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三十三）最后的对饮 “只要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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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最后的对饮
颜料片刻功夫就干了。宁姗拿起纸扇在晨光下一看，朱红的小字上果然有微小凸起。这东西倒有点像秋月用的蔻丹。微笑着撇了撇嘴，将纸扇收起，重新躺回床榻上。这一躺，却如何也睡不着了。
脑袋里都是那个人刚才扯住她的脚踝抱起她的画面。想起他，心中竟是涩涩的温暖。昨晚就似做了个极甜美的梦。前世的她，每次侥幸的走进个美好的梦境时，总会害怕醒来的。如今她也害怕，这样闭上眼睛再一睁开，这场梦就连同那梦中的人一起如雾气般的飘散了。
怎能忍下心不喜欢他呢？那张脸庞清秀如净澈的泉水，时而温醇时而灿烂的笑容，每一次都牵动她的心。看上去真是个美好的少年！可他心里却是害怕自己一个人。幸好她遇见他了呢。
一张红木矮脚方几，一盏和田青玉酒壶。一双纤纤白手如柔荑，一袭盈紫长裙轻罗如雾。
深吸口气，室内酒香沁肺怡人。宁姗坐在圆桌前双手托腮，痴痴的望着屏风脚下那簇柔美优雅的琼影，啧啧赞叹道：“秋月姐姐真是美人，而且是风情万种的美人。”祝流年走后，她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如何也睡不着，便来群芳馆找秋月聊天，打发这难熬的一天。
秋月将手中的青玉酒壶搁下，几乎喷笑出声：“二小姐若没见过秋月焦躁的模样，如此夸奖，秋月定当回以浅笑故作优雅。可小祝昏迷时，秋月的窘态都让二小姐瞅见了，再与二小姐装佯，与那戏馆中唱小丑的有何分别？”
宁姗笑着摇了摇头，一副“非也非也”的神情。起身行至秋月身前坐下，接过她递来的一支青玉酒杯极自然的笑道：“秋月最美之处并非在于优雅。姗儿觉得，如秋月这般玉砌似的美人竟有着果断坦荡的性格，这才最难能可贵。”
秋月本就以自己的直率为傲，经她一夸心里美滋滋的，笑道：“二小姐说话真动听！秋月对二小姐一直有一个疑问，既然二小姐说喜欢秋月的坦荡直接，那秋月就问问？”
宁姗明眸眨了两眨，将小酒杯凑到唇畔小啜一口咂了咂嘴浅笑道：“秋月是想问，为何姗儿从前在赢州城的名声那般不好吧？”
秋月一双柔美的眼立即亮了起来：“为何啊？二小姐是故意的么？”说罢又自己猜测道，“定是故意的！瑾王将你看得那般重要，定是不允许别的男子靠近你！可惜他碰见的对手是小祝。男子温柔起来远比女子更为致命，看看郯京城的小姐丫鬟们就知道了！”自顾自的说罢，满意的端起酒杯啜了一小口。
宁姗见她自己说了一通，便也乐得不用与她解释，单手撑起下巴若有所思起来。又听秋月好奇道：“秋月还有一个问题。二小姐之前曾与靳将军有过婚约，是真的喜欢过他么？可秋月看着不像，莫非是有隐情的？”
宁姗眸光一定，被她问住了，不快不慢的直起身子，模样郑重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秋月又啜了一口杯中的酒水秀眉微皱猜测道：“莫不是与宁老爷的生意有关吧？唉，这种为了家族利益牺牲儿女终身幸福的事在齐国一点儿不奇怪！二小姐，你应庆幸遇见的人是小祝。他父亲祝太傅是个很好的人，秋月在郯京的祝府见过他一次。小祝那一身儒雅温润，便是随了祝太傅。不过当今皇上登基之后，不如先皇那般宠爱他了。”
宁姗安静的听着，渐渐陷入沉思。她觉得秋月是个很可爱的女子，最初见到她，总觉得她目光如炬说话喜欢一针见血。而现在她却觉得，秋月是个只对外人藏心眼的人，若她将你当成了自己人，便会对你坦诚相待。与这般爽朗的人相处，宁姗觉得很舒服。
