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三十七）一箭五雕 玉睿叹了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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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一箭五雕
原来宁非失踪半个月，是在暗中帮玉睿筹备四海棋馆的开业。
宁姗手撑下巴摆弄着棋盘上的棋子若有所思。连莫谦都不知道宁非与四方门有没有关联，一向冲动鲁莽的大哥，会将另一个身份隐藏得这样好？她很想确定一番。
弯长的眼睫一眨一眨，瞳仁乌黑缓慢的左骨碌一下右骨碌一下，将周围的环境收进眼底之后，目光突地定在正前方与自己两桌之隔的玉睿身上。他正神情专注的与一个四十岁左右儒士打扮的男人下棋。
眸光闪了一闪，宁姗觉得玉睿很是眼熟。想起东来亭中他被自己的恶名吓跑，方才看向自己时那双单眼皮下鄙夷的神色……原来是他！宁姗眯了眯眼，将目光不紧不慢的投向玉睿对面那个儒士，美丽清亮的双眸骤然笑得促狭明媚。
靳殇自楼梯上缓缓行下，冷冷看着窗下那将他耍得团团转的女子。她脸上的笑真是光彩。靳殇冷漠的收回目光，在楼梯脚下一张方几前掀袍而坐。
余光瞥见下楼的玄影，宁姗睫毛颤了一颤。靳殇怎么自己下来了？祝流年呢？心下掠过一丝惊慌，难道洛瑾也在楼上？！捏着棋子的手指紧了紧，看了眼玉睿。他下棋的神色很是专注，不时还与对弈者谈笑一两句。宁姗舒了口气心想，这家伙一副悠哉神态，祝流年定不会有事的。
小嘴撇了撇，继续撑着下巴死盯玉睿对面那位儒士。直瞪到那个儒士感到浑身不自在，疑惑的转过头来撞上她眼中的狡黠笑意……那人终于毛骨悚然的一抖，匆匆收回目光再也无法静下心来下棋。半盏茶功夫后，那儒士起身与玉睿说了几句什么，拱手一揖脚底抹油般逃出了四海棋馆。
哈，收工！宁姗一脸若无其事收回注视，对玉睿向她投来的咬牙切齿的目光视而不见。
她用余光看见玉睿愤愤的向她走来，心底一抹得意。原来以前的宁二小姐真是这样凶猛，只不怀好意的瞪一瞪眼，就能把一个四十多岁的高大男人给生生瞪跑！
“吓跑了我的客人，宁二小姐觉得有意思吗？”玉睿盯着她一脸得意的神色，克制着挫牙的冲动努力维持风度。
“姗儿又不是妖魔鬼怪，怎会将你的客人吓跑？”宁姗大眼无辜的瞅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哎呀，茶凉了！”黛眉一蹙，嘟了嘟嘴放下。
想让他给她倒茶？玉睿想扑上去将她生生掐死。忍下了怒意，他冷笑着想，谁让是祝流年看上的女子！无奈的唤来了伙计为她换了壶新茶，掀袍坐在她对面亲自斟了一杯端给她：“二小姐请用。”
宁姗微笑着接过，点头谢了却随手放在几上不喝。玉睿努力克制着想拍桌子的冲动，只听她悠悠然的说道：“上回在东来亭中得知姗儿的身份，玉馆主吓得撒腿就跑。今日吃了熊胆了？”
玉睿一怔，瞪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丫头的眼睛真毒！真毒啊真毒！他不动声色的观察了四周，看向她，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蹦道：“来这儿搅局的？真该劝祝流年将你捆起来！”
宁姗啧啧两声摇了摇头用极细小的声音叹道：“你该劝他买根结实的绳子，上回你捆我的可不怎么结实！”
果然是记仇的丫头！玉睿气结，没好气道：“来干什么？”
“我大哥上回跟你打过架之后怎就神秘兮兮的？他是不是四方门人？”明眸压低了疑惑的瞅着他。
玉睿冷笑：“你都猜到了还来问？哦，是找不见他来问我要人？怎不与祝流年要？”
宁姗剜他一眼道：“他才不会掳走我大哥！”
你倒真了解他！玉睿也斜了她一眼，耐不住心底的好奇，清了下嗓子问道：“你如何认出我的？”
明眸一弯，成了两道明澈的小溪。宁姗笑道：“我若是你，在林小姐的生辰宴当日，就不会因着对我的好奇跑去东来亭。与玄夜同时出现在揽月山上，那么恰合时宜，又与他同是师父的徒弟，即便我认不出你这双眼，也会猜到是你。”说罢神色得意的冲他笑着。
薄薄的单眼皮下那双眼不如宁非的眼光英锐，却能令人过目不忘。还有那略微暗哑的嗓音，与看向她的不屑神色，分明是个特点很清晰的人，宁姗觉得认出他并不是什么难事。
