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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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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吴仁书一行人到家时,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听见开门的声响,沈渊之从沙发上站起来,有些不稳,身形晃了一下,马上又站住了。
吴仁书一推门,看见沈渊之又想起这么冷的天她不管不顾跳下去救人,面色就冷了下来,“你怎么还不睡觉,这么晚了。”
后面吴忱跟着进门,也把目光落在沈渊之身上。
客厅开的落地灯,柔和昏暗的灯光笼着沈渊之的脸,身影都是模模糊糊的,只勾勒出一个虚影般的轮廓。
吴忱总是处在一个被动的环境里,这让她敏锐又充满直觉,在某一瞬间她朦朦胧胧地觉到,沈渊之身上带着很强烈的距离感。
好像这个人离她很远很远,但明明沈渊之就站在那儿。
沈渊之略哑的声音响起,“没事,刚好刷刷题,吴忱没事吧。”
那种距离感又消失了,吴忱定了定神,她不爱说话,今天却不一样。
吴忱一字一顿,很认真的回答沈渊之,“医生说没事,没事。”
沈渊之听见吴忱开口,愣了一下。
气氛沉了下来,沈娟恰巧从房间出来,打破了平静。
“老公,很晚了,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之之,你带多余的衣服了吗,小忱穿我的衣服不太合适。”
沈渊之下意识看了眼吴忱。
吴忱身上披的棉袄是姑姑的,由于吴忱身形较小,正常款的棉袄却到了吴忱膝盖上面。
有一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既视感。
沈渊之唇角带笑,但很快压了下去,“好,我去找找。”
沈渊之转身去自己的客房里找衣服,听见身后门被推开,转身发现是小姑姑进来了。
沈娟忧心忡忡,面色上也是忧虑的。
“姑姑,怎么了? ”
沈娟挽了下耳鬓的碎发,才开口,“之之啊,你不要怪小姑父,他也是担心你,说话才有点生硬的。”
把手上的衣服放到床边,沈渊之示意小姑姑坐在这儿,“没有怪小姑父,我知道他担心我,下次不会那么冲动地救人了。”
沈娟把手搭在沈渊之手上,安抚着说:“姑姑觉得你救人是很棒的,但是在此之前,一定一定要确保自己的安全。”
沈渊之眼睫下垂,蓝眸泛着微光,她回应沈娟,“嗯,我知道,我找个时间去跟小姑父说会儿话。”
听到这里,沈娟才放松了神色,但又欲言又止地看着沈渊之。
沈渊之挪了一下腿,换了个坐姿。
仿佛看出沈娟心中所想,主动说:“小姑姑还有什么事问我吗?”
“就是…”沈娟犹豫着,还是问出了口,“之之,小忱不是失足落水的吧。”
沈渊之愣了一下,没吭声。
起了个头,沈娟倒没那么吞吞吐吐了,“我和你小姑父在车上也问过她了,小姑娘不肯说话,我看着像是她自己跳进去的。”
沉默了一会儿,沈渊之才开口,“我不知道,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湖里晕过去了。”
脑海里又想起吴忱在湖里突然放弃求生欲,又斟酌着,“姑姑,你还是让小姑父了解一下吴忱生活环境吧。”
沈娟点点头,“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姑父这个村书记肯定要查一查的,已经通知了小忱父母,明天下午大概就能见到他们了。”
又伸手摸了一下沈渊之的额头,眉间一皱, “有点烫啊,之之,你觉得不舒服吗?”