一杯接一杯喝下，秋月脸颊绯红，话也越发多了起来。趁她又一次说到口渴端起酒壶续杯之际，宁姗赶紧打岔道：“为何说了半天都是你家门主，怎不与姗儿说说我大哥呢？”
秋月一听，一杯酒喝了一半蓦地往桌上重重一放，震得小桌一颤。只见她眸色有些恍惚，微微扁嘴，似是染了些醉意，道：“你大哥好欺负人！”秀眉一拧，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宁姗听得有些糊涂，问道：“怎么了？上回不是还好好的？他与那个谁在山上打了一架，最终不是听了你的话，替我瞒住了爹娘？……不对！”宁姗黛眉一蹙顿然恍悟道，“我好像，几天都没见到大哥了！”
秋月哀怨的看了她一眼：“我已有半月没见过他了。二小姐，你说秋月是不是太天真了？”想到揽月山脚下的那座别院，那夜的旖旎，她鼻子一酸，眼中竟涌现泪光。
宁姗惊得怔住，赶紧拉住她的手道：“姗儿以性命作保，我大哥是最重情义的人！”
秋月苦笑了一声道：“二小姐，是不是入了红尘，纵有诸多的无奈，都不能洗得干净了呢？秋月从前并不在乎这些，总觉得一个男子若真心爱我，就应只爱眼前的我。就像小祝，他喜欢了你，不管你与靳将军有过婚约，不管你是瑾王的人，仍旧不顾一切的赢得了你的心，不是吗？”
宁姗怔了怔，觉得她这话说得有些不太对，但结论总归是对的，便也没有较真。握紧她的手道：“可秋月喜欢的人不是祝流年。她喜欢我大哥，喜欢我大哥的冲动，喜欢他的憨直。”
秋月半垂着眼眸点了点头，已有半分醉了，她轻轻伏在桌上低喃道：“还喜欢他认真的听我弹曲子。那么多男人听过秋月弹曲，只有他是用心在听，只有他是看着我的眼睛在听。”
宁姗瞅着她醉后娇憨的模样，舒了口气，笑容恬淡：“秋月要担心的不是大哥他变心，而是他的牛脾气。”想了想又自语道，“昨日竟忘了问他，大哥与四方门是怎么回事！”
秋月耳朵一竖，蓦地从桌上趴起，来了精神：“小祝昨天去找你了？”
宁姗一怔，点了点头。
秋月用拳头捶了下脑袋说道：“抓到梁大夫后是玄夜带上山的。我在城中查探瑾王的动静半月，昨日才上得山上将你的话传达给他。他听到之后二话不说奔下山去了，想也是去找你了！”
宁姗干巴巴眨了两下眼愣道：“昨日才与他说？”
“是啊，都怪我！若早对他说，他早就不气你了。昨日听了你那句话，他笑得像朵花儿似的。秋月一想才明白过来，原来二小姐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想逗他一笑啊。”
宁姗尴尬的冲她笑了笑。心想原来自己错怪他了。捶了他好几拳，他却也不解释。自己气了那么多天，只因她一句笑话就原谅了她。心弦被拨弄了一下，她真希望快些日落，快些见到他。眸光一闪，她突地想起梁大夫的事：“定魄针是如何取的？疼吗？”
秋月蹙着眉，双手食指用力压住两侧的太阳穴一边按一边回道：“他没让你看见后颈上的那道伤痕吗？是梁大夫用匕首划开的呢，还有手腕上。师伯说，血液细汩流出是驱散寒气最快的方法。即便如此，银针取出后，他的武功最多也只能保住七成而已。不过师伯说这已算是不错了！若换了秋月，五成都保不住。”
脑袋嗡得一声。宁姗只觉得，自己昨日真是让发烧烧坏了脑子。她想问定魄针的事，却被他一直转移着注意力，连给林思璇画画的颜料都拿出来当挡箭牌。亏他总将自己是他的知己挂在嘴边。她呼了口气垂下头，顿时很挫败。
六月廿二。距赢州城的才艺大会还有半月。这几日永乐巷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主巷上三生坊也是客似云来。店铺里朱友正挪动着肥胖的身体热情招呼客人忙得团团转。刚送走了一批客人，朱友有些口干，便想去后堂喝杯茶水润喉。
