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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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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了一会儿,吴忱从床上坐起来。
窗帘没拉紧,窗外的黑暗也蔓延了进来。
吴忱盯着沈渊之,在黑暗中却看不清沈渊之的脸。
你为什么救我,为什么要冒险把我拉上来,你还…记得我吗?
这些问题几乎哽在喉咙里,没由来的的难过让她有些烦躁不安,心里有股莫名的冲动在挑衅理智。
吴忱又开始咬嘴唇的皮,直到尝到血腥味,大脑皮层的神经提醒她痛觉的产生。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好像只过了几秒,吴忱还是噤了声,躺了下去。
那些话只在心里徘徊了一圈,又吞下去了。
问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对于她,又没人会重视。
黑夜里,沈渊之半眯着眼,察觉到了什么,但感冒药逐渐见效,她头晕得难受,不太想管别的了。
半梦半醒之间,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拍了拍吴忱的手腕。
吴忱半蜷缩着,侧身朝着沈渊之,被沈渊之这一动作惊了一下,犹豫了很长时间,还是放纵了自己,抓着沈渊之一小片衣角。
仿佛这样就能有丝丝的安慰。
暮色仍然浓郁,但依旧会有天明。
第二天清晨,沈渊之的生物钟迫使她早早地醒了。
她痛苦地挣扎起身,发呆似的坐起来愣了一会儿。
直到瞧见小姑娘的后脑勺才想起这是哪儿。
吴忱睡得倒是挺安生,没有一点儿失眠的意思。
邻居家的鸡又叫了,吴忱依旧眼皮都没颤一下,照旧睡得安稳。
沈渊之痛苦地揉着眉心,她有点认床,没睡好觉,不光脑壳隐隐发疼,难受的紧,喉咙也像含了刺,吞咽口水都变得格外困难。
她想回去了,她也必须得回去了。
能感觉到她发烧了,她得回去打针。
姑姑这儿都没有诊所,除非去镇上的二医院,但去镇医院打针不如回家,路途都差不多远。
一下楼,就听见小姑父在打电话,听内容像是吴忱的事儿。
沈渊之故意咳了一下,朝小姑父笑了一下,快步越过书房,出了门。
从小卖部买了两副洗漱用品,沈渊之慢慢的往回走。
今天难得出了太阳,早上温度还没升起来,还是有些冷,但已经不刮风了。
沈渊之体温有些高,甚至觉得这样还挺舒服的。
推开门的时候,听见书房传来小姑父的怒声,“这是很严重的问题,最好是了解清楚,等你们回来再说吧。”
随后啪嗒一声,挂了电话。
沈渊之眼睫半合,假装没听到,翻开洗漱用品开始刷牙。
没一会儿,吴忱穿着睡衣跑下来,看见了沈渊之才像松了一口气。
沈渊之挑了挑眼,她的蓝眸与清晨的雾气相印衬着,像高山上的碧玉落在清澈的水里,着实赏心悦目,让人的心也连带着宁静下来。
吴忱睁着清明的眼睛与她的蓝眼睛对视了几秒,转头又噔噔噔跑回二楼。
见人消失在楼梯转角,沈渊之转回身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漱干净嘴巴,顺便马马虎虎用冷水冲了个脸。
回客厅拿纸擦脸上的水珠的时候余光瞥见吴忱从楼梯下来。
吴忱穿着她的衣服,还是大了,不过事出紧急,大了就大了吧。
沈渊之心里想着,也没太在意,给吴忱指了指她刚刚刷牙的地方,道:“我买了新牙刷,放过道那儿了。”
盯着沈渊之,吴忱一张小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看着小姑娘正正经经的神色,沈渊之心里憋着股笑,没忍住在转身的时候从唇角溢出一声很轻很轻的笑来。
在饭桌上,沈渊之艰难地吞下白粥,喉间像被刀磨过一样地疼。
买牙刷的时候不该吹那么长时间的冷风的,结果现在更严重了,沈渊之懊恼地想,她总是很难照顾自己。
缓了一会儿,沈渊之才开口,鼻音很重,声音也哑得厉害,“姑姑,我待会儿得回去了,我有点儿感冒。”
听见沙哑的声音,沈娟惊了一下,“怎么这么严重,喝感冒药了吗?”
