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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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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秋时常会忘记,自己遇上她之前是怎样一个女子。却又时常回记起,自己决定离开她前,天色是如何变暗沉,她又是如何默不作声。
时光如是,永不停滞步步为营的领着我们向前,而后用铺天盖地你自以为早已忘却的回忆来淹没你,多可怕。
许清秋桃花眼闪了闪,却仍是半分不情愿回拨电话。
暮色渐起,霓虹闪耀,一夜方尽,一日又近。人生路上最大敌人原不过二字——
时间。
某年冬雪初融之际,温芸遇见了许清秋。
那日冬雪簌簌,落白遍铺长街,稍挂树枝,只需冬风一扫,便可掀起白茫茫一片雾。
所幸,无风也无雨。
许清秋下班归家,踏过长雪,神色轻柔。
“清秋。”
“嗯。”
许是白雪微微,她经过朋友花店时,被友人叫住。
“我这有点事走不开,可以帮我送束花给B栋1-304的客人吗?”
“好,下次记得也送我束丁香。”
捧起大把花束,闲聊之余不禁细想,是怎样的客人会在冬雪初融之际订花,又为什么。
她低下头闻闻花束,又低垂眼帘瞧瞧花朵。
是白中透粉的康乃馨。
香气极淡,花开盛极。
可真怪,是要给自己母亲吗?
冬风筱筱,带起花束标签飘动。许清秋堪堪抬眼,标签上有字闪过。
温芸。
而后,轻白飞遍长街。
许清秋踏过白雪,带起些许六出花,步入回廊,正欲叩响1-304的房门,302的门却先一步开了。
“你好,我叫温芸。”
有条不紊的声音随之响起。
许清秋回过身子,眼前秀丽女子眉目冷峻,连打招呼都皱着眉头。
“温姑娘,您好。这上面写着304室,而您在......”
不由得有几许拘谨。
“304是我家,这是我朋友家。”
什么样的朋友会如此放心地将钥匙交给他人?
答案不言而喻。
“温姑娘您和您朋友关系真好。”
小心地将花束捧到她怀里,许清秋认真地说。
温芸却笑了——
“呵,那是以前。现在只不过是她自知对不住我,提个借口好补偿我。”
笑得那般轻松,下一秒却又锁紧眉角。
“明日你可还送花来,”背过身,任齐肩刘海纷扬,“只因你从那花园踏足而来,怀中花束衬着,很美。”
没等许清秋开口,门就关上了。
许清秋就是从那时起发觉,日子竟是愈加无法忍受了。
送花有时是单色极艳康乃馨,有时是淡黄清香水仙,有时并不。
温芸有时会笑笑,有时会压压眉角,有时并不。
久而久之,许清秋发觉,送水仙时温芸总会默默压压眉角,送康乃馨时总会稍稍笑笑自己,挑花时只喜单调颜色,好怪一人。
只不过,莫名其妙就听从温芸话语的许清秋,也自认没资格说这话就是了。
“温姑娘,如果哪日雪融尽了。您是不是就不用我送花来了。”
“怎的,连名字都没留下。就已经想好再也不见了吗?”
又是一日,旧雪已逝,新雪未至。
“不是的,温姑娘,”许清秋眼望着温芸持花进门的背影,顿下话头整整思绪,方才又开口,”我叫许清秋,只是每日下班归家都会给您带束花,太奇妙。”
“不想带的话大可换个人,又何必特地与我说?”
温芸捧花自门内折返,整整白衬。
“那温姑娘,您为何每日都要束花呢?”
许清秋倒也不甚在意温芸略带尖锐的回话。
“我住这屋的朋友,也是房主的......朋友。而她在冬雪徒添寂寞时,最是见不得花败,我只好每天给她换换花。”
好怪的朋友,花开花败莫不是人生常态,怎的还看不得了?
想着,许清秋自觉无话可说,礼节性后退一步,双手拢住裙摆。
“好吧,那温姑娘,再见。”
“好,许姑娘,再见。”
次日雪没斜阳。
许清秋提早下班,捧着一束丁香,没雪而去。可快到门前却又顿住了,她到底要敲哪边门呢?
