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三十二）生死契阔 下 死生契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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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生死契阔下
这日礼墨轩内柳树郁郁风光甚好。转眼间回到府中已有十余日了。宁姗站在小轩亭中，手提小紫毫在宣纸上写道：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与莫谦学字两个多月，除了下笔之时笔法更为舒畅顺手，连纸上的字迹也有了些许笔力千钧的意味。不仅如此，下笔之时体内似有一股暖流窜动，令她精神振奋笔下如神。正自稀奇为何会如此，就听身旁的莫谦调侃一般说道：“听说流年与林府小姐的婚事，竟还有心情写字？一下笔便是如此应景的句子。姗儿，要不要为师拿给那小子看看？呦，好心酸的祝福呀！”
宁姗笑嗔他一眼，搁下笔悠然说道：“他要娶谁，与我何干？唔，林小姐不错。”
见她不生气，莫谦负手走到亭下补上一句：“你说瑾王怎就这般迫不及待的赐婚呢？”
宁姗理所当然道：“他想将祝流年留在赢州城呗！”
莫谦心想，你倒推得干净！正自琢磨怎样对付与她，只听她“阿嚏阿嚏”的连喷了三响，小嘴一嘟揉了揉鼻子纳闷道：“天这么热，怎会着凉了？”
莫谦已向后跳开三步远，捂着鼻子惊道：“快回去休息！莫要到处走动！”
宁姗嗔怪的看着他：“不过是风寒而已，师父犯得着吗？”
莫谦青袖挥动连忙将她往外赶：“快走快走！风寒可大可小，若是将疾病染于他人，可是要折寿的！”
宁姗干笑两声，垂下头轻摇着无奈的走出了院子。
宁姗前脚一走，后脚玄夜就一个跟头翻了进来。
“二师父！”黑影闪电一般行至莫谦身前，低头一礼，“蓉城来讯，徒儿已受邀参加赢州城的才艺大会。一切都在主上计划之中。”
莫谦负手笑道：“流年真不简单，一边完成任务，一边将心爱的女子从瑾王身边抢了过来。如此智谋才配统领我四方门啊！”
玄夜眸光暗淡，将几乎就吐出口的话生生憋了回去。若知道祝流年不当门主，连定魄针都先斩后奏的受了，莫谦还不气得厥过去！嗯，不说是对的！
只见莫谦笑意深长的看向礼墨轩的大门口，满脸得意的赞叹道：“你看他小子多沉得住气，自上次掳走了姗儿后，便再没来看过她。啧啧，真是有大作为的人！”
玄夜生生吞了一口唾沫，拱手道：“那啥，师父，我先走了！”黑影一掠，消失在院墙尽头。
回到青竹苑，宁姗就觉得莫谦说得有点道理。这风寒的确可大可小，眼下她患上的，就有点来势汹汹的意味。有的病就是这样，你不知道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挺过去了，若是知道了，哎呀，它就会瞬间变得很强大。于是这天下午，宁姗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寒压倒了。
开始她对含秋采月说，只是有点困，想睡个午觉。哪知在伏天里蒙着一床锦被睡着之后，午觉演化成了了下午觉。日落之后她又睡了两个时辰，直到昏昏沉沉中有人将她扶起，喂她喝下一碗红糖姜汤，又细心的替她掩好被子。她才迷迷糊糊意识到，好像是挺严重的。
半夜从黑暗中醒来，她半睁开眼看着头顶的蛟纱在视线中逐渐清晰，觉得浑身轻飘飘的。身上的锦被却沉重得很，原来是身上出了很多虚汗。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背后传来一股被汗水湿透的沁凉。脑子里头空荡荡，眼眶一跳一跳的，她发过烧吗？好像退了呢。揉了揉眼睛，想下床去倒杯茶。
伸手去掀被子的时候，她吓了一跳。怎得盖在身上的被子多了好几层？又伸手去确定了一番，的确是好几床被子！只惊了一惊，又舒了口气，心想大概是采月给她加的。
在黑暗中伸脚去穿鞋的时候，脚尖触到了一个热热的，软软的东西。许是发烧烧坏了脑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伸脚顺势朝那个热乎乎的东西捅了两桶，突地感到不对头。脚趾一僵，她僵硬缓慢的往回缩，却被一只温暖的手蓦地一把捉住了脚踝。惊慌之下她用力狠蹬几脚，却是蹬不开。张嘴就要惊叫出声，可那人握住她脚踝的手蕴着一股劲道轻轻向外一引。她感到整个身体瞬间平放顺着那股劲道向前飞去。以为要摔个四脚朝天，却不料那人豁得起身送上温暖的双臂身法轻柔将她玲珑纤弱的身子抄抱起来，轻轻一转横在胸前。
心跳声如同炸响的春雷般震得脑袋嗡嗡作响。好温暖的怀抱，她愣住了。只听耳边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温柔声音夹着一股笑意轻声说道：“力气这般大，姗姗恢复得真快。唔，流年的姜汤还真管用。”