“喝了。”沈渊之难受得一直在下意识吞咽口水,但喉管越咽反而越疼,“没什么用,我想回去打针。”
沈渊之没回头,自然也没注意到吴忱古井无波的黑眸里快要溢出来的自怨和担心。
“那怎么能行,生病得去医院。”沈娟语气有些不容拒绝的意味。
喉咙应该是肿了,沈渊之只能把声线放轻,“我住的地方楼下就是诊所,打针方便一些。”
“那也不……”沈娟刚想开口就被打断。
“就听之之的吧,医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打针难受了就回家里睡一会儿。”吴仁书微微倾斜着圆润的肚子,用手背触了一下沈渊之的额头,“老婆,你跟着之之去吧,孩子需要人照顾,儿子过几天才回来,家里也不急,你去照顾照顾之之吧。”
“不用…”沈渊之皱着眉,一是因为难受,二是因为不想麻烦姑姑。
吴仁书瞪着沈渊之,“什么不用,姑父能让你一个人病着回家,说什么奇葩话。”
没等沈渊之说话,他起身舀了一碗粥,做好后挥了挥手,“别跟我讲那些没有用的话,让你小姑陪着你,病好以后随你怎么样。”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沈渊之梗着脖子也不好拒绝,就应下了。
一转眼,有对上吴忱的眸子,沉如墨色,透不出光亮的黑眸里,沈渊之看出了愧疚和担忧的意思。
浓郁得像昨晚的黑夜。
沈渊之递了一个轻盈的笑容,算是在抚慰吴忱。
吴忱的闪了一下黑眸,慢慢的垂下眼,也避开了与沈渊之的对视。
小姑姑家里没有食不言的规矩,所以气氛还算活跃,沈渊之没说多少话,只是在听着,附赠微笑。
吃过早饭,小姑父给她叫了车,临走前接到了吴忱父母的电话,说是连夜赶了回来。
于是,率先离开家门的反倒是吴忱和吴仁书,他们得回吴家庄。
小姑姑还在洗碗,吴仁书叮嘱了沈渊之几句,就转身向车走去。
沈渊之站在原地目送,一挑眼,看见吴忱趴在车窗上,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眶有些泛红。
沈渊之笑了笑,没察觉出来什么,朝吴忱挥了挥手,用口型说再见。
吴忱眨了眨眼,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但面对沈渊之反而胆怯了些,把车窗摇上去,缩回车里后座,不再看沈渊之。
等吴仁书的车只剩一串尾气,沈渊之才回到二楼,开始整理行李。
说是整理,其实也不多,只住了一晚,东西都没怎么动,直接拿下楼就行。
等沈娟收拾完衣服,小姑父叫的车已经来了。
沈渊之看着迅速往后退的景色,关上了车窗,闭了闭眼,努力克服眩晕感。
该是昨晚没睡好,在车里反倒昏昏沉沉的,一会儿就睡着了,渐渐入了梦。
梦里,她抬眼只看得见尘埃在空气里漫舞,她躲在房间里,父母在客厅争吵的声音压都压不住,他们明明是除了血缘关系外最亲近的人,但现在却用最恶毒的话语来诅咒对方。
父母映在地上的影子逐渐变成可怖的怪物模样,在狰狞地变形扭曲着。
沈渊之在角落里抱紧自己,发觉有什么东西在发抖,好像是她自己。
画面一转,她被人拖着头发,被按在水里无法呼吸,被打折了腿扔在大街上苟且地爬行着。
那时她太幼小了,痛苦和恐惧结结实实地包裹着她,她张着双臂不知向谁求救。
沈渊之在梦里艰难的呼吸着,她瘫倒着难以自稳,前方的天光好像遥不可及,突然有人拍了拍她,她睁开眼是小姑姑熟悉的脸。
车到站了。
沈渊之眨了眨眼,轻缓地喘了口气,下了车。
日子还是那样混沌地过着,一眨眼年关将近。
病好以后,沈娟还是没有扭过沈渊之,独自回了家。
除夕这天,沈渊之出门的时候还没觉察到什么,等进了滑板店,看见老板在桌上摆的新年日历才惊觉今天是除夕。
把滑板样式挑好,跟老板定了取货日期。
沈渊之拨开门帘,门外的冷空气都染上了除旧迎新的喜气。
把脸埋进围巾里,仍然冻得慌。
沈渊之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都是冰冷的,她环视四周,不少店铺都关了门,街上的人反倒很多。
这样的冬日里,阳光也是淡淡的,不甚温暖。
沈渊之拢了拢衣服,抬脚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