。就连他，今天会找上门来，也是为了自己。趁自己还在的时候，他要为方岑铺好所有路，确保她之后能得到最好最妥善的照顾。
　　于是，转过身面对她。“8月9日我会和方岑注册，时间地点我会再通知。希望你和李特能够一起来。”语毕，他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然后潇洒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