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城池》雨岛

5、第 5 章

　　电话响起的时候，顾里安还沉浸在混沌无序的梦里。
　　所以铃声响了好一会儿，伴随着妈妈上楼梯的声音，顾里安才朦胧醒过来，太阳穴一阵一阵地发涨。
　　她摸过床边的手机，按下绿色的接听键。
　　“喂，晚上有空吗。”熟悉的声音传来。
　　“啊，什么。”顾里安迷迷糊糊还没反应过来，声音有些沙哑。
　　那边停顿了一秒，传来低低的笑声，笑得顾里安耳朵发痒。
　　“都几点了还没起床。”那边揶揄道。
　　“才九点。拜托，今天是星期六啊。”顾里安瞥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打了个哈欠。
　　“唔，我忘记了，干我这行干久了根本没有星期几的概念。”陈池说道。
　　“大明星这么早有何贵干啊。”
　　“晚上请你吃饭。”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都是在我家蹭饭，现在居然要请我吃饭。有什么好事要请我吃饭。”
　　“喂喂喂，不带这样损人的。”
　　“不说就不去了。”
　　“好吧，是工作的事情，我们要代言你们公司的产品，具体的事情彭哥会跟你联系。”陈池说道，想了想，补充道：“当然，我晚上也会去”。
　　顾里安停了一下，说：“晚上见。”
　　翻开手机，果然王总发了短信过来，要求她与池外的经纪人接洽，务必谈妥代言的事情。
　　顾里安将手机扔到一边，长呼一口气，自顾自笑了下。到底又在期待什么呢，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洗漱、穿衣，磨蹭了好一会儿，终于收拾妥当，跟妈妈说一声：“妈，我去接顾兰了。”开车出门了。
　　顾兰跟未婚夫苏格趁着年休假，天南海北玩了一圈，要不是爸妈催着回来忙订婚的事情，估计还在外面转悠着呢。前几天发短信过来，说是今天中午到达。
　　顾里安赶到机场，距离飞机落地时间不到十分钟。顾里安火急火燎地往候机大厅走去，迎面走过来一个高挑美丽的女子，戴着大大的墨镜，嘴唇鲜红，顾里安没注意，不小心碰到了那个女子的手肘，女子手中的咖啡洒了半杯，顾里安急忙道歉。抬起头才发现，竟是艺人刘洋子。
　　顾里安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陈池与刘洋子出入酒店的画面，当下杵在那里。刘洋子皱眉，很不高兴的样子，但碍于公共场合也不便发作，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便打算离开，却在抬眼的瞬间，眼里飘过几丝疑惑。
　　顾里安以为她不肯罢休，只好低声下气：“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我去给您再买一杯吧。”
　　刘洋子冷眼打量着她，而后撂下一句：“算了。”便错身离去。
　　顾里安愕然，都说这个刘洋子性格温和，电视里演的也都是些纯情女一号，原来现实生活中，脾气还挺大啊。
　　不过说起来，哪个明星没点脾气呢。这样想着，顾里安又想起陈池，他好像没什么脾气，对谁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可是永远淡淡的，猜不透他的情绪。
　　也罢，就算猜透了，又能怎样，顾里安，你再也不是那个18岁的女孩子，可以无所顾忌地挥霍青春了，不是吗。
　　“姐姐。”一声叫声打断她的思绪。
　　顾里安朝那个方向看去，是顾兰，蓬松的卷发披在肩头，皮肤被热带的阳光晒得有些黑了，乍一看是个别具异国风情的美女。身后跟着苏格，大包小包地提着。
　　“顾兰。”顾里安迎上前去，“你把苏格累成什么样了，也不知道帮忙拿点东西吗？”
　　苏格笑着打招呼，“顾莲姐，没事，我拿得动。小兰有点累了，让她歇歇。”
　　顾里安看了一眼活蹦乱跳的顾兰，“你瞧瞧苏格对你多好，你好好收心，都快订婚的人了，怎么还跟长不大似的。”
　　“我长不大还不是为了姐姐，姐姐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姐夫我就长大了。”顾兰说道。
　　“你这家伙，还有理了。”顾里安瞪了她一眼，两人突然“扑哧”一声笑起来。
　　顾兰上前拥抱顾里安，“姐姐，好久没见了，真想你啊。”
　　顾里安拍拍她的后背，感慨道：“上次见面还是你大学毕业那会，一晃都两年了。”
　　“是啊，时间过得太快了，真伤感。”
　　“人苏格任劳任怨跟了你那么多年，把你哄得小公主似的，你有啥好伤感的。”
　　“那小池不也是，也没见你……”苏格暗暗捏了一下顾兰的手，顾兰不再作声，尴尬地摸摸头发，扭开手中的矿泉水瓶喝了几口。