玉睿被她笑得怔住，半晌才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冷笑道：“不过是个小丫头而已！脸蛋生得再漂亮，终有一天人老珠黄。到时看祝流年还要不要你！”
以为她听了这话会气得跺脚，想不到她竟笑得更为得意：“谢谢玉馆主夸我漂亮。我劝你，赶快放过我大哥！否则秋月姐姐生气起来，玉馆主你又不能打女人，哎呀……”蹙了黛眉摇了摇头神色为难，小模样很是欠揍。
跟祝流年真是像。真是像！都能将他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玉睿愤愤瞅着她，心道你笑，你尽管笑，若你知道了祝流年的身份，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想至此处内心突然有一丝不忍掠过，说不上是为何，却见她笑得那样灿烂……立即打消了同情她的念头，干脆撇开头不看她。
靳殇坐在楼梯下，不时用余光扫向西墙下坐着的那个娇嫩人儿。她与那个男人有说有笑，很熟么？果然是能将心思藏得极深的女子。曾经在他面前装柔弱扮善良，将他耍够了就一脚踢开！他堂堂一个齐国大将军，勇骥军三千将士皆以他马首是瞻。他一个冷眼放去，士兵们大气也不敢喘！如今只因父亲投靠了安定王府，他便成了那个骄纵王爷的跟班！仍日被他压在头上呼来喝去！羞辱么？他冷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还有你，宁姗。殇要让你知道，男人的感情是玩弄不得的！
“二小姐还有事要问么？”玉睿见她赖着不走，自倒了杯茶水压在嘴边抿了一口，开始下逐客令了。
宁姗也端起刚才他给自己倒的茶水抿了一口。俏目流转浅笑道：“这么急着要我走，看来一会儿定有事情发生。唔，靳将军说要和祝流年打赌呢！姗儿想看热闹！”笑容明媚如太阳光下一朵金色的小花。
她倒坦白！不过不是想看热闹而是关心祝流年吧？玉睿想笑，瞅着那白瓷茶杯中的茶水被她端着又呷去一口，笑得更为开心。
宁姗觉得他这笑容十分诡异。心中大叫栽了！这个男人跟愤青似的，上回已对她出过一次手了，怎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怜香惜玉？大意啊大意。想着头就有点晕眩。
她在心中狠瞪了玉睿一眼，轻轻压低了声音道：“算你狠。”说罢缓缓起身福了福，向门口走去。离席时粉嫩脸颊上还挂着浅浅的笑呢。
玉睿一怔，笑容僵在了脸上。薄薄的单眼皮下一双有神的眼睛泛起疑惑。这个女子倒是很义气。怕靳殇看出什么不妥，中了迷药还敢往门外走！当下袍子一掀起身跟在她身后出门。
出门之后远远跟着她走了两条街，见她脚下步子越发虚晃，却强坚持着拐进一个胡同口。玉睿眉头一皱快步跟了进去。闯进胡同口时，她已在地上晕倒了。上前去将她抄抱起来，玉睿惊奇的发现，自己好像又被她摆了一道。不禁冷笑了一声心想，之前的担心真是多余！这丫头竟然很有分寸，懂得见好就收。没见她时对她恨得牙痒痒，见了她又不屑她除了漂亮之外毫无长处。如今她窝在自己的怀中毫无防备的昏着，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何祝流年那样喜欢她了。
安置好宁姗，再折回四海棋馆时，在门口撞见了神色古怪的洛瑾。他脚步匆忙自身边飞快的走过，目不斜视，眼中似燃着一团炙热的怒火。薄薄单眼皮只轻扫了那白影一眼，玉睿面无表情的踏入了四海棋馆。
进门便撞见祝流年从楼梯上翩翩走下来，流光溢彩的眸子似是无意的向西侧那面墙瞥去一眼，便直接走到靳殇面前坐下。
大厅里很是安静，只有四五桌对弈的客人，或皱眉，或沉思，脸上皆是一副副专注的神色。祝流年将那盒装了九彩玲珑石的小木匣放在靳殇面前，浅浅笑道：“靳将军要与小祝赌什么？”
靳殇冷冷抬眼，又瞅向面前的棋盘，不多废话直截了当道：“就赌这盘棋局。若祝大人能在日落前将棋局化解，这两块石头靳殇拱手相让。”
祝流年低眸瞅着桌上的棋局，一笑道：“靳将军真会难为小祝。”心想这棋局连玉象棋庄的庄主都破解不了，眼下距日落不足两个时辰，居然提出这样苛刻的要求，他摆明是不想让给他。
靳殇唇角微动，一向冷峻无情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来：“祝大人才情名满郯京，琴棋书画无一不通。靳殇府中也收藏了大人的书画，上回在群芳馆又见识了大人的琴技，唯独棋艺尚未见著。听闻大人返京之日不足半月，若今日不能一睹，实乃生之所憾。”
理由好充分。祝流年为难的笑了笑：“靳将军如此高抬，小祝愧不敢当。”
