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直击灵魂的谈话 大概因为“ ...

  •   大概因为“李盛”太过直白,景彤一开始是惊讶的,然后又轻蔑地笑了出来,说:“你找我就这个事?”
      “对。”
      “你自己退出就好了,何必拉别人下水?”
      景彤把双手轻松自得地抱在了胸前,仿佛已经彻底拂去了刚才的不快。从唐老师那里回来之后,韩宗洋知道了景彤在某些地方一定是自信的,他们的排名靠在一起,但景彤并没有真正把李盛这个同学看在眼里。
      反正已经到这个地步,韩宗洋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他要景彤好好在意起他的话,趁他不注意之时拉开了对方的袖子,一把撕掉他手腕上的白布。
      也许是“李盛”的举动太过意外与鲁莽,景彤甚至没有做出防护的动作,灵枷直接露了在外,额头突然暴起的青筋和瞪大的眼眶告诉韩宗洋,这一次他真的怒了。
      韩宗洋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开口,说:“我不知道你犯过什么样的错,才会戴上这种东西,但是一个没有灵力用不了法术的人,参加比赛真的好吗?”
      景彤重新圈起白布盖住了灵枷,还用力甩了下袖子。
      “李盛啊李盛,你果然是摔坏了脑子。”
      “有人告诉了我,即使记不起叫什么名字,但并不等于失去所有记忆,有些道理也还是知道的。来找你之前我查过,你考到三十三名因为文试非常好,但没有灵力,最重要的术试一科,是零分。”
      “不错。”
      “文试到后面根本没用,你在的那队等于只有三人,还怎么能赢?那些人也是努力了很久才能进入团试,你考虑过他们吗?”
      “李盛”的话语真切动人,但对面的景彤根本不为所动。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为别人着想了?你说你有查过,那我问你,我的文试是第几名?”
      “李盛”沉默片刻,说:“第一名。”
      “就凭这个第一名,我景彤就该堂堂正正地进入团试!”
      “你真的想进团试吗,真的在乎这个名额吗?”
      两个人都不退让,针锋相对地看着对方,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一般,直到“李盛”打破两人间的僵持。
      “你嘴上说的和实际做的,并不一样。无论在校场,还在此刻在思学楼,我都没有看出你有想要进入团试的执念。”
      “何出此言?”
      “在校场,你和董继平都是递补进入,但反应截然不同,他开心地跳了起来,而你在跟周无理斗嘴。你没有意识到吗,明明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却先说了别人的退出,才是自己的进入。”
      景彤的脸色显而易见地转变了,看他没有反驳,“李盛”又接着说了下去:“你在思学楼的最高处看着所有人,分析别人怎么组队,但明明这是分组的关键时刻,他们却看不见你,你的内心早就笃定了不会被高位组的任何人邀请。可如果你只想做一个旁观者,那么有没有这个名额都无所谓。所以请你把这个机会,让给真正需要的人吧。”
      景彤沉默了,他就这么一直看着对面的人,目光深邃。
      “李盛,你真的失忆了吗?”
      韩宗洋心中有一瞬间的颤动,但他尽量压抑住心跳,语调平静地说:“有人告诉我,即使记不起自己叫什么,但并不等于失去所有记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你说得没错,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我不会退出,我有我的执念。”
      景彤缓慢地向前伸出了双手,虽然没有露出灵枷,但是衣料上能透出它的痕迹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戴上这个东西吗?那是第一年的年终考试之前,我去到了藏书阁,找一些自己想看的书。”
      第一学年是属于景彤的,他在几次考试中都位列第一,在关系到淘汰的年终考试之前,景彤在别人苦读苦练之时依然我行我素,按照自己的想法修行。他去到了藏书阁的三楼,这是他们第二学年才能去的地方,但并不算是禁区。当时他看到了一个被法术锁住的房间,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试着解锁,没想到一下子就打开。在这间房里他读到了一本叫做《灵华经》的书,看得很是入迷,但当他把书放回原位准备离开之时,棠棣院监事张高阳走了进来,对景彤的出现极为愤怒。景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高阳从他身旁的桌上把几张纸翻过来拿到景彤面前,正是年终考试的文试试卷。
      张高阳认为景彤偷看试卷,加上之前他一直是第一,这个位置本来就很敏感,事情马上就闹到了院长顾文忠那里。景彤只认为自己在进入藏书阁三楼这件事上有错,但非大错,坚决不承认偷试卷一事。而张高阳则反驳景彤看的那本《灵华经》极难,借口非常拙劣。
      景彤被激怒了,对着张高阳厉声反击到:“记住你说的话,你口中这么难的《灵华经》我都能看懂,就那张考卷,放在我面前,我都不屑看。”
      无法吵出个结果,顾文忠站了出来平息两人间的火气,把人拉到了一边,说:“景彤,你的实力我是知道的,但你犯禁开锁,私闯放考卷的房间是事实。后天就是年终考试,其他同学都在教室或者学舍里复习,唯独你一点不在意,出去看跟考试无关的书。”
      “我乐意。”
      “你的解释,从常理判断是站不住脚的,世间也从没有这样的道理,有实力的人就一定不会作弊。如果你确实没看过,找一个办法来证明,你身旁的几张纸,一直没有被翻动过。”
      那天的景彤先是一愣,随后沉默了,他站在原地无意识地握紧了双拳,眉头紧锁了许久,最后无奈地看向了顾院长。
      “你说的办法,我想不到。”
      已经过去了一年半,但说起那时的场景,韩宗洋依然能感觉到他深深的无力。
      “李盛,我告诉你的都是我的一面之词,你可以不相信。但是无论问我多少次,我都是同样的回答,我没看。”景彤埋下了头,而他的语气,也第一次意外柔和了起来,却又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我那个时候确实找不到证明自己的办法,但我真的很希望有一个人站出来愿意相信我,相信我是被冤枉的。”
      韩宗洋呆住了,相似的场景,同样的想法,他看到了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景彤的言语就像一把细细的刀,划开了他内心最深的伤口。
      韩宗洋之所以笃定神鸟绝不可能是自己所杀,最为关键的一点,是那四支箭。在看清魔兽之时,他的脑中突然涌起一股念头,要征服它,而不是杀死它。这个想法在追击的过程中愈发清晰,前两支箭为了保护皇帝舅舅,他往箭上注入的是凶猛的攻击灵力,但后面两支箭改换为麻痹的灵力,会让箭锋变钝,却根本不会射死任何生灵。发现神鸟尸体的位置离最初两箭的地方十分远,又怎会让神鸟一箭毙命?
