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城池》雨岛

4、第 4 章

　　她原先的肯定，大概是因为那时候的陈池，根本就是一个拒女生千里之外的家伙。
　　说得严重一点，就是不近女色。
　　陈池出道以后，一时间风生水起，加上本来就长得好看，学校里追他的女生简直要有一个连。他却不为所动，还是跟以前一样，对人都是淡淡的。顾莲上高中以后，和他们不在一个校区，大概顾兰是他唯一比较熟悉的女生了。学生时代，要是哪个男生跟女生走得近，尤其还是比较出色的，往往喜欢拿他们起哄。于是，陈池和顾兰也难逃这个命运，学校里开始风传他俩在一起的绯闻。
　　这些，都是顾莲听她以前的同学告诉她的。顾莲当时只觉得好笑，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并没有放在心上。上完补习班回家吃晚饭的时候，还调笑着问顾兰，哪知顾兰一听这话，立刻红了脸，嘟嘟囔囔了几句，便跑上楼去了。顾莲讶异，不会吧，难道传言是真的，我再去问问她。顾妈用筷子敲敲她的脑袋，你就别添乱了，给我好好看你的书去。
　　不知道顾妈后来跟顾兰说了什么，谈了好长时间，顾莲在隔壁房间心不在焉地看着书，后来实在困了，索性趴到床上睡着了。半夜，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碰她。迷迷糊糊醒来，却是顾兰悄悄钻进她的被窝，一双大眼睛就这么睁着。顾莲吓了一跳，立马清醒了。
　　顾兰咬着手指，一脸迷茫，姐姐，你说这是不是爱呢。
　　顾莲嗤笑道，小孩子家家，你懂什么叫爱吗。
　　顾兰扯过被子盖上，妈妈也这么说。说女孩子到了这个年龄，都会对异性有好感。
　　顾莲又将被子扯回去，妈妈说得对。
　　顾兰声音瓮瓮的，可我对别人一点感觉也没有啊。
　　顾莲捏捏她的脸，大概是你朋友的圈子太小了，从小到大都是跟他一起玩的。
　　顾兰小大人似地叹气，我也有朋友啊，我们玩得很好，可是我还是每天都想看到他，想分出更多的时间跟他在一块，哪怕什么话都不说也很开心啊。
　　顾莲道，别想太多，等再过几年你就懂了。
　　顾兰问道，姐姐，那你呢，你没有喜欢的人吗？
　　顾莲沉默半晌，翻了个身，睡吧，明天又要开学了。
　　顾兰到底还小，不过片刻，就进入了梦乡。
　　顾莲被她一闹，睡不着了。两眼睁大到天明，黑眼圈快挂到下巴了。
　　早上起来，顾妈见到她这个样子，还以为她熬夜做功课了，多奖励了她一颗煮鸡蛋。
　　顾莲呵欠连天，将鸡蛋往包里一塞，就出门了。迎面却碰上好久不见的陈池，他穿着深蓝色的夏季校服，站在楼下的花坛边，书包斜斜挎着。刘海大概是好长时间没剪了，几乎遮住了眼睛。个子倒是比之前又长高了些。
　　顾莲打招呼，早啊，小池，好久不见了。
　　陈池挠挠头，腼腆一笑，早，顾莲姐。昨晚没睡好吗？
　　顾莲捂住脸，哀嚎，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陈池认真脸，很明显。
　　嗬，一看就不会哄女生开心。顾莲揉揉眼睛，问道，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的，等顾兰吗？
　　陈池说道，我们初三搬本部去了，顾兰让我载她过去。
　　顾莲说道，欸，我怎么没听顾兰跟我说，你们搬本部了？那和我是同一个校区了啊。
　　陈池点点头，嗯，前几天返校的时候，老师才通知的。以后我们三个可以一起去了。
　　顾莲调侃，我可不敢当电灯泡。
　　陈池顿了一下，摆摆手，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这样的关系。
　　顾莲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笑起来，便不提这话，从书包里摸出鸡蛋，递过去，喏，听顾兰说你每天练舞，给你多补充点营养。
　　陈池迟迟疑疑接过来，攥在手里，谢谢顾莲……姐。
　　正说着呢，顾兰急急忙忙从屋里出来，我来了我来了，是不是等很久了。
　　顾莲帮她把书包好好背上，问她，搬去本部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顾兰说道，姐姐你不是不会载人么，所以我才跟小池讲的啊。
　　顾莲会骑车，但是练了很久，也学不会载人，之前拉着顾兰练习，歪歪扭扭一副要倒的样子，把顾兰吓得再也不敢坐她的后座。
　　陈池跨上自行车，拍拍坐垫，来，坐好。
　　顾莲骑着小巧的女士自行车，跟在他后面。
　　这条路自顾莲上高中以来，不知道走了多少回了，每棵树、每个十字路口甚至街角的花店都已经烂熟于心。每天一边骑着车，一边路过这些熟悉的风景，不到一刻钟就到学校了。然而今天，却似乎比平常花的时间要长。
　　大概是因为陈池载着顾兰，速度比较慢。
　　顾莲也跟着慢下来。
　　已是初秋，然而天气却依旧炎热，太阳早早地挂在空中，热情似火。骑到半路，就已经出了一身汗。
　　很久不见了，顾莲和陈池有些生疏了，一路无话，倒是顾兰眉飞色舞，说着学校里的事情，陈池偶尔也会回应一两句，逗得顾兰笑起来。
　　顾莲看着他们，想起昨夜顾兰的话，心里更加笃定了些。
　　正想着，陈池一只脚跨下来，撑在地上，停住了。
　　顾莲没留神，差点撞上去，赶紧刹车。
　　陈池急忙下来，没事吧，顾莲。
　　顾莲摇摇头，啊，没事啊。倒是你们，怎么停下来了。
　　陈池道，顾兰说忘记带笔了，想去买一支。
　　顾兰跑进文具店，你们等我一下啊。
　　顾莲站定，才发现小腿上划了一道小口，估计是刹车蹭到了。
　　陈池似乎比她更早发现，拿出了创口贴，刚刚是我的问题，我下次会注意的。喏，给你贴上。
