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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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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昏沉,湖水被风卷起了一层层的波纹。
晚上10:56
沈渊之拿了手机往回走,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路灯照出昏暗的光用以作陪。
沈渊之挑眉去看不远处的一所高中。
这里高中放假似乎要晚一点,沈渊之从路上去姑姑家的时候还看到有师生在学校门口进出。
不过现在时间太晚了,高中早就放了晚自习。
沈渊之耳朵里揣着耳机,边走边哼小曲儿。
经过路边湖时,她隐隐听到呼救声。黑夜的颜色太深了,手电筒照进黑暗里,光亮也随之被吞没。
沈渊之看不清湖面情况,但不敢懈怠,拿下耳机,确定有微弱的呼救声。
用手电筒扫了下岸边,湖面离水位线缺了一截,冬日水位下降,但她不确定这湖到底有多深。
然而呼救声越来越弱,管不了那么多了!
沈渊之凝着神,边从路边跑边脱掉身上羽绒服,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寻着落水者微弱的声响,迅速游到其身侧。
落水者好像放弃了求生的希望,不再挣扎,任由自己慢慢往下坠。
沈渊之憋了一口气,潜入水里,她什么也看不见,落水者挣扎的动作也消失了,她只能摸索着救援。
突然在冰冷的水里摸到了一个实物,沈渊之心中一颤,拖着落水者的腋下提起劲儿往水面游。
湖水的重压像铁一样,沈渊之觉得脱力,但不敢懈怠,硬是提着一口气把人拖上岸。
沈渊之把人拽上岸后,都顾不上救上来的人,自己仰躺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幸亏人离岸不远,幸亏湖水不深,一种后怕感席卷而来,沈渊之脚有点软,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个半死不活的人。
手电筒骨溜溜滚进泥地里,光再次照进黑暗里。
沈渊之把手电筒摸回来,身旁人一点醒来的声响都没有。
岸边的土有些湿泞,沈渊之浑身湿透了,站起来,风一吹,冻的一个打颤,又跌跪下去。
“艹”
沈渊之暗骂一声,用舌头垫住牙齿。
寒风像得了鼓劲似的,一阵一阵地吹。
沈渊之拧着眉,挣扎着站起来,又半跪在那人的一侧。
手电筒照到那人惨白的面色。
沈渊之探了下鼻息,还好还好,还活着。
沈渊之掰开她的口腔,呼吸道没什么异物堵塞,于是抛开手电筒,开始做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压,没一会儿沈渊之牙齿就开始不住地打颤,但与此同时,落水者也呛出了一口水,总算回了气。
空气乍得入肺,一阵刺痛感自呼吸道而起,激得吴忱一阵咳嗽。
见吴忱转醒,沈渊之也放开了吴忱,手撑着泥地,也仰坐着缓气。
全身上下都冷透了,沈渊之本就怕冷,这会儿觉得肺都灌了铁,指尖已经感受不到存在了。
沈渊之把手电筒扫到落水者的身上,避开落水者的眼睛,借着手电筒的余光看着吴忱。
长长的墨发被水浸湿,像水草一样粘在脸上,一张皮囊生得顶好,巴掌小脸大眼睛,只是眼里透着一股抹不开的阴愠,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一双漂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渊之,眉眼里压着很多沈渊之看不懂的情愫,像波澜的大海里汹涌的暗流,像无边无际的黑夜泛闪烁的星子。
像水里来的鬼魅,眉眼精致得却似一片重墨色的山水画。
沈渊之愣了一下,觉得这张脸很眼熟,但不太能想得起来是谁。
对方就这么定定地盯着沈渊之,也没有其他动作。
沈渊之被冷风一吹,才回了神。
她不知道这个漂亮眼睛是不小心掉进去的还是别的原因,于是沈渊之伸手抓着漂亮眼睛的手腕。
手一捏,只觉得这个人太瘦了,手腕处的皮下几乎就只摸得到硌人的骨骼。
沈渊之身体再怎么冷,也比这个在水里不知道泡了多长时间的人要暖和。
热源在传递。
漂亮眼睛把视线从沈渊之脸上移下来,落在沈渊之拉着她的那只手上。
睫毛颤了颤,没有抗拒,只是又在发呆似的盯着看,目光像春日里,蝴蝶轻抚的翅膀,又像孤夜里炽热的火炬。
简直让人没法忽视。
但还好,不拒绝就成。沈渊之心想。
边走边捡起沿路扔下的东西。
沈渊之顺手把地上她的棉袄捡起来披在漂亮眼睛身上。
“你还好吗?”沈渊之目光锐利。
漂亮眼睛垂眸不说话。
沈渊之顿了一下,放缓了语气,“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吗?”