所幸温芸一如往日开了门。
“我今天没点花。”
“我送您的。对了,温姑娘您一直会去看窗外吗?”
温芸没有如平日那般先接过花,而是侧过身,侧颜被落发遮掩。
“有空进来坐坐吗?”
“今天提早下班了。”
温芸点点头,许清秋将伞置于门口,徐徐走进,丁香这才被温芸捧入怀中。
玄关的两侧,是极盛的水仙;东侧两房间的入口,照例也是极盛的康乃馨。
“温姑娘,你知道康乃馨的花语吗?”
有些奇怪,许清秋忍不住开口问。
“呵,我买花从来只管她合不合我眼,谁管她什么花不花语的,矫情。”
温芸没有回头,自顾自的向前。
话虽如此,但许清秋心中仍是有些许疑问。
兴许是见许清秋不开口,猜测她仍在在意这些花摆得随处可见的用意,温芸又开口。
“我那朋友自是最见不得花败。所以显眼的地方都开得极盛可才行,至于其他的地方,还鲜便好。”
“那逐渐败去的花呢?”
许清秋循着话题,替温芸掩上了门。
“她见不得,我可见得。每天照例挑出败得最厉害的花,拿回家摆放。”
温芸走近书房,仍不肯放下丁香。许清秋不好随意走动,也只好顺着她,折近书房。
“温姑娘您倒也惯着她。”
“既然惯得起,多依她些许又何妨。”
温芸推开门,窗外有雪直落。
许清秋依她走进,还未来得及思索,温芸倒是先叫住她。
“许姑娘,我为你画了一幅画。”
说时弯弯眉角,眼神竟也是少见带笑的。自怀中放下那束丁香,又把窗帘边的画架侧过来。
是许清秋。
她踏雪,身后留下一串脚印;她捧花,眼神流连在花束上;她笑,笑时桃花眼妩媚。
而这几乎令许清秋可以看到,在雪未融尽的日子里,温芸就坐在这,静静注视着许清秋是如何踏过残雪,捧着一束花向她走来,又是如何目送着许清秋长发被风簌簌扬起离她而去。
待到记忆深刻了,面容清晰了,灵感突来了,便拾起画笔,神情专注的描绘着自己眼中的许清秋。
一时她竟不知说些什么来掩饰自己的动摇,所幸温芸很快又开口:
“许姑娘,未经允许擅自这么做了,还且希望你不要介意。”
"啊,没事的。画得很好看,温姑娘您是画家吗?"
温芸笑笑,笑时眉角舒展,令许清秋看时一叹,只觉温姑娘笑时真是好生漂亮。
“对了一半。”
“哪一半呢?”
许清秋不由好奇,与画家两字对了一半的职业究竟是什么呢?温芸望望窗外,只留下侧脸。
“我是警察。”
这和画家有什么关联吗?
许清秋桃花眼微眯,又看着温芸的侧脸问道。
“那温姑娘您为什么好像成天在家待着的样子。”
“出勤时受伤了,局里准批两个月病假。”
温姑娘的身上还真是充满谜团呢。
许清秋想着,也随温芸朝窗外望望。
窗下雪漫石径,有腰间挂台尼康相机的高瘦女子持伞匆匆。飞雪落于肩头而不自知,冬风紧追,秀发纷扬,白衬贴身,露出曼妙曲线,无疑是极美。
而温芸似是毋庸置疑般开口了:
“许姑娘你看,这世上似乎并不缺少美的女子。只因世上女子都是美的道行美的化身。”
许清秋还没来得及思考温芸的意指,温芸却捧起丁香,眉角弯弯,下了逐客令。
“谢谢你送的丁香,我要回家了,许姑娘。”
只是这逐客令竟包括她自己。
“不用在意。对了,温姑娘,您那位朋友不是素来欢喜盛极的花吗?怎的您好像要将这束丁香带回自己家的样子。”
“呵,许姑娘。这花可是你送我的,即便惯得起她,倒也不必事事都惯她。”
是这样吗?
许清秋想,随着温芸出了门。
只是不知为何,温姑娘每每挑花,花色总显得那般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