靳殇哂然冷笑，想看他会如何推辞，却不料他青袖一抬已从棋盅里摸出一枚白子在棋盘上落定，头也不抬温润笑道：“不瞒将军，小祝今日正是为棋局而来。日落之前破解委实短了一些，唔，小祝试试看。若破解不出，便是与将军的玲珑石和玉馆主的玉棋子无缘了！”说话间青袖拂过棋盘，空格上又多了一枚黑子。
靳殇怔忪，瞅着他连续几番在棋盘上布下棋子，冰冷瞳孔越收越紧。
玉睿在祝流年身后安静站立，盯着几上的神龙棋局眉头轻锁。祝流年真的可以破解？这棋局凡是懂棋之人放眼一看便知是个死局，自己多次想杀下心来破解，下了几子之后却再无心思垂死挣扎。无论黑子白子如何落定，十子之内必定僵死局中。
但见棋盘之上白子涣散如沙粒，黑子纷乱难成线，子虽有气，却半死不活。不仅毫无章法规律，简直像黑白芝麻胡乱混在一起一样令人心神烦躁望之生厌。祝流年黑子白子各落了三枚，也停下了。
靳殇收回方才对他的惊讶，望定棋盘，他所行之子与父亲走的一模一样，同是卡在这一步上。还当他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冷眸渐渐浮现一抹嘲讽，也不过如此。
祝流年专注于棋局中的布置，眸底深邃无澜。一炷香过去，他仍然静坐不动。玉睿与他几乎相同专注的盯着那些混乱的棋子，眉头轻轻锁着嘴唇紧抿。
又过了一炷香，周围不知不觉围过来几个观棋的人，看了半天看不出门道，纷纷摇头晃脑。彼时靳殇倒耐心的很，一直一语不发的端端坐着。不知不觉又坐了一个时辰。
只见祝流年突然动了动身子。周围看客的心上皆是热血一涌，靳殇的背也瞬间僵直。却见祝流年只是换了个姿势坐着，并无落子之举。看客胃口大吊，有两三个已失了耐性摇头晃脑的走开。靳殇冷冷收回目光，心下终于有些不耐烦。
玉睿也被祝流年突然的动作惊动了，见他还未想出破局办法，不禁郁闷的叹了口气。顿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站了一个多时辰，脚踝又酸又麻，只好也活动了两下。看向窗外，天色粉橙，半个时辰之后就日落了，他有些担心。却又想，祝流年不过是与靳殇打个赌而已，即使破解不了也没甚关系，于是又放松的将目光投入棋局之中。却不料再次看过去，棋局已变。
并非棋子有变，乃是放松心情之后，观局的心态变了。黑子白子在眼下竟有些跃跃欲试的轻快感，玉睿眸光一闪，顿觉棋局豁然。刚欲开口，只见祝流年突然自棋盅里摸出一枚白子举袖落定。黑子弃权，又连落第二枚白子。青袖来回几次之后，棋盘之上散状尽失，呈现两处虎口。白子有了真气连贯含黑子于内，黑子与外圈相连尚有一丝喘息，若是行得巧妙，也不难反败为胜。
至此，棋局先前的困乱尽除，已成了对弈之中很普通的棋局。围观之人尚未反应过来，祝流年已舒了口气自圆座上站起，活动了几下肩膀。笑道：“多谢靳将军的九彩玲珑石。”
靳殇面无表情的盯着棋盘上的黑白子。黑白纠缠竟如龙鳞一般鲜活生动。神龙棋局，原来不是令黑白棋子斗得你死我活，而是将整盘棋从死局之中救活！
他僵直起身，拱手一揖道：“祝大人才绝令殇大开眼界。告辞！”玄色身影掠过身侧带起一股劲风。青衫徐徐飘动两下，祝流年眉宇间神采尽现。
玉睿叹了口气笑道：“祝师兄如此令玉象棋庄何以立足啊！”
祝流年眉毛一抖，手指着他食指上下晃了两晃笑道：“少来！明明比我先想到的！”旋即笑得很是促狭，青衫浮动转身翩然向盛放玉棋子的桃木架子行去，“不过棋是我下的！”
玉睿哭笑不得。见他将盛了玉棋子的棋盅双双捧在怀中走过来，玉睿指了指小几上的木匣道：“还有这个！”
祝流年瞅了一眼悠然道：“送你了！”大步朝门口走去。
“祝师兄不会将那棋子中饱私囊吧？”玉睿扬声揶揄道。
只见祝流年不理他，大步出了门径直走入对面的三生坊中。玉睿一愣，原来十年前那个被他父亲骗了的人竟是朱友？！狠狠吞了口唾沫。大费周章的搬出师祖留下的棋局想引那人出来，原来那人就在他的眼前！
祝流年此举，既挫了靳殇锐气，又以棋局中黑白子不相争反而互助暗示于他，还将四海棋馆的开业彩头赢去免了旁人觊觎，使冷暖玉棋子物归原主……玉睿冷笑一声心想，真可谓一箭四雕。
不。神龙棋局一破，消息传入契丹，王族中必有动静……薄薄单眼皮呈现一丝莫测神色。玉睿俯身将桌上那木匣捡起，掀开看了。两块九彩石头不会发光，也不夺目，却牢牢相贴。这是……他爹娘的定情之物？合上匣子，玉睿了然，这是要给祝太傅的。祝流年是要他先自己一步去往郯京城。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三十七）一箭五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