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了送我上西天的学校》王韦琪

5、被灵枷锁住的学生

　　接近巳时，大校场内已经有许多学生集合，傅天晴在周围仔细找了一圈，没有看到李盛的身影。
　　“他不来吗？”
　　傅天晴叹了口气，把视线转回了前方，但不久以后她的身后响起了接二连三的惊叹。
　　“你能走路了？”
　　“跟昨天简直判若两人！”
　　傅天晴快速地转回头，看到了被同学们围住的“李盛”，而“李盛”也在一群人之外看到了她，并投来了笑容。
　　大家七嘴八舌的问候结束之后，“李盛”缓缓走到了傅天晴身边。
　　“可以在你旁边吗？”
　　“坐下吧，顾院长马上要讲话了。”
　　顾院长身边跟着两个人，都是棠棣院的监事，一男一女，女监事叫做田珂，年纪大约在四十岁上下，昨天在客房和医室，韩宗洋各见过她一次。而这位男监事，傅天晴告诉“李盛”他叫张高阳，在棠棣院他们两人的地位仅次于院长。
　　对着所有学生，顾院长说：“昨天公布这一次个试的成绩之后，按理说已经确立了进入团试的名单，但是今天要同学们来，是要再一次确定成绩已经合格的人，是否愿意进入团试。”
　　他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就有学生很是不解，为何辛苦挣来的名额会有人放弃，可韩宗洋却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望向了傅天晴。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昨天晚上才对我说那些话。”
　　傅天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要他继续往下看。顾院长要放弃团试的学生举手，真的有人举了起来。韩宗洋坐在后面看不清此人，顾院长则直接叫人站起来。
　　当所有人都看清这位退出学生的脸时，全场一片哗然。
　　“不会吧，大师姐不参加？！”
　　“完了完了，这下跟八江门更没得打了。”
　　即使不认识这个女生，韩宗洋也听得出这些人的极大惊讶，就连顾院长和两位监事的脸上也是不可置信的表情。不过在这群人中韩宗洋发现了另一个正在微笑的女生，他很难理解这个人此时内心的想法，像是开心，但又有另外的复杂情绪。
　　“李盛”指了指退出的女生，向傅天晴问到：“她是谁啊，为什么大家这么大反应？”
　　“她叫蓝菀，平日里呢，大家都喜欢叫她大师姐。”
　　“因为她年纪最大？”嘴上这么说，但韩宗洋心中并不这么认为，蓝菀身材高挑，细长眉眼，面庞如清风绿水般淡雅卓然，他很难把这个称号和眼前的女子联系在一起。
　　“这个大说的不是年纪，而是实力最强，绝对的碾压，就是第二名怎么也赶不上的那种第一名。所以昨天公布成绩的时候她拿第一，一点悬念都没有。”
　　原来是这般含义，既然蓝菀如此厉害，棠棣院之前在新光赛又连输两届，韩宗洋想她不参加团试，受影响的反而是学校和其他想跟她一队的人吧。果然很快顾院长就开始劝阻起她来，蓝菀还是坚持退出。
　　比起顾文忠，田珂的劝阻还要更加严厉一些，她对蓝菀说：“你在这里辛苦学习了两年多，只是为了拿院内考试的个人第一？你就这么出去，外面谁知道你？”
　　“我在这里学习的目的不是名次，我也认为自己并不适合参加团试，人生的路，并不只有这一条。”
　　蓝菀的话语听起来虽然温和，却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张高阳在后面冷冷地说她有才任性，顾文忠把一切看在眼里，但并没有再说什么，再次看向了台下。
　　“除了蓝菀之外，还有其他同学要退出吗？”
　　“还有我。”
　　这一次没人举手，而是有人爽快地站了起来。韩宗洋看向了他，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脸庞上还带些稚气，活力满满，他身着锦袍，明显比其他人衣着更精致繁复。
　　下面又是一阵骚动，但比起之前对蓝菀的惊讶和惋惜，很多人都在笑，还有人居然翘起了大拇指。
　　傅天晴带着微笑，很有意味地看了“李盛”一眼，但韩宗洋此时根本没在意这个微笑的含义，而是关心着第二位退出者。
　　“大家对他退出的反应，和刚才的大师姐完全相反。”
　　“周无理，京城来的，据说家里有权有势，平时就爱摆少爷架子，嘴巴也很毒，大家都不太喜欢他，不过也没人去招惹他。”
　　“他看上去年纪不大。”
　　“还不到十八，应该是我们这届年纪最小的几个人之一。”
　　“那他挺厉害的。”
　　傅天晴露出了苦笑，说：“是啊，虽然看起来不靠谱，最后也考了二十二名。”
　　韩宗洋没在意周无理的名次，这个人的身份，让他本能地想起了自己，他们大概是类似的，家里打点好了一切，并不需要参加什么比赛就能获得一份前途。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给这个年少轻狂的小孩几句肺腑的忠告。这样的人放在学校里自然是不受欢迎的，果然周无理刚提出退赛，一位坐在角落的学生就不屑地向他喊话。
