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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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从医书中寻了答案，王福几乎日日捧书苦读，将从前写不周正的字，拿出来一遍遍练。
她读的越多，就越发现从前张氏交给她的道理，有多么奇怪，甚至可以称为荒诞，同时，每每到那个时候，她心里总会莫名空落一块，有点疼，又有点难受。
王福找不到可读的书了，就去翻陈叙的，所以陈叙经常寻不着书，后来慢慢的，他不去博古架找书，直接问王福要。
那个时候青石就会笑王福，王福羞着脸，却还是仰头脆声顶道：“我已经能读懂好些了。”
书的确读进些个，然字依旧没有长进。
许是在笔墨这一项上，她确实没什么天赋。
入秋后，京中几家经常相邀游园赏菊，除却同各家娘子们打通好关系，就是瞧瞧谁家不错，牵线联姻，不过在这其中她们最想邀的，就是陈家。
陈家近来愈发得圣恩庇护，尤其是陈叙，直接从翰林提拔到了从前，陈候的官，就连老侯爷，见着他都要恭敬唤他一声大人。放眼京城，现如今，除了张皇后母族张家，就是他们陈家独大。
可老侯爷不续弦，家中无主母，老太太身子不成去不得，陈叙不娶妻，也没新媳，她们是想同陈家打通关系，奈何陈家没有这个人，来让她们打。
她们倒是知道，陈叙整日与一私婢为伴，但是谁都不肯撇下那个脸，去请一个奴婢过来游园问景，所以就这门干撂着陈家这块油水不能碰。
这日下午，翠儿同王福买好东西，正坐马车往回走。
翠儿清点着：“好好的一块红玉，叫他偷梁换柱，换成这么块杂玉，好在你眼尖瞧见了。”
“是啊。”王福一面扒拉着一面回道：这是给娘子们的礼，万不能马虎。”
收拾好东西，二人重新坐了回去。
虽是从不参与这些什么赏花赏景，但老太太的意思是，陈家虽得势，但也得同各家打好关系，礼该送还是得送，不能当面维持关系，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做。
王福道：“今儿回去，我料理了这些，你歇歇吧。”
翠儿笑了笑：“你不读书了？”
忽的车马一顿，险些将二人跄倒，还不及稳好身子，就听外头传来打骂惨痛呼叫。
王福一手扒着车沿，一手撩开车帘，问道：“怎么了？”
“对不住，惊着福姑娘了！”驾车人赶忙请罪，后看了看前头为难道：“咱们得换条道儿走了，前头有人生事闹架呢！”
“打架？”
“是，有几人打架打到咱马车跟前，奴正要让他们起开呢。”
王福刚一伸头，就听外头喊道：“王福是你吗！诶呦！”
又一声惨叫，驾车人挥着马鞭要将他赶走，他却死命扒着车沿，王福扶着车子往外看，就见王六鼻青脸肿跪在车前，衣衫破碎，连冠子都散了。
王六终是看到王福，扑爬过来，“王福，王福你快下来，快救救你哥哥！”
“你这是做什么啊哥哥？”
她起身踏下车，没等站稳身子，就被他狠狠一扯，头皮顿时传来一阵刺痛，她捂着头，就见王六把她头上那根簪子往前面一扔。
“够了没！拿了快快走，离老子远些，老子妹妹可是在侯府做活计！受青天老爷的庇佑！”
“那是我的……”王福下意识就要跑去捡，王六忙一把拽住她，“回来死饭桶！”
“你干什么啊？”
王六扶着车，慢慢蹲坐在地上，似是方才用大了劲，捂着胸口，趴地上拼命干呕，挥了挥手道：“你去给我舀碗水喝。”
“我上哪给你弄水？”
“你……”王六抽喘着，眨了眨眼，“算了算了。”
“王福怎么了？”翠儿掀帘道，王福看了眼地上的人，提裙小跑过去，“你先回去，我过会儿再走。”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下去了？”
王福抿了抿唇，“先别问了，我一会儿就回去。”
翠儿往她身后看了几眼，“成，你自己小心些。”
驾车人打马起驾，王福等着他们走了后，才转身走过去，她头发被方才这么一拽扯，散了好几缕在鬓边，手边也没东西照着，所幸把头发全数勾到耳后。
“吓死我了，差点儿就没命了……”
王六此时也歇过来，双掌摁地起身，“你有没有钱？把钱给我。”
“你怎么又要钱？”
“管那么多做什么，我……阿娘问你要的！”
王福皱眉，看着他满身狼狈，转而问：“他们是什么人，为何要追你，哥哥你怎么了？”
见他不回答，王福又往方才那群人走的方向看了看，“那是酒楼里的人，哥哥你哪来的钱吃酒啊？上回给哥哥的钱，买米了吗？”
“我……”王六左右答不上来，跺脚诶唷了声。
“你不会都去赌钱了吧？”
王六梗着脖子，红脸怒道：“赌钱我……我赌钱，我没赌多少！”
有年冬天王六就偷拿了张氏攒了一年的钱，到京里吃酒耍钱，结果输了一无所有，张氏气得又哭又呕，那还是王福一次看见，王六挨打。
