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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生死契阔 中 傻瓜,我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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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生死契阔中
苏府内有一座院子建得很是独特。至少在洛瑾眼中是独特的。
一袭白袍华贵负着手悠然立于宽敞的抄手游廊之中,望着游廊下那一池娇容盛放的芙蕖,美目狭长流露出少见的温暖笑意。
苏巧蓉乖巧的站在他身侧,原本只想偷瞥他一眼的,只是目光与那张绝美容颜交错的瞬间,便再也无法移开了。
他在想他的母亲么?他的母亲应该很喜欢荷花吧。曾经想把这座院子让给他住,他却微笑着拒绝了。
那日他喝醉了酒,似是闻着荷花的香气寻到这座院子里的。苏巧蓉记得,当时自己正指着池子里的荷花训斥身旁的丫鬟。
“满池的荷花就属它开得最丑!你瞧见了怎不将它拔去?太碍眼了!快快拔去!”
那丫鬟被她骂得不敢抬头,福了福听话的跨过游廊的栏杆去拔那支荷花。
本是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洛瑾见了却很是激动。他大步上前捉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很大,将她捏得直喊痛。
“为何要拔掉它?!”那双美丽的眼睛愤怒的瞪着她。酒气扑鼻,他神智迷惘。
手腕的痛楚令她流下泪来。那丫鬟蹲在池塘边上回头惊慌瞅着这一幕,却不敢上去阻拦。苏巧蓉哭着说道:“我娘说她不喜欢残缺的事物,本就是嘛!那花开得不好,就是要拔了去!”说着哭得越发可怜。
洛瑾心头一震,不可思议的看了她半晌,突地将她一把笼入怀中。苏巧蓉一惊,差点将自己的舌头吞了进去。她觉得他的肩膀颤抖得比自己更厉害。只听他在她头顶哽咽般的说道:“不要听她的!她总是骗我,她总是骗我……”
她窝在他怀里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很快。从此她便觉得,爱上一个人其实就是那一瞬间的事。为了他,让她做什么都可以。即使是为了将他留住而欺骗他。否则,那样一个美丽的人,怎会多看自己一眼呢。
“巧蓉似乎比本王更喜欢荷花呢。”洛瑾回过头,见她怔怔出神,便笑着说道。
“是因为母亲她喜欢。”语气坚定,苏巧蓉毫不慌张的回道。
洛瑾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那一池姿态妖娆的芙蕖,哼道:“她先是弃了我,又再弃了你,我们却要为她伤神。不看了!走,本王带你去如一坊吃点心!”说着已径自朝长廊外走去。
苏巧蓉望着他高瘦的背影微笑了笑,心中很满足。只要能留在他身边,被他当成是妹妹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样他就会领着自己去逛永乐巷,会将心事告诉她,甚至会趴在她的床边将安定王府的事说给她听。很小的时候她已听母亲说过那个叫做兰聆的女子,说她嫁给安定王之前在蓉城是怎样的风光。做了安定王妃后又是怎样被先皇看中,强行招进皇宫的。可她进了宫才发现,已怀了安定王的第二个孩子。先皇好狠的心啊,如此也不肯放过她。生下那个孩子后不久,她就跳进荷花池里自尽了。
难怪安定王要造反。难怪那个美丽的人如此恨恶宫中的人。兰聆究竟有多美啊?苏巧蓉苦笑,自己的母亲也是从风月楼里出来的,与她问及此事的时候,她会嘲讽般的说上一句:“知道什么叫天妒红颜吗?女子不要生得太出众了,否则老天也不容她。”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叹了口气,苏巧蓉赶紧追上了洛瑾的脚步。她骗他说,自己的母亲与兰聆当年在风月楼里是对好姐妹。兰聆在死前托人将生下的孩子也就是自己送出了皇宫,交到了母亲的手中托她抚养。洛瑾信了。美丽的眸子温柔瞅着她。他对她说,从此让本王保护你吧。
赢州城宽敞的街道上,一辆马车不快不慢的行驶着。骄帘不时被微风掀起一个小角,隐约瞅见轿厢里坐着的那抹玲珑倩影。
傻瓜,我对你食言了。宁姗靠在马车里,将手中的纸扇缓缓展开,她盯着扇面上那两行潇然的字迹眸色温暖。心道,不过,我会补偿你的。
但见素白的扇面上绘得那朵娇嫩小人儿懒洋洋的倚在小轩亭中,恬淡美丽。那就是他眼中的自己么?宁姗抿了抿嘴笑容清浅。
莫虚说,祝流年所浸的是安神活血的草药。之前他被血脉中的寒气所苦,每晚即使浸泡在热水之中,也无法入睡。莫虚曾试着运功将内力强行灌入他的体内,意欲助他抵抗寒意,他却极不受用的喷出一大口鲜血来。这情形与他母亲当年受了定魄针时一模一样。无奈之下,莫虚只好在他所浸的药汤之中加入了迷药。
按理说迷药的药效只能持续几个时辰,往常他只睡上一夜便会醒来了。可这一次他一连昏睡了五天,却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若不是鼻端尚有一丝气息,会让人觉得他已经死了。
宁姗决定下山。她没有办法一直守在他身边等下去。他的体温比冬日的雪地还冰。眼下正是入夏之时最难熬的几天,空气闷热得连枝头的花雀都飞不动了。可坐在他的身边,身上要披着狐绒斗篷,手中要捧着暖炉。
他静静躺在榻上,眉头舒展放松,唇角苍白柔和,似有一弯浅浅的弧度。一直都是这个表情,好像冲她淡淡笑着,又好像在沉睡中做着什么梦。宁姗觉得只要对着他,时间就过得飞快。虽然他不动也不说话,只是安静的躺着。
秋月坐在宁姗对面,瞅着她用生葱般的白手细心呵护的那把纸扇,好奇问道:“是小祝的扇子么?”