　　也不等顾莲回答，陈池就蹲下身，小心地贴上创口贴。
　　指尖轻轻掠过顾莲的小腿，好了，记得不要碰水。陈池站起来，拨了拨有些汗湿的刘海，叮嘱道。
　　嗯。顾莲小声作答。皮肤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顾莲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离他只有半米的距离。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笑道，小屁孩果然长大了啊，知道照顾人了。
　　顾莲下意识抬手想去呼噜他的头发，却发现已经够不着了，得微微仰起头来才能看清他的脸。他背对着光线，整个人的边缘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这样看过去，顾莲才发现他的睫毛浓密而纤长，如同蝴蝶的翅翼，随着眼皮的眨动而上下翻飞，显得眼睛更加深邃，一眼望不到底似的。
　　顾莲怔在那里，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看见陈池的嘴角有隐隐的笑意，就这么看着她，顾莲不禁晃了晃神，收回视线，撇开脸去，脸颊被阳光晒得发烫。
　　这小子，果真长大了，这双眼睛实在太有魔力，怪不得顾兰整天念叨，连自己都差点被蛊惑了。
　　顾兰慢吞吞从店里出来，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陈池问道。
　　顾兰气呼呼的，super junior的杂志又没有买到。
　　顾莲哑然，天天不好好学习，光顾着追星，回去小心妈妈收拾你。
　　顾兰跑过来晃晃顾莲的手臂，姐姐，求你，别告诉妈行不。我用周杰伦的新专辑作交换条件。
　　顾莲比了一个ok的手势，成交。
　　陈池已经见怪不怪，把自行车龙头扳正，走吧，再不走要迟到了。
　　路上的学生越来越多了，都朝着学校涌去。三五成群的女生在路上走着，似乎是发现了陈池，齐齐往这边看过来，一脸崇拜的样子。
　　顾兰有意无意地抓着陈池的衣角，似乎很不愉快。
　　陈池只是淡淡的，礼貌却疏离地微笑，依然哄得几个女孩子心花怒放。
　　顾莲眼看着这场景，揶揄道，可以啊，你粉丝不少嘛。
　　顾兰答话，姐姐你是不知道，他现在太红了，过几天还要去录节目呢。
　　顾莲讶异，是吗。我都不知道呢。
　　顾莲知道他出道了，也知道池外这个组合，但也仅限于此。平时基本上都是听听歌，并不会像顾兰那样狂热追星，也不关注娱乐八卦，有时候看电视的时候，新出来的明星基本都不认识。
　　看了一眼身边的陈池，他正好回望过来，笑了笑，垂下眼睑。
　　顾莲不知为何有种歉疚的感觉，赶紧补救，节目什么时候播出啊，我给你增加收视率。
　　陈池抬起头，大概是两个星期后。
　　顾兰插嘴道，姐，上次拉你一起看他们的综艺，你都不看，怎么现在又肯看了。
　　顾莲疑惑，啊，什么时候。
　　又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顾兰嚷着一起看视频，她瞥了一眼，制作好像很粗糙的样子，连人都看不清，就说了你自己看吧，便睡觉去了。却不知道是他们自制的综艺节目。
　　顾兰道，这回是大制作，应该很好看。
　　顾莲点点头，右手举过头顶，我发四，我一定看。
　　陈池突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顾莲心想，呐，陈池的笑点真奇怪呢。
　　然而小姑娘们太吃这一套了，想想看，平时都是不苟言笑的样子，这会儿毫不吝啬地展露温暖笑颜，简直千年难遇。路上的女孩子们捂着嘴叫起来，激动得不行。
　　陈池意识到了，立马收住，又变回那个酷酷的学长。
　　顾莲不禁失笑，这小屁孩，倒真是个当明星的料，太有架势了。
　　陈池在学校门口锁好车，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无奈道，下次不要叫我小屁孩了好不好。
　　顾莲只当他怕别人听见，失了面子，一边笑道，好好好，不叫了。一边穿过重重人群，感叹道，陈池，那时候你跟我说要当明星，我还觉得不可能呢。现在看来是我倒是低估了你。
　　陈池停下脚步，那你现在要当我的粉丝吗。
　　欸？顾莲也停下脚步。
　　小池，教室在这边。顾兰看完学校平面图，远远地向他招手。
　　来了。陈池应了一声，而后掠过不断聚拢过来的目光，转头看向顾莲。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的眼神。
　　直接而热切的。
　　顾莲感受到滚烫的视线，像是被千条万缕的线条牵扯着，却不知道哪根线指向正确的方向。
　　高度紧张的神经仿佛快要离弦的箭，一旦射出就回不了头了。
　　末了，陈池收回视线，微微一笑，没什么。我去上课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绷紧的弦慢慢松了，顾莲却没来由地觉得憋闷。初秋的阳光还是很炙热，脊背上出了一身汗，现在风一吹，已然是一阵凉意。
　　他朝着顾兰走去，身形颀长，步伐稳定，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
　　似乎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反倒是顾莲，因为自己起伏的心绪乱了阵脚。
　　不该是这样的，也不能是这样。顾莲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