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城池》雨岛

3、第 3 章

　　“我是顾里安，不叫顾莲。”顾里安恢复思绪，垂下眼睑，淡淡道。
　　“哎呀，小池叫得也没错嘛，你以前是叫顾莲啊。”妈妈招呼着陈池坐下来。
　　“那是你们离婚以前。”顾里安赌气般说道。
　　顾爸顾妈在顾莲高考完之后就离婚了，顾兰留在妈妈这边，而顾莲则是由爸爸抚养。顾莲一开始完全无法接受，根本不愿意相信这件事居然发生在她的身上。爸爸来接她的时候，她一声不吭地就走了，连声再见都没说。后来，她逼着爸爸到派出所去改名字，她说，既然你们分开了，那把我的名字也分开好了，从此以后没有顾莲，只有顾里安了。
　　“顾莲……呃，顾里安，你也一起吃点吧。”陈池察觉到顾妈开始黯然神伤，急忙岔开话题。
　　那时候的伤心欲绝，现在看来似乎是有点无理取闹，所以后来，顾里安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有时候放假也会坐两小时的车回来看妈妈。不管怎样，还是自己的爸妈啊。
　　“妈，我不是故意的。”顾里安凑过去服软。
　　“好了好了，都不提了，来，坐下吃饭吧。”妈妈点点顾里安的脑袋，“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说话过过脑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顾里安吐了一下舌头，嘿嘿笑起来。
　　转头却见陈池正看着他，嘴角边似笑非笑。
　　“看什么看，看到美女走不动道了？”顾里安想起他在酒店里说的话，趁机报复。
　　陈池笑道，“嗯，的确是看到美女了，不过，美女的相亲活动似乎不是很顺利哪。”
　　嗬，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丫找抽呢。
　　果然，妈妈开口了，“被你这么一捣乱，我差点忘了正事了。给我好好说说相亲的事。”
　　顾里安扒拉着饭，含糊不清道：“就，那什么，就那样吧。妈，我吃完了，先上去了哈。”
　　“你站住，又没成是吧？我问你，这次又哪里不如意了。男孩子条件这么好，你怎么就，哎，我真是快被你气死了。你看兰兰，比你小两岁，下个月都要订婚了，你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
　　顾里安一听这些，头都大了，瞥见吃得正欢的陈池，“妈，你能不能别当着别人面说这些啊。”
　　“小池又不是外人。”顾妈说道。
　　“对啊，我又不是外人，你们继续。”陈池跟着顾妈一起同仇敌忾，也不知道有什么开心的，乐得见牙不见眼。
　　陈池这家伙，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十年，怎的就练成了这般铁齿铜牙，小的时候说他一句哪里敢回嘴的，都是规规矩矩喊着，顾莲姐姐，顾莲姐姐。
　　顾里安气得索性跑上楼了。
　　躺在床上，塞上耳机，这下子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半晌，音乐戛然而止，顾里安睁开眼，不知什么时候陈池进来了。摘下顾里安的耳机，倚在书桌前。
　　顾里安翻坐起身，手一伸，没好气道，“喂，耳机还我。”
　　“多年不见，脾气见涨啊。”陈池熟门熟路地找出书柜里的海贼王漫画，哗啦啦一阵翻。
　　“是是是，我脾气不好，我们这位大明星脾气最好了，行了吧。”
　　陈池不理会她，塞上耳机，听着听着，突然笑开，“看来你还是挺关注我的嘛。还特意下载了，嗯？”他拔出耳机，变成公放，原来是他刚出的单曲《心动》，自己作词，自己编曲，低低的磁性声音，像是娓娓道来的呢喃，扣人心弦。这首歌一出来，就占据了各大排行榜，热度高居不下。
　　顾里安脸一红，慌慌张张地按下暂停键，“才不是呢，我只是随便听的，每个音乐榜单上都有，我有什么办法。”
　　“噢，所以说怪我咯。”陈池挑挑眉。
　　“哪儿来的自信。”顾里安忍不住笑起来。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坐着。书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陈池站在半明半暗之间，睫毛落下的浓重阴影清晰可见。音乐重又开始播放，缓缓地流淌。
　　其实这样就很好，不是吗。
　　静静的，沉浸在温柔往事里。
　　“还在看海贼王吗？”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过泛黄的书页，声音低低的。
　　“不看了，可又舍不得扔。”
　　“唔，这倒不像你，你不是个喜新厌旧的人么。”陈池摇摇头。
　　“说吧，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顾里安瞪了他一眼，问道。
　　“在国外那么多年，最想念的还是家乡，正好这边接了一部新戏，所以就迫不及待地飞回来了。怎么，我就不能回来吗。这里可是有我的好多回忆呢，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挺怀念的。”
　　“确定不是因为顾兰订婚？”顾莲笑道。
　　“嗬，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哪里还算得了数。”陈池微微一笑，波澜不惊的样子。他合起手中的书本，又放回原来的位置。
　　顾里安手中缠绕耳机线的动作停了停，末了，把耳机往桌上一扔，徐徐道：“你出来这么久，经纪人得骂你了。”
　　陈池听出她在下逐客令，却不知她刚才还好好的，怎又突然冷漠起来。又不好意思问，只得应了声，下了楼去，跟顾妈道别后赶回酒店。
　　房间里安静得吓人。像是没有人来过一样。
　　顾里安打开电视机。
　　电视上开始重播早上的娱乐圈八卦，陈池与时下最红的女艺人刘洋子一同出入酒店，女方清新脱俗，小鸟依人，男方高大帅气，深情凝视。看上去真是一对璧人。
　　顾里安心气烦躁，又关掉了电视机。
　　笔直地平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只呆呆凝视着天花板出神。
　　连自己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心里像是有一个缺口，怎么也填不满。
　　最初的那些悸动，随着时间的流逝，似乎渐渐平淡。
　　却没预料到重逢的瞬间，所有的思绪如数勾起。
　　到头来，不过是自己一直在刻意掩藏。
　　内心的情感，沉淀在深海之处，看不到，摸不着。却在无数次午夜梦回之后，翻云覆雨，沉重不堪，压着她喘不过气来。
　　辗转反侧，寝食难安。仿佛再次回到了当年，小心翼翼地猜测，又小心翼翼地逃避。
　　他说，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不算数了。
　　所以，连那些若即若离，那些似有似无，那些飘忽不定，那些晦涩难懂，也统统不算数了吗。
　　最难过的不是他不爱你，而是你还不知道他爱不爱你，自己就已经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她现在才想明白，这世上哪有什么永远，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
　　一直以来，她自以为很了解他，娱乐新闻上的含情脉脉，媒体面前的你侬我侬，她从来只当是逢场作戏。
　　可是现在，她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