哪知一掀开后堂的帘子，就看见祝流年手提一支白玉杆小羊毫，形态儒雅的立在案前下笔如行云般在宣纸上娴熟作画。朱友黄豆眼一瞪，看向那案上所铺的上好宣纸，鼻孔一出气跺脚骂道：“小祝！回来了不帮我招呼客人！还浪费我的纸！”说罢冲上去要夺他手中的小羊毫。
祝流年轻轻一闪欠揍笑道：“朱爷的三生坊一向靠品质卖东西，小祝只会出卖色相，出去岂非坏了三生坊的名声？”说罢，将小羊毫搁下，轻轻端起那张宣纸打量起来。原来刚才朱友进来之时他刚好画到最后一笔。
朱友狠狠瞪了他一眼，瞅向宣纸上的画，哼声道：“呦，小祝怎么画起别的姑娘啦？啧啧，还用这么好的宣纸！上回画宁二小姐，只用了一把普通的纸扇呐！这男子变心可够快的！”
祝流年听了眉毛一挑，如有所悟般点头说道：“朱爷说得极是！如此小祝只好再从三生坊中挑一把上好的竹股烫花来画我的姗姗了！”说罢随手将手中的画纸向案上一丢，举步就朝正堂走去。边走边说道：“若是林小姐来了，替我将画交给她，就说还差一样颜料，过些日子补上。”
朱友在他身后狠清了下嗓子小眼一翻道：“休要顾左右而言他！昨夜一整夜去哪鬼混啦！一大早兴致这般好？”斜睨着宣纸上的青碧人儿，黄豆眼微眯，疑惑道，“跟林小姐在一起？”
祝流年行至小帘前回头笑道：“朱爷，你的妹妹就要离开群芳馆了！”
朱友一怔，虽知他有意转移话题，却禁不住一脸激动的张了张口。不等他发出声音，祝流年悠然笑道：“别高兴，她不是要回家去。”
黄豆眼一瞪，朱友吼道：“那她要去哪！”
祝流年只笑了笑，并没回答。自怀中取出一张纸来轻轻抖开了铺在桌上，抬头对朱友道：“东西做好了么？”
朱友怔怔看着那张纸上绘着的一颗六芒星形状的暗器，半晌说不出话来。
“朱爷？”小祝轻声换回了他的意识。朱友抬起头，神色复杂的看着他：“原来这十七支暗器是你定做的！”
祝流年怔了怔，旋即笑道：“朱爷以为是谁？莫非这普天之下除了小祝，还有旁人知道咱们朱爷精于制造暗器的绝佳手艺？”
朱友盯着他看了半日，一句话也说不出。半个月前自己莫名接到一封匿名信与一百两黄金。信中只放了一张纸，便是绘得那暗器的图样，纸的下方写着“订造十七枚，余料算为报酬”。他想，既然知道他会这门手艺，定是与朱家有交情的人。再看那一百两金子，可是沉甸甸的！可见这人来历不小。未敢深想，便按照图样上的形状纹路，造出了一模一样的十七枚暗器。
朱友从角落的柜子里取出一支木匣，掀开了放在桌上，对祝流年道：“验货吧！朱友只是小看你了，想不到你竟出得起一百两黄金打造这么奢侈的暗器。”啧啧两声摇了摇头，鄙夷了他一眼，“你舍得用吗？”
祝流年笑着耸了耸肩。从木匣中取出一支纯金的小六芒星，翻转着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朱爷的手艺真是不错！”
朱友哼道：“小祝，你就只会利用我这个朋友。上回突然出现与我说你中了定魄针，是想利用监视我的人将消息传给皇上吧？这回又利用我做这套暗器。十七枚，又是你们四方门的什么符号么？老实说，两个多月前我给靳将军做的珠钗是不是也与你有关？那颗南海夜明珠怎会那么刚巧在巳时二刻送来？”
祝流年每听他说一句，笑意就更深一分。直到他说完，才淡淡说道：“朱爷，若有一天你发现，小祝并不是你一直认识的小祝，你会不认我这个朋友么？”
朱友直直瞪了他半天，见他那张清隽的脸上深眸闪烁着久久挥不去的光芒。蓦地释怀一笑：“只要你不是契丹的奸细，朱某便一生都认你这个朋友！”
祝流年坦然的回视着他，眸子里淡淡笑着。突道：“朱爷，陪我喝一杯。”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三十三）最后的对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