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眼睛的恋爱记事》余微烟

5、⑤

　　天光淡去，暮色渐起。

　　不到晚上七点，天空就早早的铺上了一层绵远的夜色，但今天的梅城却家家户户亮着灯火。

　　沈渊之早早吃完晚饭，懒懒散散地倚在床边的地毯上，面对着落地窗，看着窗外的灯火发呆。

　　从窗外能看得清那些团圆的人们，相挟着爱的人。

　　沈渊之转头望向房门外，一片死寂。

　　黑暗像蛰伏的巨兽，一点点的吞尽房子里的一切。

　　是黑暗吗，是吧，是吗？

　　沈渊之挪动视线，不再看屋外，专心致志地临摹着隔了一层玻璃的灯火。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沈渊之的眼睛酸涩，天空中消无声息地下起了小雪，待人察觉时，却骤然变成了鹅毛大雪。

　　看了好一会儿，沈渊之觉得疲倦了，放松了身体半躺了下来。

　　大概是到了零点，放在床上的手机响了几声。

　　沈渊之社交软件加的人不多，不超过十个手指头，所以想也不想信息排列在第一的一定是阮彤。

　　果然，一打开手机光阮彤就有好几条信息。

　　聊了几句，嫌阮彤太聒噪了随手开了免打扰。

　　把手机扔回床单上，继续专注地看窗外的大雪和灯火。

　　手机再次振动着，这次是电话，沈渊之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接了，“嗯？”

　　沈渊之等了一会儿，电话那头还是没声音，沈渊之都以为电话没接上。

　　那端突然开了腔，是柔柔的声线，让人想到春日里的风，“姐姐。”

　　沈渊之愣了一下。

　　自从发烧回来之后，她就没怎么听过吴忱的消息，也有可能是她不怎么跟姑姑打电话。

　　想起那汪深海般透不进光的眸子，沈渊之失神了几秒，随机回过神，恢复了淡寡的心绪，“嗯，小忱吗？”

　　对面停了一下，还是那种慢吞吞的语速，“姐姐。”

　　沈渊之的目光没从窗外挪开，她看着一片雪花悠悠扬扬地从空中往下落，她耐着性子，回道：“我在的，怎么了？”

　　吴忱似乎有些局促，声音顺着电话线，有些低低的鼻音，带着一股子的认真劲，“新年快乐，我……”

　　话还未说完，天空中突然亮起璀璨的烟花将吴忱后面的话压了下去。

　　烟花在黑夜里漂亮夺目地不可思议，伴随而来的是巨响。

　　一声接一声，一簇接一簇，漫漫长夜也被照亮了。

　　沈渊之怔了几秒，在烟花沉寂的间隙里也回给吴忱话，“新年快乐。”

　　声音清透，却因为不自觉地压着声线，显出几分低哑来。

　　话音刚落，窗外又再次炸开烟花，光亮印在沈渊之的蓝眸里，像四散的花，像烈酌后的空白，像惊心动魄的誓言。

　　沈渊之声音不大，但吴忱在一阵烟火声的停顿里听得格外清楚，眼睛弯成月牙。

　　她难得如此愉悦，知道沈渊之此刻听不见，也不觉无聊，也不想挂电话，静静的等着那边烟火声的静息。

　　梅城是禁放烟花的，还是有人不惧处罚，放了这么长时间，沈渊之都能想象地到警笛声追满了整个街头。

　　烟花响持续了半个小时之久才停下来，烟花的味道蔓延开来，沈渊之起身关了窗户，才接着说：“嗯？你之前说什么，我没太听清楚。”

　　不同于梅城，柏杨不禁烟火，天还未摸黑角就有人早早燃了炮仗，所以吴忱为了跟沈渊之说说话，特地找了个僻静处。

　　把破烂的木板门掩上，稍稍挡了些冷风，吴忱呼出了白雾，答上话，“没什么，希望姐姐天天开心。”

　　沈渊之轻缓地笑了下，“嗯，谢谢你，你也天天开心。”

　　沈渊之看够了烟花，从地毯上起来，顺手拉上了窗帘，边躺下边问：“你现在…还好吗？”

　　没有说清楚是什么，但两人都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忱不太想告诉沈渊之，垂下了亮晶晶的眸子，又不说话了。

　　沈渊之停了一会儿，听懂吴忱拒绝回答的意思，沈渊之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冒犯了，她们关系好像没有到她安慰对方伤疤的程度。

　　她想起吴忱的模样，一双黑眸干干净净地像是能穿透人心。

　　沈渊之收回询问的意思，保留了与吴忱之间的社交距离，换了个方式，“不好意……”