自打那回后，王六倒是再没碰过赌钱，今儿却叫她碰上了。
“你……”王福转身就要走。
谁知王六忽的朝她跪下，合十双手求道：“诶唷好妹妹，你千万别说，就这一回。”他边说边往四周看着，“你嫂嫂她……她身子虚的很，我这，我这不得已啊。”
“那你不能赌啊，阿娘上回怎么打哥哥的，哥哥忘了吗？”
“你别骂了！你不在，家里就我一个人，本来以为娶回个婆娘回来干活生崽，谁知她左病右病，上月生了场风寒，花了家中大半银子。”
王福忙问：“那嫂嫂现在如何了？”
“还能如何，又亏了身子，我王家的根怕是要断在她身上！”
说着王六从地上起身，胡乱抹了把脸，“也是孽，你看看你，从前我在家中时可从没见你戴过簪子，还有，这衣裳……难怪你得了官爷青眼，你不会……”
“你住口！”王福咬唇怒道：“我自己挣来的。”
王六身上痛的很，也没顾着跟她僵持，摆手道：“算了算了，管你挣不挣，这两日阿娘会和冯桂到京里看病，你自己与她说吧。”
王六拍拍身上灰尘，捂着被打肿的脸，呲牙哎了几声，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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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福回府后，见房室内燃着灯，知陈叙回来后正要往里走，刚绕过隔扇，就遇翠儿往这边走。
翠儿见到她后，从袖口掏出油纸来，叹道：“要不是我拦着，他们都给你吃完了。”
王福接过，见油纸里的麻饼和糖少了大半，笑了笑：“本来就要分给他们的。”说着递向她，“你拿块吧。”
“我瞧也没多少了。”
“拿吧。”
“那……诶，我也吃一块。”她终是抵不住香味，拈了块麻饼。
“王福。”
室内传来陈叙的声。
翠儿用手接着饼渣滓，朝里头扬了扬下巴，含糊让她快去，王福把油纸塞进袖口，提裙进了居室。
陈叙站在博古架前，听着后头渐近脚步声，也没回头直问道：“那本地志你放哪了？”
“哦，这儿。”说着王福从她那堆凌乱的书纸下，抽出来，陈叙接过，撩袍盘膝在案几前坐下来。
王福捧着近来写的字，见他像是在研磨什么东西，也就没打断，默默把纸放在他肘边，拂裙在他旁边坐下。
二人就着案上一个青鹤铜油盏灯，各自寻着书看。
王福看了会儿，便不自觉去拈麻饼吃，渣滓窸窣掉了一嘴，即便伸手接着，也还是掉了满桌。
“看书的时候不要吃东西。”
她叼着半块麻饼看向他，见酥渣掉在他手边，刚要伸手去捏，陈叙就一把将渣滓扫下去。
王福赶忙就着茶水，吃完最后半块，将身上的碎屑抖了抖，后低头安静看书。
他忽道：“以后我给你的东西，不要给旁人。”
王福怔了怔，正想着怎么答时，青石于窗而立，“大人，军报。”
“呈。”
青石跨步而来，看了眼王福，王福看了看陈叙，就要起身时，却被他一把拽了回来。
“坐好，听便是。”
闻话，青石续禀：“隆冬一战，胡人大挫，已退往浠水沿岸，陛下意在趁势追击，但正直河流冰封，又经一战，双方皆以疲惫，且军粮不足，难以延力。”
“讨粮来了？”
“是。”
见陈叙在扫看军报，青石续道：“粮倒是不打紧，黄义死后，世家大族吐了不少私粮，起码在这一项上，是足的。不过战事吃紧，也须得尽快运送。”
陈叙将报帖扔在桌上，“找个信的过人，押过去。”
“是。”青石刚要告退，就听他冷不丁来了句，“张皇后呢，如何？”
“娘娘……”青石顿了下脚步，“昨儿个听太医署的人道，婕妤的皇子夜里高烧，陛下正以失察之罪，斥责张皇后呢。”
“不过。”青石转了话头，“大人这般明着与娘娘作对，张皇后怕是，不会再放过大人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青石告礼而退。
“王福。”
王福正捋着方才两人对话中的政事，忽听他唤，忙应了个在字。
陈叙抽了抽她手下压着的纸，王福抬臂让开。
他翻着她的字，“听懂什么了？”
她低头，“不是很明白，不过大人……您会死吗？”
陈叙一怔，转头对向她目光，“为什么这么问？”
“我愚钝无知，并不能听明白军政，但是……有一句是有头绪的，皇后娘娘，好像不喜欢你。”
“所以呢？”
“你同我讲过，皇后母族势力强劲，娘娘不喜欢有孕的妃子，会杀她们，娘娘讨厌你，所以她也会……”这两个字属实大逆不道，王福在嗓中几经吞咽，都没能出口。
“会杀我。”
陈叙笑笑，撩开她额前乱发，“你是怕我死，还是怕你没了靠山？”
“都怕。但心里觉得最可惜的，是怕您还未成家就……”
说到此处，王福坐正身子，“大人立府这么久，为何还不娶妻呢？”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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