　　“周无理，大师姐退出就意味着我进了，然后你也马上跟着退出，就这么怕跟我对战吗？”
　　周无理也不甘示弱，微笑着反击回去：“跟你打？像我和大师姐这种实力级别的人，根本不屑于参加小儿科的比赛。”
　　傅天晴又开始在一旁解释：“周无理和跟他说话的这个景彤，都没有任何朋友，但偏偏他俩最看不上的人就是对方，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确实有意思。”
　　听两人的对话，是这个叫景彤的男生获得了蓝菀的名额。他生得丰逸俊朗，虽然衣着普通，但一旦注意到此人，就会发现角落里的他其实非常显眼，举止甚至有名士之风。但就是多看的这两眼，让韩宗洋不经意间注意到了景彤微露的袖口中缠着一圈白布，看上面的隆起，白布里面盖着一圈东西。
　　“他的手……”
　　如果是以前的韩宗洋大概看看就过了，但是现在他能够非常确定，此人竟然也跟自己一样，戴着灵枷。
　　“他也是罪人吗？”
　　韩宗洋惊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傅天晴拉他的衣袖来提醒他。
　　“李盛，恭喜你。”
　　“恭喜……什么？”他不明白傅天晴，还有身边的学生为什么对他笑。
　　“你怎么这么迟钝？两个人退出，意味着你进团试了！”
　　韩宗洋这才反应过来，傅天晴其实刚才就在示意他获得了参加团试的资格。顾院长向“李盛”和景彤正式宣布他们的加入，但“李盛”马上举起了手。
　　“顾院长，我也退出，不参加团试。”
　　本来获得李盛的身份，要装出失忆的样子就很危险了，更别说参加比赛，完全和学生们混在一起。韩宗洋之所以还愿意以李盛的学生身份来校场，他的设想是以养伤为由，一直待在何先生那里，这样即使没能进入团试，他还能一直留在棠棣院。
　　傅天晴对“李盛”干脆的退出是惊讶的，而周无理拿出扇子，又是一副嘲笑的态度。
　　“团试果然是烫手山芋，甩都甩不掉。”
　　不是团试而是自己的问题，“李盛”赶忙解释说昨天在后山摔坏了脑子吗，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这样的状况根本不可能比赛。这个理由非常有说服力，没有任何人像对大师姐一样劝阻他的决定，反而是充满了惋惜和关心，除了一个人。
　　“李盛之后是我！三十五名也能替补进，我运气太好了！”
　　一位学生开心地蹦了起来，他递补获得了名额，周围有人开始恭喜他，韩宗洋才因此知道他叫董继平。但听到他的名次，“李盛”一下子转头看向了傅天晴，说：“你是三十六位，就差一位了。”
　　“没办法，没有第四个人退出了。”
　　看到傅天晴的苦涩，韩宗洋心里非常难受，把头转向了一边，却因此意外看到了押解他前来的赵野，竟然在校场远处的角落里看着这群学生。他的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已经到了最后的团试阶段，还有三位学生退出，三位学生递补，这在棠棣院历史上都是罕见的，顾文忠最后的话，说得非常谨慎：“今天的这场确认，我相信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回去之后我会把结果跟舒院长汇报，三日之后，正式公布最终的团试名单。”
　　那位在蓝菀退赛之后露出笑脸的女生，转头去跟身边的两人悄声说话：“三日之后才公布，顾院长还是留了余地啊。”
　　“管他的，反正我们现在要开始着眼于组队了，这才是要紧的事情。”
　　“不错。”

　　校场的活动结束之后，傅天晴甚至根本没跟“李盛”打招呼就单独离开，韩宗洋也顾不得李盛的身体才刚刚恢复，快步追了上去。
　　“傅天晴！”
　　傅天晴停下脚步回头，面无表情地说：“有事吗？”
　　“你昨天给我的鼓励，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让我最终做下了决定。”
　　“你的决定就是干脆地放弃，但我好像并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你专门过来跟我说对不起，那我告诉你，我不需要。”
　　韩宗洋看出了傅天晴的难过与不甘，而现在的自己情绪也有些激动，说：“对，我们都不需要说对不起，傅天晴，记住你跟我说过的话，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在最后名单公布之前，还有机会的！”
　　说完话之后“李盛”就转身快步离去，他得抓紧时间，为傅天晴争取到最后一个名额。他首先要做的，是去到监事田珂那里问询一些事情。
　　田珂告诉“李盛”他问的事情得找藏书阁一位姓唐的老师，从唐老师那里离开之后，他又去了学舍，这一次是要找到那位叫景彤的学生。可是他人并不在这里，陆陆续续问了好多人，都没有见到景彤，说起他的名字，有学生甚至露出了明显的排斥，看来他人缘果然很差。但为了找到他，韩宗洋只能见人就问，在之前发榜的学院广场附近，他看到了周无理，就直接走了过去。