宁姗点了点头,将纸扇轻轻合上笑道:“不知拿到郯京城去,能卖上价钱么?”
秋月瞪了瞪眼说道:“只要二小姐舍得,那些女子保准会抢破头的!”
宁姗撇了撇嘴:“一把纸扇而已,又没注上署名。不至于吧?”
秋月笑道:“即便是不懂书法的,也总认得小祝的字迹!二小姐若真舍得,他日有机会到了郯京城,大可试试看!”
宁姗吞了口唾沫。嘿嘿笑了两声道:“舍不得。”将纸扇收好,掀开骄帘向外看了看,随口问道:“秋月姐姐是如何搞定我大哥的?”
秋月脸上一红,赶紧顾左右而言他:“你大哥有点怪。二小姐,他怎得一听说秋月是四方门的人,便就那般配合?他的武功是谁教的?”
这个问题着实把宁姗问住了,她如何得知啊?即便是从前的小姗儿,也未必知道的!想了想说道:“他自小就习武,小时候的事我记不清了。我府中的张妈说,他都是出府去学武的,而且不在赢州。秋月怀疑我大哥与四方门有关?”
秋月若有所思道:“说不定,他也是四方门的人!”
“那你如何不认得他?”
“二小姐可知四方门为何叫四方门?”
宁姗一怔:“为何?”
“四方天下都有我们的人啊!又怎会一一都见过呢?”秋月理所当然的说道。
宁姗想,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总有一些神秘组织是寻常百姓无法想到的。这个四方门大概和中情局差不多。便也没有细问。只淡淡说道:“等他醒来,问问他就知道了。”
秋月点点头:“小祝应该是知道的。”旋即又想到今日下山之事,好奇问道:“二小姐如何有把握将那梁大夫引出来?我四方门隐藏在赢州的手下已想尽办法,却丝毫寻不到他的下落。这个瑾王,分明是想迫小祝就范!”
宁姗抿了抿嘴,淡淡笑道:“凭秋月对他的了解,认为他会让自己昏迷五天五夜醒不过来吗?”
秋月疑惑道:“可师伯说他是血脉不畅,迷药在体内不能挥发所致啊!”说罢旋即恍悟,拍手道,“二小姐是说,小祝故意将自己弄成假死?”
宁姗点了点头:“应该是如此。”
秋月眼中露出钦佩的神色道:“难怪小祝总说二小姐是他的知己了,秋月自小与他一起长大,都没想到这一点。”
宁姗清浅笑道:“若非今早秋月提起梁大夫从前也是四方门的人,我也想不到。若知自己害死了门主,你猜他会不会落跑?”
“只要秋月暗中将消息放出去,便不怕他不露出痕迹!”说着,秋月眼中飞快现出狡黠的笑意。看向宁姗,顿觉眼前这个如花朵般娇嫩的女子并非她一直所看见的那般柔弱可人。
“他很信任你们,将自己的命都交在了你们手中。”宁姗幽幽说道。
秋月叹了口气道:“他又何尝不是在告诫我们,谁都无法阻拦他要离开四方门的决心。若是我们不帮他,便要承担置门主安危于不顾的罪名。他为了离开的干净利落,不惜以死相胁呢。二小姐,你莫要负了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秋月定定的看着她,极为认真。
宁姗心中一紧,眼眸一垂涩涩笑道:“他做哪件事,不是有着十成的把握呢?”前世她开枪的时候,总是有一百分的信心可以击中红心的。那种自信与生俱来,是上天赋予的。可她,也只对那一件事有信心而已。是祝流年,让她学会相信自己的感觉。因为相信可以令人很满足,怀疑却能够将一颗心摧毁。
马车行驶到群芳馆大门口时缓缓停下。宁姗对秋月道:“秋月姐姐只管按自己的方法做这件事吧,姗儿要回府了。大哥与我爹娘说我去了苏巧蓉那里小住,但总不能瞒得太久。”
秋月点了点头,掀开骄帘下车之前又回头问了句:“若小祝醒了,二小姐有什么话要秋月转达的吗?”
宁姗想了想,眸光一闪俏皮笑道:“就说,他的身材不错!”
秋月一怔,旋即笑开了花,点头应道:“真想看看小祝听到时会是什么表情!”掀起帘子轻盈的跳了下去。
车轮碾动,马车缓缓向乾宁巷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