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了送我上西天的学校》王韦琪

2、濒死的落榜生 可以出门啦

　　已至夜晚的戌时，棠棣院的院长顾文忠还紧张地徘徊在书房之外，等待着学生们的消息。在白天发榜之后，学校对每位落榜生都有一次很长的谈话，但唯独一位叫李盛的学生没有前来。
　　顾文忠让跟李盛熟识的同学和他的室友给他传话，不管对考试成绩有怎样的想法，一定到院长的书房来一趟，但是直到晚饭时间顾文忠依然没见到李盛。他去到饭堂问了不少学生，没人看到李盛，事实上在发榜后不久，就再也无人见过他的踪影。
　　到这个时候，顾文忠终于觉得很不对劲了，李盛的性格比较内向，话不太多，更重要的是他考了三十四名，而入围线是三十二名，刚好与团试失之交臂。这个排位的学生是情绪波动最大的，顾文忠赶紧找来这一届能力最强的十来个学生，棠棣院很大，他们得去到一些平时少去的地方找一找。
　　首先回来的是蓝菀和霍飞扬，对于能力出类拔萃的头名蓝菀，顾文忠是有期待的。
　　“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没有。”
　　蓝菀低下头，叹了一口气。不久之后其他学生也陆续回来，他们已经把学校翻了个遍，教室，学舍，校场，藏书阁，饭堂，全都没有人。
　　霍飞扬满脸疑惑地向顾文忠询问到：“他有没有可能已经下了山？”
　　顾文忠摇了摇头，说：“李盛的东西都还在。”
　　众人陷入了一阵沉默，顾文忠仔细想着学生们口中说到的去过的地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他们都忽略了一处。
　　“你们再去后山看一看。”
　　听到这个地方，学生们都是一惊。几个月以前后山出过事，一位叫傅天晴的女生从山上摔了下去，摔坏了脑袋，之后她失去了全部的记忆，虽然还坚持留下来继续修习，但这次考试也没能通过，很快就会离开棠棣院。
　　从那之后几乎就没有学生再去后山了，这里离教学区域有相当的距离，本身就很少人去，所以一开始就被忽略了。很快学生们集结向后山再次找寻李盛，顾文忠叮嘱他们一定要仔细搜寻，但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学生们走后，顾文忠又只能静静地等待，即使去的人多，但要在偌大的后山找人也并不容易。坐回书桌后的宽木椅，他想起了一件大多数学生都不知道的事情，当初在后山搜寻并发现傅天晴的只有三位学生，那之中刚好就有李盛。

　　内心不安的不止顾文忠，还有刚到棠棣院的韩宗洋。取下灵枷之后，他已是第三次为小齐疗伤，可这两道伤口还是原本的模样，没有一丁点愈合的迹象。到现在韩宗洋可以确定，这绝非一般的伤口。
　　他有一个非常不妙的猜想，小齐也许是中了某种毒。如果三个月前他在小齐身边，一定能找出办法为它医治，可是事情过了这么久，即使是微弱的毒性恐怕也已浸入血脉，往好的方向想小齐已经根本不怕这种毒了，但也有可能它在某一天突然就会毙命。
　　事实上跟小齐重聚的这大半天，韩宗洋已经感受到了它的变化——小齐明显比以前烦躁了。它跟着自己被关在房间之内，但之后又不止一次地飞向门边，扇动着翅膀，想要出去，即使韩宗洋用上了各种抚慰的方法，依然不太有用。
　　“小齐，我知道你是只鸟，终归喜欢外面无拘无束的世界。但这个结界我下午试过，出不去的，我早就不能随便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了。”
　　不知道是说给小齐听，还是自己听，韩宗洋说完便陷入了沉默。
　　小齐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它没有再往门边飞，而是在房间里绕圈，最后它停在了两扇窗户之间，上下飞动，又开始拼命地扇动翅膀。
　　小齐发出的声音引起了韩宗洋的注意，他站了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熟悉小齐的习性，韩宗洋明白它这一次的举动和刚才不同，并非要破窗而出，而是在提醒自己注意这个位置。
　　韩宗洋往两扇窗之间缝隙打出一道法术，窗户产生了微小的波动，等到手指接触到结界反弹回的力，韩宗洋心中微微一惊，原来这里是整道结界最薄弱之处。
　　“如果光是你的话，我想我可以把你送出去。”
　　韩宗洋抱住了小齐——它的个头不大，不过两个拳头加一起的大小。但很快他摇了摇头，小齐是绝不能被人发现的，自己并不放心让它单独出去。
　　小齐雀跃地脱离韩宗洋手掌，但看到后面小主人并没有下一步的举动，它又开始暴躁地绕着韩宗洋飞行。
　　“小齐，别闹了。”
　　小齐不但没有停止，还开始拉扯韩宗洋的衣服，非常想要出去。韩宗洋实在不想让小齐失望，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对了，我可以用那个法术！”
　　一次随父母一同外出，韩宗洋偶遇了一位戴着面具的怪人，他教给了韩宗洋一个名叫穿心术的法术。这个法术能够把意识放在他人身上，如果法力强过此人，便能操控此人的身体，就像多出一个自己一样，让韩宗洋听得很是兴奋。怪人说这个术有距离的限制，离得太远便会失效，不过以韩宗洋的修为，相隔几里远应该没问题。
　　学会之后，他还是不敢把术用到外人的身上，但曾经在小齐身上试过，第一次感受到了鸟儿眼中的世界，甚是神奇。如果让小齐外出，用上这个术至少也可以知道它在外面的情形。
　　已经好久没有使用过任何法术，韩宗洋第一次尝试的时候，放在小齐身上的意识又缓慢回到自己身上。之后再试了一次，终于能够稳固住灵力，让意识不再摇晃。
　　看着小齐自己找到的出口位置，韩宗洋脑边有一阵晕眩，即使真身无法脱离这个房间，但借着这副小小身躯得到精神上的短暂自由，依然让他激动不已。韩宗洋把一股灵力绕起来在结界上快速旋转，便分离出了一道缝隙，小齐借着这个时机，直接穿了出去。
　　嗅不到外面的气息，也感受不到空气接触皮肤的温热，韩宗洋仅仅能透过小齐的眼睛看着外界。借助灵兽的视线，他发现了守在上楼处的士兵和设置在那里的结界，但是小齐完全出乎他们意料地从后窗而出，这些守卫也就失去了意义。
　　“真是可惜呢，你们以为的那条路，我不走。”
　　韩宗洋畅快地看着小齐飞了起来，离那些困住自己的家伙越来越远，在和那天晚上一样的漆黑深夜里，无人所看到的天空里一只灵兽展翅而上，尽情飞翔，展开在他们脚下的，是一片无拘无束的世界。
　　这般的恣意爽快，韩宗洋好久没有体会到了。如果此刻的他可以说话，一定要从胸口最深处迸发出一股力气，对着天空放声大喊。

