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候风gl》凌十三_

2、第 2 章

　　冬雪最为热烈后，春日慢慢地走近了。
　　可许清秋照例每日给温芸带去一束花。
　　有时是泛红的康乃馨，有时是艳黄的满天星，有时是天蓝的蓝星花。
　　偶尔温芸捧着花也会打趣道——
　　“这么热烈的花，我可无福消受。”
　　温芸过去二十又七年间，素喜冷色调、简静。可如今竟只因一女子捧花前来样子煞是好看，就抛弃了所谓的喜欢。
　　所以说世上之事，尤其是涉及喜欢的，怪极。

　　又是一日，春朝临了。
　　许清秋捧起一束蓝紫色鸢尾，自向朋友打声招呼，转身欲行。
　　“嘿，清秋。你日日给那位客人送去的花，都快赶上她在我店里订花的总数了。不知她生有几分魔力，竟能令你日日心甘情愿这般行去。”
　　“阿忆，人间无事徒添烦倦，好不容易有乐可寻，那可管她什么心不甘情不愿，去便是。”
　　朋友自柜台走去，五官白净，蓝裙扰扰，手上自持一束勿忘我，嘿，可好生清纯。
　　“是是是，那你倒也给钱便是。”
　　“先欠着，等你结婚当日随份子钱与你。”
　　说完翩翩而去，似飞鸟离笼，身形不是不畅快的。

　　只因春光临了，园地四下含春，开几朵芳艳的，关几朵含苞的，堪堪扰扰。
　　许清秋踏过石径，稍稍犹豫，叩响了304的房门。只因温芸并未开门打趣她。
　　令她惊讶的是，很快自房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可温芸从来都是一种似有若无的淡然。
　　开门的会是何人呢？
　　她有些害怕，却又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门开时，一阵诱惑的香风扑来，许清秋顿时放松下来，定睛一看——艳红的长裙，白色的高跟，丰满的嘴唇和大波浪，好生冶艳。
　　“您好，我找温芸姑娘，请问她在吗？”
　　"她啊，上班去了。"
　　“她的伤好了吗？”
　　许清秋拂拂花叶，对面那女子倒也笑笑，笑时眼睛狭长，像只狸。
　　“她竟连这也告诉你了吗？”说完指指鸢尾，“这是......”
　　“哦，打算给温姑娘的。既然她不在，那就有劳您了。”
　　许清秋递过花束，女子点点头，算是承应下来了。随后她将脸凑近花束嗅嗅，又复抬眼看来，眉毛上挑，不笑已有三分妩媚。
　　“好香，我叫姚小倩。姑娘你呢？”
　　“许清秋。”

　　次日许清秋又复路过花店，不经意一瞟，有位警察模样的人站在店里，一时她惊慌，莫不是林忆摊上了什么事？
　　她快步向前，想为好友做些什么。
　　可踏上台阶数步，便看到林忆马尾轻晃，侧颜像是在笑的样子。
　　于是她又放下心，转身欲走，林忆却注意到她，招招手：
　　“清秋，温姑娘等你呢。”
　　言语还未结束的时候，警察模样的人却已回眸望来。那样锐利的目，那般冷峻的眉，可与许清秋对上视线的刹那，脸部线条却已然变得柔和，分明是在笑的，
　　温姑娘好像是在对着我笑的样子。
　　许清秋还沉浸在她的神色变化中，未来得及打个招呼，温芸却先开口了：
　　“鸢尾很漂亮，不过冬日已去，我那朋友已是不再需要花。于是我便连同许姑娘之前送的花一起用来打点家里了。”
　　说时很正经，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眉目却无时无刻不是上扬的。许清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待到她眉目间的笑意都收敛了，回到初见时的样子，许清秋才反应过来。
　　“温姑娘，您最近不是回去上班了么？怎么今日有闲心在花店里流连。”
　　话刚出口，才发觉带有一丝不明不白的气息。许清秋有些慌张，又想开口。
　　“提早下班了，来看看花，顺便看看你。”
　　温芸却先一步开口，似是没注意到许清秋语气的不对般，宛然道。
　　林忆随即指指许清秋身后花架，懒洋洋斜靠在椅子上开口。
　　“温姑娘说要送你束百合，你去看看哪朵顺眼，就直接拿走好了。”
　　“呵，阿忆你倒是乐见其事，毕竟怎样都赚，”许清秋低头调整情绪，很快恢复至往日样子，走到花架前，细细挑出一束白百合，低头一嗅，“可香，谢谢温姑娘。”
　　“倒也不谢谢辛苦养育她的人，”林忆起身，佯装无奈，“也罢，反正还有钱可赚。”
　　三人互视一眼，一齐笑出声来。
　　彼时，门面上空堪堪有白云散散，围绕湛蓝天空形成一个圆。许清秋鼻尖自花朵上扬起，嘴角扯出几分弧度。温芸眉眼弯弯，好生仔细打量她，不远处长空阴云堆积席卷而来，层次分明，逐步带走光线，带来微风。
　　许清秋朝店内走来，衣角随风折起，秀发纷扬，紧贴脸颊,更显脸瘦小可爱。
　　呵，许姑娘可真好看。
　　温芸挑挑眉，眼眸里都是许清秋小小的倒影。

