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道是寻常》走在路上

29、二十九

　　肥缺的好处还没有享受到，我就被春节一波接着一波的酒席宴会给淹没了，甚至连如梅的入门家庭宴都只是露了个面就被抓去当壮丁了。
　　如梅甜甜的笑着，敷衍的应承着我守住自己真心的叮嘱，却反复提醒我做好本职工作，要为八爷尽心尽力。
　　我还能说什么？

　　其实厨房里，大厨小厨，大工中工小工，一堆；工种之多不是我能想象的。司膳也不只一个，加上我总共四名。
　　尚嬷嬷年纪最大，执事年份最长，为人严厉，所有的人都得听她的调度。我是个新手，而且有个侍妾的姐姐，因此相对别的新人来说有些小的优惠政策，但大小餐饮安排的例行会议我都得出席，充当笔录者。
　　每次筵席的菜色是经过分析研究讨论出来的，当次筵席的菜类且不能重复，如何素荤搭配等等，做很多方案，然后逐次筛选得到最终方案，按此菜单采买准备上菜。
　　八爷、各娘娘的院子都有小厨房，并配有大厨，若非特别要求的菜系，都可开小灶自行解决。
　　厨房很大，据我初步估计有个百平米的，通风处理得比较合理，分工精细，进入厨房也不会搞得满面油烟。
　　大年夜那天的酒菜不多，就是妾侍们用餐，太子需进宫陪皇上过年，顶多回来夜宵守夜时准备些。真正的重头戏是年初一，各皇子大臣给太子拜年。按正二品以上的官员来说，起码也得五十来桌。
　　还有三品、四品、京城名士豪绅、门客等等，一直会安排到初十五过年过完为止。
　　我除了做些文书记录，按单指挥人上菜外，还得负责监督各人打盹偷懒。
　　我尽量放松监制管理，就算是机器也会出现没油的状态，只要在不影响客人用餐，不影响太子府整体形象的原则下，丫鬟小子偷空歇口气揉揉手放松下绷紧的肌肉，我都不说什么。
　　砸破个碗这种小事全部规划到总额度里面去了，从年前开始预算开始到现在，都马不停蹄的做了快2个月的活了，还能为了这点小钱去扣小厮们的薪水？
　　混口饭吃也不容易。

　　我的住宿环境很好，当然是相对于一般的司膳而言。在我来之前，尚嬷嬷单间，两年轻女孩月罗、梓童一间，我不可能跟尚嬷嬷去挤，于是我也混了个单间。
　　很想自己布置一下，时间不允许。如梅就一手包办了。她是把她屋里好的东西都给我移过来了，全新的丝被，红木梳妆台，窗帘都给我弄了层绸缎，床上大小抱枕，还把八爷赏她的虎皮也给了我。
　　舒服是舒服，可是不踏实。

　　如梅说，她的就是我的，好好用着，两姐妹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如梅说，八爷对她很好，她心里很欢喜，她会好好跟其她人相处，不争不骄。
　　如梅说，忙也要注意身体，得闲了去梅园看她。
　　如梅说，王婕会时不时去她那坐坐，其她的人不来，咱不怪她了好不？
　　如梅说，青青很忙，那么久了就碰到过一次，基本的医药都能识别了。
　　如梅说，书房除了几个重要人士不得靠近。你见着过昌平没？

　　我？见得最多的就是崔大厨，然后就是尚嬷嬷，还有很多的丫鬟小厮。最近一本书都没摸过，写得最多的就是菜谱，听得最多的就是各个小厮跟我说，蓝姐姐记得让厨房给我留点饭。
　　平级以上的都叫我若荼，小厮丫鬟都叫我一声蓝姐姐或者若荼姑娘。
　　成天在我脑子里来回转着的就是，饭、菜。
　　我兽医没当成，却成了饭桶了。

　　看着我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肉渐渐消失，尚嬷嬷给了个你辛苦了的只言片语让我受宠若惊啊。

　　姬菲来找过我一次，看着我在一旁指挥上菜的气度给唬了一跳，说从来没看见我如此鲜活的形象；听我吩咐某个大厨助手报菜名的时候，又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说我是不是把背课本的劲头全部使这上面了；当正好碰到某小工尝试做了一个甜品，我夸奖他有可塑性的时候，又变成了不可思议的神色；终于熬到我下班跟我回屋拿她叨念了很久的我对于大小二十战役的观点时，她说要松弛一下面部接上下巴，今天吃惊的事情太多了，我这屋子的布置比夫子都要好。
　　她抱着本子，一步一回头，然后噔噔几下跑我面前，对我说，“若荼，要不我去求下夫子，把你调他那吧，你不适合这里。”
　　“我觉得挺好的啊。”我轻轻笑，“有时间帮我去看看如梅。”
　　我怎么不适合这个工种了？
　　“若荼，这本子能不能送我了？”姬菲磨磨蹭蹭的说。
　　“那可是我的读书笔记，全世上就一本了。这样你也要？”我走到她旁边，对着她笑。
　　“嗯，八爷已经答应我去牧山关了，我可以不再纸上谈兵了。”她眼里亮晶晶的东西一下灼了我的眼睛，“你对兵法策略细节，夫子都夸赞呢，我可以让它成为真正实用的东西。”她挥了挥我的本子。
　　“姬菲，非去不可吗？”那是战争，不是沙盘，不是演示。
　　“你忍心看着我在这个大院里枯萎吗？”我的确不忍心。
　　“所以，这个本子送我了。”送你了。
　　“若你想给我写信，你可以找夫子。”你当是去旅游吗？
　　“那我走了。”她对我灿烂一笑。
　　保重。

　　世界是不是很奇妙？
　　两个月前她还在叹无为，两个月后她去了边关，也许杀敌也许被杀。
　　忙碌的两个月，突然变成空白。
　　时间是不是很神奇？
　　两个月而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