　　“你有见到景彤吗？”
　　“他的事情，你干嘛问我？”
　　“李盛”突然抓住了周无理的肩膀，表情也变得凶狠起来，说：“我要去狠狠揍他一顿，把他打得屁滚尿流，你赶快告诉我他在哪里？”
　　周无理笑了起来，用扇子拨开“李盛”放在他肩膀的手，回答到：“你早说嘛，我之前看到他过去思学楼那边了。”
　　“思学楼？在哪里？”
　　周无理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过来，说：“忘了你脑子摔坏了，一直往下面走，走到头右转就是了。”
　　一瞬间“李盛”就不见了踪影，隔了片刻周无理用扇子敲了一下头，这才想起景彤没有灵力可还有武功，李盛脑子摔坏了怕是什么也不会了，过去单挑景彤不是白白挨打吗？
　　但周无理并未追上去，还是往原来的方向走，自言自语道：“管他的，反正跟我没关系。”

　　韩宗洋找到了周无理口中的思学楼，但下面这一片并没有景彤的身影，那人就是在楼里了，四五层高的楼要一层层找会花一番功夫，他便直接高声喊了起来：“景彤，你在吗？景彤！”
　　很快一个身影从思学楼的上方探出，景彤听到了“李盛”的叫喊，他便继续高声喊道：“我找你有事。”
　　景彤指了指自己站的地方，示意“李盛”上去找他。“李盛”一路跑到最高层，才见到了侧坐在栏杆边的景彤，不知道正看向楼下的哪个地方。刚要对他说话，景彤笑着摇了摇头。
　　“等一等，不要妨碍了我看好戏。”
　　“好戏？”
　　顺着景彤的视线往下看去，是三个学生在一处树林里说话。
　　“你知道他们三个人是谁吗？”
　　“不知道。”
　　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韩宗洋认出了其中唯一的女生，在蓝菀退赛之时，她的反应令自己印象深刻。
　　“林潇潇，贺冰，胡有文，你不记得了，那我简单给你介绍一下，他们在这次个试的成绩排名，分别是第四，第七，第八。这几个人，应该会在一个队。”
　　因为傅天晴的关系，韩宗洋对名次这件事在意了不少，他也开始观察下方这几个人。
　　“还没正式公布名单，他们这么快就开始组队了吗？”
　　“个试前，他们就开始考虑了。名次不代表一切，但实力在什么档次大家心里有数。除开一骑绝尘的蓝菀，第二名到第八名基本是一个水准线，四名之前稍微强一些，一个队拥有越多的高位组成员，基础实力就越强。”
　　景彤的话，让韩宗洋想起了昨天晚上阿松跟他说起的东西，他多少还是在意的。
　　“阿松跟我说了新光赛的事情，这样的话，跟八江门有什么区别？前几名组成一个队，后面的人根本没得打了。”
　　“高位组的人，不一定能组队。”
　　景彤站了起来，“李盛”跟着他走到了栏杆的另一边，往下看到了一处亭子，一个男学生正在找一个女学生说话。
　　“王超，第二名，他找的人是曾秋雨，排在第十名。以周无理为分水岭，第九名到二十一名是第二个实力段，作为高位组成员，他找的第一个人不是跟他一个实力级别的，而是弱一档的中位组。”
　　韩宗洋沉默片刻，想了想这背后的缘由，说：“一山不容二虎”。
　　“不错，实力强的人聚在一起，矛盾也可能更多。有的人一开始就不会想跟同级别的人组队，所以在棠棣院，就会有另外的组队思路。”
　　景彤又带着“李盛”换了一个方向，去观察两个站在长廊里说话的男学生。他告诉“李盛”左边的是第三名霍飞扬，他对面身材高大的人叫窦远，十一名，力气好，不张扬，什么都能干。霍飞扬和王超都选择了以自己为中心的组队思路，就会争抢窦远这样工兵型的家伙。根据自身的能力特点来配置中位组和低位组，这样的队伍有更高的凝聚力，确立方案和传递命令的过程也更顺畅。
　　景彤还告诉“李盛”，高位组剩下的最后两人是一对情侣，肯定会在一个小队，就靠着这么一小段时间的观察，景彤已经完全洞悉了这一届几个最强小队的情况，意识到这一点，韩宗洋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钦佩。
　　“你觉得哪个小队会赢？我看好林潇潇那一队。聚集了三个高位组，整体实力高，会更有优势。”
　　景彤笑了笑，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说：“他们中途还可能更换队员，之前的比赛，每种组队方式也都有前例拿到过院内冠军，新光赛冠军。棠棣院的团队考试之所以精彩，正是因为每一届的冠军似乎都很难在开始阶段就被猜中。”
　　“也没那么难，至少绝不可能是你在的那个小队。”
　　话中明显的挑衅让景彤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但他没有因为这句话发怒，看向“李盛”说：“你来找我，是什么事情？”
　　“你退出吧，把名额让给真正想比赛，而且能比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