　　蚕月已临时，气温慢慢地回暖了。
　　许清秋照例日日上门叩扰，温芸也照例不及她行到门前就打开门。而姚小倩，不时也会在温芸家中消磨时光。至于林忆，心血来潮也会一同许清秋登门来访。日子一天一天过，四人偶尔也会不可避免地一齐遇上，自此，四人渐渐熟络起来。
　　只是许清秋仍会带束花，而温芸也未曾叫她停下。至于什么时候可以不用这般挟香上门，两人心照不宜，都不曾提起。
　　有时许清秋也会生疑，自己为什么要莫名其妙日日挟花上门呢？但很快也就释然，毕竟人生中做过莫名其妙之事太多太多，未曾坚持到底的同样太多太多，若事事寻根刨底，太累，也无趣至极。
　　“小倩姑娘，你好。”
　　“是清秋姑娘啊，你好，可有什么事吗？”
　　在来去如流的街道，许清秋遇见了姚小倩，两人照例打了个招呼，可许清秋却没动，顿足等待姚小倩说完，似是有话可说——而姚小倩，先前可花了不少功夫说服许清秋不用您称呼她。
　　“近来倒也无事，只是想问问温姑娘近来是否身体无恙，因她近期脸色不是很好。也顺带问候问候小倩姑娘。”
　　“呵，又是温姑娘。她近来只是因为工作上的事生恼，过段时间就好。至于我，可无事。”
　　为什么小倩姑娘会说又是温姑娘呢？
　　自己有在不知不觉间提过很多次温姑娘吗？
　　许清秋别了姚小倩，在桃月盛极的时节，踏足花店，用手别了别细发。

　　姚小倩看着满屋的花束，不知怎的，回想起徐湘竹还在时同她说过的一些话。
　　“小倩，爱不爱的，这种话说出来像三流港产片，俗。”
　　这是她们戏剧性地相遇后，徐湘竹以食指抵上姚小倩的唇，似是毋庸置疑地说。
　　“不是的，徐湘竹，我永远......”
　　“嘘，”徐湘竹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声色低沉，嘴角却是上扬的，让人摸不透她此刻的神情，“小倩，永远这个词，可不能轻易说出口哦。”
　　这是她意识到一切正走向无可挽回时，徐湘竹给出的回答。
　　“小倩，地球人是万万不可喜欢上温芸的。”
　　在徐湘竹离开前，她好似随口一提的话语。
　　之后，在某个泛雪的春日，徐湘竹悄悄地走了，直到现在，渺无音讯。
　　时过境迁，她也诧异，明明当时徐湘竹好似随口一提，为何自己便把这句话记到心里去了。
　　不过，她可不会在乎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阿倩。帮我拿壶水来。”
　　“好，要浇花啊？”
　　温芸手中的动作顿了顿，随后放下笔。
　　“顺便吧。”
　　“那就是在画清秋姑娘了？”
　　姚小倩提着水壶，踏门，眼神流连在花架上。
　　“嗯，”温芸点点头，自椅子上起身，“来，搭把手。”
　　姚小倩弯弯眉角，将水壶放在一旁，两人一人提起椅子，一人抬起画架，将这些东西放置到角落。
　　“地板有些脏了，我去拿拖把。小倩，顺便帮我把那富贵竹也一并浇了。”
　　“好。”
　　如此自然地相处，偶尔也会使姚小倩一阵恍惚，想起自己刚到此处时与温芸是怎的不对头。
　　比如吃饭时故意少拿一份碗筷。
　　姚小倩俯身浇水，眼角眯了眯，想到第一次温芸这样捉弄她时，自己是怎样的初来乍到手足无措，徐湘竹又是怎样满目笑意地看着温芸，温芸又是如何装作一副面色冷漠，似是事不关己地回以视线。结果只能是越笑越放肆的徐湘竹为温芸背了黑锅。
　　又比如夜晚自己陪同徐湘竹看粤语旧片到深夜不睡，而温芸夜班归家故意只带两份夜宵。不过倒也不必争吵，因为最后两份都被徐湘竹吃完了。
　　“小倩，想到什么了，能这般开心。”
　　温芸拖着拖把进门，一眼瞧见姚小倩侧脸上蔓延的笑意，忍不住开口打趣。
　　“想你，”姚小倩昂头，大波浪随之下落，见温芸埋头拖地不答，又复开口，“想你以前为什么和我不对头，之后又为什么成了现在的样子。”
　　“谁知道呢？大抵是，造化弄人吧，”温芸歪歪头，片刻又不知哼着什么老旧粤语歌，“冥冥中都早注定你富或贫，是错永不对真永是真。”
　　造化弄人吗？姚小倩想，或许可以换个词，命运难测吗？
　　但命运命运，什么是命运呢？
　　是自己在阴天闯进了一户不开灯人家的门，因此结识了徐湘竹和温芸。还是徐湘竹一声不响离开西安，销声匿迹几年。又或是自己仅是随口一提，温芸便结识了许清秋？
　　不明白，但也许存在着仅他人可知之物。
　　比如，姚小倩想，在那个漫天飞雪的季节里，许清秋抱着康乃馨踏过石径，温芸坐在书房看着窗外发呆，也许就是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