宁姗怔怔听着那好听的声音，身子如被催眠一般动弹不得。他的怀抱一如昔日在尚桃园的那抹粉墙上一般安全舒适，令她不自禁的想伸手去勾住他的颈子。“针取出来了？”虽然已真切的感受到他怀中的温暖，她还是想再确定一番。
“嗯。姗姗救了流年的命呢！从此往后，这条命就全属于你了，这一世都休想甩掉！”温情脉脉的语气之中掺杂了些许耍赖的意味。宁姗口中的一丝清甜瞬间滑向了心底。红糖姜汤，是他喂她喝的啊。
幸而这屋子里黑呢，否则自己一张脸烫得通红，让他瞅见还不笑疯了。心念至此，她蓦地在他怀中挣扎了两下，道：“放我下来！”
祝流年一怔，无奈笑道：“别乱动，小心摔着！”说罢抱着她走向床前，轻柔的将她放下。
宁姗身子挨到柔软的床榻时微愣了愣，多细心的男人啊。怕她光着脚站在地上着凉了呢。心头一紧，她咬牙伸出小手狠推了他一记。见这一推没起什么作用，又挫着牙在他胸前狠捶了几拳，一边捶一边骂道：“别以为对我好就可以糊弄过去！什么时候取的针？也不让我知道！只顾着陪林小姐逛街游湖，我在无定桥上瞅见你们，还与你招手，你却看都不看过来！”话落，又朝他踢去一脚。
这一脚踢过去，又蓦地被他用手捉住。她的身子还很虚，只是挥动了几下胳膊，已累得有些轻喘。祝流年将她的脚轻柔拖进锦被之中，又拉过被子将她全身裹了个严实，轻声怪道：“你答应我的呢？还说要等我醒来将我问你的话告诉我。我醒来后只看见老头儿和玄夜，你知道我多失望么？”
宁姗扁了扁嘴，将脸颊陷入厚厚的锦被之中，说不出话了。
祝流年蓦地一笑，下巴上扯开的那道洁白的弧线笑容灿烂：“不过刚才你的反应，比说一百句动听的话更令流年开心！”
宁姗怔了怔，将自己热的发烫的脸颊又往被中藏了藏，透着被子传出闷闷的声音道：“你一张口都是些让人难受的话。最好别再开口。你要听什么，我说给你听便是。”
祝流年愣了愣，笑道：“之前想听的很，因为不知能否醒来。现在又不想那么快听到。姗姗，将那句话留在最后，等流年了结了一切事情，你再亲口说与我听，可好？”
宁姗瞅着他，只感觉这一夜自己脑子轻飘飘的，所听到的感受到的全都不像是真实的。不禁打了个激灵。
“怎么了？”祝流年眼底掠过丝惊慌。
她听得出来，却看不见。只愣愣的说：“去点灯。”
祝流年怔了怔，旋即笑道：“傻丫头，不怕你府上的丫鬟看见啊？”
宁姗耍赖道：“我想看看你，你想办法不让她们看见嘛！”
祝流年笑着向她伸出了手道：“手给我。”
宁姗明眸眨了两眨，听话的从锦被中将手伸给他。本以为他会想出什么好方法，却见他握住她的手，笑着说道：“等你病好了，让你看个仔细！唔，说我身材好，是什么意思呢？”
宁姗一怔，飞快将手抽了回来，脸颊深深埋进被子里，支支吾吾道：“就是秀色，可餐的意思！”
这一晚心底的暖意将祝流年紧紧包裹着，他就抱膝坐在床榻的下头，与那朵小花你来我往的嗔逗了许久。后来禁不住她盘问一般的关切，自怀中取出一盒东西来递给她。
宁姗接过来拿在手中，像是一个圆形的小铁盒。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西域进贡给老东西的，叫瑰墨膏，其实就是朱砂里面兑了精油，用来绘画的。”
“唔，原来是林小姐要你为她画画啊！”不等他转过脸来嗔她，宁姗抢先又道：“这东西有什么特别么？”
祝流年耸了耸肩道：“整个齐国也只有这一盒啊。用它画过的地方会有微小的凸起，平常用的朱砂是没有的。”
宁姗“哦”了一声，旋即眼珠一转狡黠的笑道：“借用一下！”说着已飞快将小盒东西藏入了枕头底下。
祝流年一怔，被她惹得哭笑不得。
宁姗扬了扬下巴理直气壮道：“明天就还你！喂，天色不早了，你不想让师父看见吧？他还不知道定魄针的事呢！”
祝流年苦笑道：“我还没想好怎样与他说。”看向窗外，已是黎明破晓了。他转头对宁姗说道：“睡一觉吧，晚上我再来看你。唔，还有样东西要送给你。”
宁姗眼中飞过一抹光亮，拍了拍枕头笑道：“好，看你用什么来赎它！”
祝流年摇了摇头笑道：“盖好被子，我走了！”说罢深深看了她一眼，笑意温醇。转身行至雕花木门前站了片刻，突地伸手轻轻一推。那扇门就似被风吹开了一下又关上了。
宁姗怔怔看着那扇雕花木门，抿了抿嘴。起身自枕头底下摸出了那盒瑰墨膏。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黎明的光芒透过七彩琉璃窗斑斓的挥洒进来。宁姗取出那把纸扇，缓缓展开。行至桌前，将那盒瑰墨膏的盖子掀起，自笔架上抄起一支白玉小紫毫在小盒中沾了些许颜料，翻转过扇子俯身在素白的背面写下一行蝇头小楷：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朱红的笔迹犹如鲜血立下的誓言。室内光线逐渐清明，心情也愈发清朗。宁姗搁下笔，细心将那盒颜料收好了，看着扇面上自己的杰作，笑得很甜。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三十二）生死契阔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