　　顾文忠派出的学生们，此刻都神色严肃，一言不发，紧张地赶往医室，在快速的脚步下尽可能平稳担住中间的人。果然如院长猜想的一般，他们在后山找到了李盛，人被发现时，已经一身血迹，昏迷不醒。
　　刚进医室，学生们就七嘴八舌地请求了起来。
　　“何先生，请您救救他。”
　　“您赶紧给他看看吧！”
　　院医何蕤看到了病人，一下子皱起了眉头，说：“先把人抬过来。”
　　学生们小心翼翼地把李盛抬到了看诊台上，何先生先是摸了摸呼吸和脉搏，然后开始用灵力验伤。就在这个时候，顾文忠和监事田珂在蓝菀的陪同下也一起来了。发现李盛之后，蓝菀就赶紧回去找学院的管事者们。
　　顾文忠一进门，就看到了昏迷的李盛。
　　“何先生，请您一定要好好救治他。”
　　“这里人太多了，你们先出去。”
　　田珂看了看四周，十来个学生挤在并不宽敞的房间里，彻底围住了看诊台，便开始疏导所有人往外走，但何先生单独叫住了顾文忠。
　　“顾院长，请您留步。”
　　其他人都离开之后，何先生收起了手中的灵力，叫来徒弟阿松为李盛擦拭脸上的血迹与伤痕，顾文忠很是不解。
　　“何先生，救人要紧，清净身体并非最急迫之事。”
　　“顾院长，恐怕你要知会这孩子的父母，让他们来处理后事了。”
　　顾文忠和阿松都是大惊。
　　“人发现得太晚了，他从高处摔下，失血甚多，命息已弱。我现在替他治疗也不过是表面功夫，无力回天。眼下吊着最后一口气，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顾文忠很是着急，说：“就连你这样的疗伤高手也束手无策吗？”
　　何先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除非奇迹发生。”
　　眼看李盛的气息越来越微弱，顾文忠直接拉住他往外走，说：“跟我一起去找老院长，找他要干仙木。”
　　“干仙木虽是极珍贵的药材，但并不对内伤之症。”
　　“到了这个时候，死马当成活马医，说什么也要试一试！”
　　顾文忠语气激烈，极为坚持，何先生只好跟他走上一趟。临走时，他交待阿松看好病室，不让任何人进来影响病人，另外把煮干仙木的汤水配好备用。
　　阿松从未见过干仙木，更别说用了，于是等顾院长和师父一走，他便关上了房门，开始认真地翻阅医书，生怕弄错了半分。沉浸在书本中的他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在靠近李盛的后窗边上，一只灰色的灵兽探出了它毛茸茸的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