      但神鸟尸体周围无血迹这一点,并不被刑部的人当做疑点,他们认为换力之说是韩宗洋用谎话自保。在被审问之时,他面前的桌上放着四支一模一样的箭,是普通的利器,而非灵器。
      “你说你只是想麻痹魔兽而不是杀它,证据呢?”
      韩宗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没有证据,在箭上的灵力消散之后,没有任何办法证明他中途改换过灵力。
      正因为太懂得这样孤立无援的痛苦,韩宗洋在心底已经默默地笃信,景彤是无辜的。无法用韩宗洋的身份对他说出这些话,但世上已经有一个人相信着景彤,而他韩宗洋呢,还会有一个人相信他吗?
      即使胸中有惊涛骇浪,“李盛”的脸上必须强装着平静,不知道对面的人看出了多少他眼中流露出的激动,但景彤什么也没说,继续讲着自己。如果确定了偷看试卷,景彤会被直接开除,但顾院长没有这么做。那一年的文试第一次被放到最后一科考,重新换了考卷,景彤依然正常参加,但犯禁开了锁,提前看了不该看的《灵华经》,他被戴上了灵枷作为惩罚,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些院内的劳役。
      年终考试分为文试,术试,武试三科,没有灵力之后,景彤即使文试依然领先,但术试零分,武试大受影响,成绩下滑明显,他的第一名被一位之前成绩平平,并不起眼的女生蓝菀取而代之,从此之后蓝菀再没有让这个位次旁落他人。而景彤因为这件事的影响,在同学间声名狼藉。他明明也曾是众人瞩目的全院第一,却因为一个所谓的“过错”变得边缘,被人厌恶,失去了本该有的前途,成了现在这般落魄的模样。
      太不公平了,那个张扬狂傲的少年就这么消失了。韩宗洋看着景彤的双手再次怒从中来,说:“你就这样戴了一年半?”
      “老师们认为我的表现还不足以解开它,应该会一直会戴到我离开棠棣院的那天吧。”
      “你居然接受了?”
      “接受了。”
      但韩宗洋无法接受,有些激动地说:“没有灵力,就算学习了法术也不能用,那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他这么做,是让你知难而退,自己选择退学!”
      “可我就是不退。不是说我作弊吗?那我就要证明给你们看,我的文试实力究竟如何!我拿了一个又一个的第一名,有这样能力的人,根本不会被一张考卷所限制,又怎么会去作弊?”
      景彤也说得很是激昂,但说完之后又苦笑了起来:“虽然知道一点用都没有,但是我只能用这么任性的方式,证明给自己看。”
      这世上怎么会有景彤这样的人?韩宗洋简直想要笑出来,他的话就像是从自己心中长出的一般。在刑部大牢第一次见到母亲之时,韩宗洋不停地恳求她再去调查真相,长公主却哭了。她哭诉儿子的倔强,还说着异想天开的胡话,她说已经不怪儿子了,为什么韩宗洋就是不愿意低下头认个错呢?
      “我没错。”
      大概到死的那天,他都会这么说。虽然这句话,一点用都没有。
      但是他们两人终究还是不同的,韩宗洋已经死了,只是还未被埋进坟墓。而景彤还可以不低头地活着,那是他极其羡慕的东西。
      韩宗洋知道自己为傅天晴争取名额的希望不会实现了,景彤也再次确认了这一点:“我不会退出的,我的确不能用法术,但是我的武试成绩,就算没有灵力加持,一百分满分也拿了四十五分。而且,我还有这里。”
      景彤指了指他的太阳穴。
      “能够跟我一队,未必不是一种优势。”
      “或许,你当初去到八江门会更好吧,他们那边的选拔方式,会更看重个人能力强的人。”
      景彤笑了笑,是不屑的笑意,说:“我不会去的。就算他们看得上我,我也看不上他们。”
      “为什么?”
      “他们哪里是在教习修行,根本就是把人变成一个战斗机器。可学生总有离开学校的一天,就算有绝顶的聪明,也不可能活在只有一个人的高处。终究,无论天才还是笨蛋,都要去学着怎么跟这个世界相处。”
      直到和景彤分别,已经走下了思学楼,韩宗洋的脑中还想着这句话,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