沈渊之摇了摇头,“还好,可能是冷风吹的,睡一觉就好了。”
沈娟还要再劝,沈渊之扶着她的肩膀,带了点儿力,“好了,姑姑,你把衣服送给小忱就快去睡吧,很晚了,别操心我了,去吧去吧。”
紧磨慢磨,沈娟才出了门,末了还叮嘱沈渊之不舒服就来找她。
送走爱操心的小姑姑,沈渊之捏了捏眉头。
她的确有点不舒服,但姑姑姑父现在已经很累了。
四年前的那场拐卖改变了沈渊之很多,让她变得沉默,内敛,知道察言观色。
未谋面的四年光阴也像一个的鸿沟跨在他们之间,就像沈渊之很难与曾经一样灿烂夺目。
算了,就这样吧。
沈渊之放平心态,不再去想那些糟糕的事,习惯性把门锁上后,把自己扔进被子里,强迫自己睡着。
这边吴仁书协调好事情后,明白在吴忱嘴里问不出什么东西,大手一挥,道有什么事儿都明天再说吧,咱们慢慢解决。
凌晨三点,吴忱站在走廊上,沈渊之的门前,她想敲门,却又怕打扰她休息。
摸着夜晚的寒风,吴忱努力地想看清黑暗里门上的花纹。
一股子冷风刁钻迅猛地漫在皮肤上,吴忱牙齿打着冷颤。
南方的冷是潮湿的,瘆在骨子里头的。
把花纹在心里描绘了四十七遍时,她听见房间里头突然有些声响,冻僵似的视线才逐渐回神。
应该回房的,没人会半夜站在别人房前的。
她控制着神经,站久了的脚底在发麻,不听使唤,拉扯着跌倒了。
恰好沈渊之打开门,看见吴忱吓了一大跳。
房间里开着昏黄柔暗的落地灯,此时沈渊之正背对着房间,光从她背后溢出来,在漆黑的寒冬里,沈渊之像是从温暖的天堂来到吴忱周处的地狱。
地上的瓷砖乍一下比风还冰冷些,吴忱盯着沈渊之,反应不过来,只是抬眼看着惊讶的沈渊之,有些不知所措,张开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说什么,说半夜不睡觉,来看你房间门上的花纹吗?
吴忱突然觉得难堪,侧过头,不再看沈渊之,撑着僵冷的胳膊,想离开这儿。
却被一双温暖的手扶起来,嗓音还有点低哑,“怎么在这儿?”
手臂乍一逢暖,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有些微微的酥麻感,却上瘾。
沈渊之从光里探出手,把吴忱也扶进了光圈里。
沈渊之侧脸被镀着一层柔光,眉骨上挑,不同于柔光的英气锐利溢了出来,垂下眼去,显出几分散漫的姿态,抬起眼来,又让人觉得温良,细看却几分冷漠揉杂在里头。
沈渊之迟疑着,“做噩梦了吗?”
想起寒水里的那个温暖短暂的拥抱,吴忱眨了下眼,有点贪眷爬上心头。
她难以自制地点了下头。
“嗯。”
“那要不要跟我睡。”沈渊之试探着。
吴忱没答,一双眼亮晶晶,充着期盼的喜色,答案不在言中。
沈渊之侧过身子,让吴忱进来。
夜色暗涌,借着微黄的灯光,沈渊之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吴忱的脚上。
吴忱没有穿鞋。
踩在地板上的脚瘦小又惨白。
沈渊之叹了口气。
察觉到沈渊之站在门口不动,吴忱转过身来,与沈渊之对上眼。
吴忱惶恐不安,她在想是不是自己太冒犯了,姐姐已经不记得她了,在姐姐眼里,她就是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不耐烦也是正常的。
于是吴忱踌躇着,声音细若蚊鸣,“要不然,我……”
“你先去睡吧,我去喝杯水。”沈渊之却早一步动作,说完就把门轻掩上了。
把一包感冒药吞下去,沈渊之忍着药品甜苦的古怪味道,漱了漱口。
她有点认床,再加上身体本身就不好,过了一趟冷水,感冒发烧是必然的。
冬日的夜晚无月,灯光照在窗户上,看不清窗外的墨色,只看得见自己的倒影。
沈渊之把杯子放下,转身回了房。
回房时,看见被子鼓起一团,心情有些复杂。
在外头被冷风一吹,仅有的一点儿睡意都没有了。
沈渊之拿起柜边的手机,顶上是阮彤的信息:
【大大大美女,什么时候回来,我找到一个新场地,保证没人打扰玩滑板】
时间是十二点半。
沈渊之压着眉心,回了消息:
【明天吧,有点感冒了,先回去打针。】
瞥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关掉手机听见吴忱细微的翻身声。
“小忱,睡不着吗?”沈渊之放轻了声线。
过了一会儿,沈渊之都以为自己猜错了,被子里才闷闷地传来声响,“嗯。”
沈渊之不知道说什么了,盯着天花板,只能沉默着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