回答她的仍是阵阵冷风,吹得沈渊之一个劲儿地打寒颤。
沈渊之隐约猜到什么,但她什么也没说。
仍耐着性子,挑着简单的问题问,尽量不刺激到这个眼神里湿漉漉的女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吴忱。”声线是柔柔的,“我叫吴忱。”
像冬日里难得的暖阳。
沈渊之再问些别的,吴忱又低垂着眸子,一声不吭。
无法,只得把吴忱手把手牵着,顺便通知姑父,简单讲了一下情况。
说到吴忱落水原因时,沈渊之顿了一下,瞥了一眼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含含糊糊把这个话撇过去了。
吴仁书在电话那边让沈渊之把人带回来,不能感冒了。
临到了家门口,姑父姑姑都在门口守着。
沈渊之冻得思维都是僵硬的,但仍撑着眼皮,叮嘱姑父,“小姑父,吴忱刚从水里捞起来,还得去医院看看呼吸腔里有没有异物。”
沈娟面色上满是担忧,看着两个孩子冻得苍白的脸,还是把想问的话吞下去了,按住自己丈夫的手,道:“先去把湿衣服换下来,之之你去洗热水澡,让你小姑父把人送医院去看看。”
进屋到了光亮处,沈渊之转头看着仍然紧紧抓着她的吴忱。
顺着吴忱的视线,沈渊之觉察到她在看自己颈侧的那条狰狞的疤。
那是一种不含一丝恶意厌恶,甚至连探究的意味都不曾有。
不知是不是沈渊之的错觉,吴忱的目光像吻一样轻柔地落在那处曾经让她难堪的伤疤上。
沈渊之的心脏颤栗了一下。
再抬起头,吴忱已经将目光落在地上。
沈渊之还是偏了一下头,自欺欺人地把伤疤挡了挡,开口说:“先去洗个热水澡吧,身体长时间处于低温状态也不行。”
灯光昏昏暗暗的,听着沈渊之微哑的嗓音,吴忱盯着自己的脚尖,轻缓地点了一下头。
泡暖了身子,火速冲了个澡,换了衣服出来,吴忱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手里捧着姜茶,头发仍旧湿湿的,但好歹不再冻得发抖打颤。
听到动静,吴忱掀眼看向沈渊之。
后者从门厅那儿拐过来,沈娟给她倒了热的姜茶。
沈渊之道了一声谢,也坐过来了。
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吴忱。
吴忱眨了下眼,缓缓开口,“你不用…担心,我没事。”
听到回答,沈渊之舒了口气,听见小姑父说道,“那也得马上去医院检查,这事儿可不能小看。”
沈渊之闻声点了点头,抿了口姜茶,“小姑父,我跟你一起去吧。”
吴仁书摆摆手,“你姑姑跟我一起去,你在家里,帮我在办公桌那个文件里找找吴澜海的名字,然后拍照发给我。”
吴澜海,是吴忱家人吗?
沈渊之没把这话说出来,她只需要协助村书记小姑父办这件事就行,没必要问这么多。
她点点头,应下了。
吴忱放下茶杯,深深地看了沈渊之一眼,跟着吴仁书和沈娟走了。
把大门关上后,沈渊之进了姑父书房,找到了那一打手抄的电话薄。
沈渊之把湿湿的头发背到后面去,突然想起来吴忱的头发也是湿的,而且她的头发要比沈渊之的长很多,不容易干。
风一吹,会头疼吧。
沈渊之手指顿了一下,还是收回心思,开始找电话号码。