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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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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盈盈之态,配着她身上的伶仃竹花影子,犹如春风抚木。
陈叙心被烫了下。
他下意识要喝斥,然话声却断在喉咙。
他会有很好的姑娘来照拂,他会有很爱很爱他的人?可是他不是已经有了吗,但是面对王福迎来的目光,他一句也说不出口,并且也不知该如何回复。
荒谬的是,因为这无话可说,他心里升出了几分无措的意思。
这种感觉,还有从前他受过的,跟这种一样的感觉,把他的心头骚、弄着真的很不适。
陈叙耳廓烫起来,然却不肯露半分怯,僵着脖子,梗声道:“我最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王福立马缩回头,“我又怎么了……”
“今晚我回来,若看见你的字还是一如既往的丑,这个。”说着他抬臂指了指案几上架着的戒尺,“挨上了也不准哭。”
“知道了。”
门廊人影消失,她才敢悄悄抬起头,把目光睇向他,不肯罢休的又顶了句:“就知道凶人。”
在郭庄村窝着,每日的想的最多只是一日三食,这样活着固然没心事,但对于陈叙,她虽偶尔提心吊胆,但更多的,是他牵引着她领略好些从前不敢做的事,但是她却愈发清明。
油灯孤燃,一时没察觉,竟到了晚上。
王福揉了揉眼,望着廊下。
她想起村里那个因为读书,被打死的姐姐,但王福不知道她叫什么,就好像她人命微薄的,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
只知道她整日捧着书,蹲在院子里看,她娘打她,她就跑去田地里看,夜深看不见,就去偷别人墙缝照出来的烛光。
同她一般大的姑娘,每回经过她家门,都要龌龊上两句。
后来有回凑巧,王福和她凑在一起择菜,二人说着说着话,她就谈起了诗书词赋,后来所幸拿着书,指给她一句句念。
王福听她讲了好些故事,什么马夫人镇守山关,成娘子当街暴打登徒子,还有柳姑娘骂的状元郎抬不起头,她听得入了迷,跟着起兴正嚷着要问。
突然张氏怒气冲冲来了,王福登时吓得无措,立即将书扔在地上,忙说不敢了。
张氏揪着她耳朵,提起来就往家走,王福踉跄跟出了门,忽听后头一声惨叫,回头见方才那个姐姐被摁在地上,被人用柳条枝狠狠抽打。
“我让你不干活,让你读书!”
“不值钱的东西,让你读书!”
她似是痛极了,不停地在地上滚,脸上,手上,身上都被抽出血痕,但却抱着书,不肯松指头。
王福吓哭了,她被张氏拽走的越来越远,不知道那个姐姐被打成什么样了,惨叫声从开始的越来越大,到后来的越来越弱。
忽然,那个躺在泥地上的人变成了她,她死命护着怀里书卷,而打她的两人,变成了张氏和王六。
“养你除了卖钱还有什么用,还敢读书!”
“她也配读书认字?阿娘打死她,死饭桶留着也没用!”
两人各执藤条,扬手劈面时,王福陡然惊醒,猛地抬头看向周遭。
“你怎得了?”
“啊?”
翠儿正用剪子挑着油盏的灯火,焰影明明晃晃跳在王福面上,过了半晌,她才察觉冷汗濡湿了后背衣裳。
案几上撇着读了一半的书,曝露在灯光下,纸上黑墨越发清晰。
翠儿吹灭剪刀上的火星子,“我瞧着房里的香都着完了,见你睡着,就没扰你。”说着她走至她跟前,跪坐下来,刚抬头,就见王福脸色苍白,“你怎么了?方才看你哆嗦,做噩梦了?”
王福抹了把额上冷汗,“嗯,梦见有人要打我。”
“打你?你怕是忘了,当时你在侯府里拿刀砍人吧?再说了,咱们大人那么护着你,谁敢动你?”翠儿自笑了笑,取盏倒茶。
王福捧杯喝了两口,熏炉暖风慢慢烘干了她的脊背冷汗,觉着手脚都暖和起来了后,才挪了挪膝盖。
见桌上书卷被她压皱了,忙伸手整理,翠儿看着她满案书纸,诶道:“你这是要当女状元啊?”
“没有。”王福羞了耳朵,“我哪里能当状元,就是,想读点书。”
翠儿也没在意,很快转话道:“说起状元啊,咱还真有个姑娘要当状元了。”
“谁啊?”