　　顾里安知道她想说什么。可是她没有告诉顾兰，要是没有发生那件事情，她和陈池之间也不会走到这样的境地吧，心照不宣地小心翼翼，熟悉却又疏离。
　　“好啦，为了给你接风洗尘，妈妈在家给你做了一桌子菜，再不回去都要凉了。”
　　“对哦对哦，咱们赶紧回去。”顾兰接上话茬，连忙往停车场走去。
　　没有人再提那件事，可是顾里安觉得，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坠坠的痛感。说到底，自己还是介意的吧。
　　就像看到他和刘洋子的新闻，就像他亲口说出的不算数，就像他客气礼貌地请自己吃饭。
　　还是介意的吧。毕竟自己做不到那样风轻云淡。
　　可是既然他不在乎了，自己何必紧抓不放，反倒显得矫情。
　　顾兰和苏格的回来，加上顾里安正好也在，很久没有这样这么多人在一起吃饭，妈妈显然很开心。
　　“可惜小池是昨天来的，要是今天来就再好不过了。”顾妈妈笑道。
　　“啊，小池来过了？”顾兰惊讶道，看向顾里安。
　　顾里安埋头吃饭，并不理会顾兰。
　　顾兰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我吃完了，我跟姐姐上楼说会儿话。”
　　顾妈不知情，还以为姐妹俩好久不见要谈谈心，连忙催着顾里安赶紧吃完。
　　顾里安磨蹭半天，被顾兰硬拉着上了楼。
　　“姐姐，小池昨天来，跟你说什么了。”顾兰问道。
　　“没说什么啊，就是回国了，回来看看，怀怀旧吧。”顾里安轻描淡写。
　　“不可能，他明明……”
　　“顾兰，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也不是那种人，何必再提呢。”顾里安正色道。
　　“不是啊，姐姐。小池之前跟我说过，他是回来找你的。”顾兰说道。
　　顾里安顿了一下，“我知道你是好心安慰我，但我也该走出来了。你看这两年爸妈都老了，你要订婚了，我也该考虑考虑自己了，不能再让爸妈操心。”
　　“他送你的海贼王漫画还在不在。”顾兰突然问道。
　　“在啊，一直放着呢。为什么问这个？”
　　顾兰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海贼王漫画，翻了翻。“欸，奇怪，没有呢。”
　　“找什么呢。”顾里安凑过去。
　　“里面不是应该有一张路飞的卡片么。”
　　“噢，那个啊，我送给邻居的小孩啊。”
　　“姐姐，那个不能送人啊。”顾兰急道。
　　“怎么了啊，小孩子喜欢这个啊，又不是什么贵重物品。”顾里安莫名其妙。
　　“怎么不贵重了，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顾兰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顾里安心里一沉，脸上却是依旧冷静：“算了吧，看到了又能怎样。”
　　顾兰跺跺脚，“哎呀，我不管了。真是气死我了。”说完走出房门，下楼去了。
　　顾里安坐在那里，只听得他们跟妈妈告别的声音，却也无心起来去送他们。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下了楼，妈妈正在打点他们带回来的纪念品，顾里安看着，心里一动，“妈，这个小玩意我去送给隔壁的蛋蛋吧，反正我又不玩。”
　　“嗯，我正想说呢，蛋蛋妈经常送东西给我们家，也得礼尚往来，你去吧。”顾妈说道。
　　顾里安拿了东西，去了隔壁。一番谦让后，蛋蛋妈开心地收下了。
　　“我去跟蛋蛋玩会儿。”顾里安笑着，把蛋蛋抱起来。这个四岁的小男孩长得白白净净，尤其眼睛特别好看。顾里安恍惚觉得看到了陈池那时候的眼睛，纯粹而干净。
　　“蛋蛋，上次阿姨送你的路飞呢。”
　　蛋蛋指了指玩具箱，奶声奶气说道，“在里面。”
　　顾里安举着手里的小玩具，“那阿姨那这个跟你换好不好。”
　　小朋友眨巴着眼睛，想了想，说，“好。”然后拿过玩具玩起来。
　　顾里安蹲在玩具箱边，一件一件地翻找。
　　找到了，边缘有些皱起，她拿在手里，半天没动。
　　末了，她站起身，“蛋蛋，阿姨先回家了，下次再来陪你玩。”
　　几乎是飞奔回房间，顾里安打开中间的隔层，上面出现熟悉的字迹。
　　建设起来的心理防线不堪一击。
　　所谓的介意，所谓的放手，大概都是因为你吧。
　　他说，还是很想念在你家吃的糖醋排骨。这几年，在很多地方都吃过，总觉得味道不对。能喜欢上一种食物，一定是因为它的第一口就满足了你所有的期待。而之后再去吃的每一次，其实都是在找吃第一口时的感觉。
　　而爱情和这个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