　　“姐姐，我现在很开心，谢谢你救我，姐姐。”黑暗里，吴忱突然出声打断沈渊之的话。

　　得到回答后，沈渊之缩进棉被里，微微愣神。

　　她畏冷，又讨厌空调暖气那种闷闷的感觉，只能多盖几层被子以御寒。

　　外头雪花慢悠悠地飘着，各家各户的吵闹声，还有隐约城管的警笛声。

　　沈渊之躺在昏暗幽闭的房间里，仰头窥得对面矮屋的檐上落雪，忍受孤独的同时，又觉得安逸舒服。

　　长腿交叉到地毯上，那端小姑娘还没挂电话，沈渊之慢吞吞地补充，“嗯，你过得开心就好。”

　　吴忱轻语嗯了一声，随即又不说话了。

　　就这么安静地听着那头小姑娘的呼吸声，也不太想挂电话，任着这种无声的默然蔓延。

　　这种无声陪伴带来的安逸让沈渊之迷迷糊糊的，一不小心爬上心头，在胸腔里揉开，发出喟叹。

　　沈渊之在快睡着的时候，听到了一句极轻的“晚安”，就入了梦。

　　第二天一早起来的时候，沈渊之摸到手机关了机，一滴电都没有了。

　　沈渊之疼苦地下床找充电器，充上电沈渊之又重新缩回被子里。

　　接上电源开机的一瞬间，就有十几条信息“噔噔噔”地弹出来。

　　沈渊之揉了揉太阳穴，点开一看，其中杨妍的信息占了大多数，三十多条信息还没点开，在最后一排是：你是死了吗？

　　沈渊之刚揉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索性把手机重新扣桌上，缩回去小憩了一会儿，才懒懒地摸起来，慢慢吞吞地穿衣洗漱煮速冻饺子。

　　端着饺子，沈渊之坐在餐桌旁，饺子汤飘着热气，沈渊之，赤着脚，看着热气发呆。

　　屋里没有开空调，沈渊之缩着脚，抱住自己，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继续发呆。

　　等饺子冷了一些，沈渊之才动筷子吃饭。

　　吃一会儿，就看着窗户上的仙人掌发一会儿呆，一顿早饭硬生生吃了一个半小时。

　　还剩半碗冷了，沈渊之又拿回去重新热了，又开始慢吞吞地进食。

　　杨妍来的时候，沈渊之终于收了碗。

　　进来就开始喊，“沈莱恩，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关机，昨晚不是叫你来出来玩吗，你的耳朵给狗吃了？”

　　进门的少女在这个寒凉的天气下，仍穿着黑短裙，高翘的马尾别着一枚精致小巧的蝴蝶夹，透着一股子少年人明媚的活力。

　　杨妍身上带着外头寒气，沈渊之给她开了门就离她远远的。

　　听见这话，也只是无奈地纠正杨妍，“什么沈莱恩，你每次都不分清楚我的名字。”

　　杨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是叫你不就行了，别给我逃避问题转移话题，除夕夜一个人在家？”

　　沈渊之把碗放进洗碗池，开了热水，边挤洗洁精边应付着，“大哥，你昨晚一点钟给我发的信息，我过了十二点就睡着了，我上哪儿接到信息出去玩？”

　　“别跟我扯，就你这德行，你开裆裤的时候我就摸清了，哼！”杨妍坐在沙发上冷笑。

　　“别说那么夸张。”

　　洗碗池里的水液随着晃动浮起了晶莹的泡泡，沈渊之敷衍地应付安慰着杨妍，一来一去，也打破了屋子里的沉寂气，显得热闹起来。

　　沈渊之快利地洗完碗，抬头见暖阳轻抚，新日红灯，轰笛声不断，身后是杨妍不着调的话语。

　　人间烟火初起，新阳正晓。

　　时间不紧不慢地流逝着，像不回头的骏马，一眨眼过去了半年。

　　时间线拉到初秋，蝉鸣声依然热烈，天竺桂的绿叶反衬着秋日骄阳的光泽，正是开学的日子，教学楼里人声鼎沸。

　　顶着门卫大叔不悦的目光，沈渊之背着滑板擦着侧门进了学校。

　　班主任原定早上九点半到班。

　　沈渊之上楼梯之前瞥了眼手表——10：13

　　教室在四楼。

　　沈渊之背稳背上的滑板，深吸了口气，迅速跑上楼梯。

　　短发自在地飞扬着，额间汗水滴落在线条清晰的下颚骨上，又滑落在校服短袖领子上，慢慢浸透濡湿。

　　阳光慷慨地撒在楼梯间，将飞奔而来的人染上一层金光，带着自由热烈的风，仿佛从光里奔跑而来，也像是宿命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