“不过不是文状元,是个武状元,知道这回北上伐胡吧,孙姑娘,孙韵当了女将军!”
王福怔道:“孙姑娘?她,她不是个姑……”
姑娘二字未出口,忽的想起梦里那个姐姐,给她讲的马夫人镇守山关的故事。
以及张氏抽在身上的藤条,但是现在想起来,除了皮肉疼,她竟渐渐升起一股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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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伤将养那么些天,虽说早已结痂长肉,但毕竟伤骨,行起路来还是难免牵扯到创口,赵大人看到陈叙披衣从苑内现身,又见其脸色苍白。
赶忙站起身来,上前拱手行礼:“下官叨扰大人养伤,实在冒犯。”
陈叙颔首,拂袖坐下,“冒犯谈不上,实是我有伤不能勉力前来。”说着抬手倒茶,“大人坐。”
赵仁此人身宽体胖,刚刚站着等了这么长时间,早已汗流满额,口干舌燥,他举杯要喝时,又觉不太体面,只是抿了小口。
“幸亏得大人提点,我与婕妤才能保命,不至于做亡命棋子,下官谢过大人。”
“京中都知我病中不见客,也不论朝事,大人却一直寻我,是要让晚辈为难吗?”
赵仁慌然起身,垂袖拱手:“下官不敢,下官虽年纪在大人之上,但心智贤能远不及大人,陛下重用大人,下官也愿为大人尽绵薄之力。”
陈叙忽的笑了声:“这话说的我惶恐,赵大人在朝已有二十年,已是一朝的老臣了,如何能屈尊于晚辈之下呢。”
“实不相瞒,是陛下。”
“陛下?”
“陛下特命下官来抚问大人,陛下说待大人伤好后,直接领了从前陈老侯的官,也就是大人的祖君,恭贺大人。”
赵仁重新又拜。
青石在旁听到后都愣了瞬,看着脊背曲弓着的赵仁。
陈叙起身,理袖将弯腰时,被赵仁一把撑住,“大人使不得,陛下多次嘱咐下官,大人有伤不能屈膝,让大人坐着听旨,大人怎能……”
然陈叙还是把口中的话,不紧不慢的补了出来:“臣感激陛下圣恩,定不负陛下所望。”而后才慢慢直起了身子。
赵仁道:“如若不是大人的那句话,那黄义真就把贪污罪推到下官身上,现如今黄义死了,朝上能与张家对着的,只有大人您了,大人救了下官一命,下官愿至此遵从大人。”
“你是想我救救婕妤吧?”
赵仁脖颈一僵,叹道说是,“实不相瞒自我告发黄义后,张皇后就弃了婕妤,如今婕妤虽已产子,可孩子太小,难保以后不出问题,张家势力强劲,皇后又在后宫独大,我与婕妤人微言轻……不得不求助大人啊……”
说着竟落了泪,他续道:“下官女儿性子胆小,不敢出头,即便生了皇子,怕是也护不住,可能到头来还要配上自己的命。”
陈叙抱臂仰头,嗯了声。
“下官无意去争些什么,只望婕妤同皇子在宫内平安,可是张皇后怕是不会放过婕妤。”
“既然自己护不住,那就交给皇后娘娘亲自照留。”
“皇后!这不可。”赵仁惊慌:“钟贵妃有钟将军撑腰,护到端王如今成人,都尚且不易,怎能让婕妤把孩子给皇后呢,那岂不是,羊入虎口了……”
“大人别怕。”说着陈叙撑起他,一直朝自己拱手的姿势,“婕妤与你都护不住皇子,不如送到皇后身边,若皇子有误,则问责皇后,皇后反而杀不了了。”
赵仁脸色顿然,“我怎么没想到,是是,大人说的是,多谢大人提点,下官定不负大人所望。”
“本官望你什么呢。”他笑了声,看着陶案上的点心,不自禁想起王福抓着自己袍角的兴奋模样,“青石,到五芳斋买些麻饼,再买点儿糖。”
这话冷不丁的,来的突然,那两人双双怔在原地。
青石半晌才啊了声,陈叙不悦:“我说买麻饼和糖。”
“是。那麻饼,不知大人要闲口还是甜口?”青石以为是用来招待赵仁的,又询他:“赵大人偏甜口,还是咸口?”
“我……”赵仁顿住,看看陈叙,又看看青石,刚想说甜口,就听陈叙冷声道:“我何时说要给赵大人的?”
赵仁讪讪低头,把话吞了回去。
“那是?”
“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